第一百章 齊克薩諾斯之隕（篇章結局）
長存之陽崩解的碎片如冰晶般撒向太空。這顆比人工恆星整整大了一圈的超凡天體在巨型郝林的斬擊下瞬間炸裂，直接被一分為二，隨後徹底湮滅在中心張開的裂隙中，像被吸塵器吸走的灰塵般灌入其中，徹底消失在了星區內。
血紅的裂口如有生命，殷紅在褪色熄滅的恆星之海間抽搐蠕動，不斷吞噬其表面的一切存在。任何一根觸腕都有成千上萬座太空城都無法企及的規模，猙獰的色彩從血紅裂隙中撒出，照亮了兩艘聖靈之舟，照亮了所有太空城，照亮了化為血月的恆星，星區之內完全成了郝林的私人燈光室。
暗之主為脫離苗圃製造的巨大裂隙已經徹底蒸發，苗圃自然被徹底封鎖。
漆黑的虛幻的血紅郝林站在浩大的滿月旁，如同舉著一枚盾牌，聖靈文明賴以生存的碎石帶與他相比仿佛只是一簇迷你餅乾碎，太空城則完全不可視。
巨人的身材比例與成年男性相當，身軀光滑，散發著血紅色的光暈，卻並不讓人心生厭惡，除了基本的壓迫感外，給人的感覺更像是那些遠古神話中的守護神。
無數居民在家中驚懼地望向血月旁的血紅巨人，隨後詫異地發現太空城的一切燈光都開始黯淡下去。就連正在工地和道路上運行的機械與車輛也開始失靈，引擎中的紅晶迅速褪去色彩。部分危險路段上的交通工具突兀地陷入靜止，乘客和司機在驚慌失措中探出腦袋東張西望。
紅晶科技暫時失靈了。但得益於心智網絡的微弱干涉，人群並未出現大規模的恐慌。眾人在惴惴不安中走上街頭，被迫強壓著恐懼開始散步。
下一瞬，令眾人失聲驚呼的一幕出現了——血紅的巨人開始向前伸手，以不合幾何學規律的方式把手摸進前方的太陽殘骸間，一把抓住了某個混入其中的東西!
一道青黑色的豎直漩渦出現在他身旁，郝林向前一躍，便抓著暗之主沖入其中。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的身軀便已消失在血紅的光彩之間。
玄武台號的艦橋上，拓展空間已經準備就緒，一座頗為寬敞的廣場承載著突然出現的幾百號人。廣場上方依舊是聖靈文明的星空，殷紅的血色依舊高懸，戰士們仿佛暴露在真空之中，卻安然無恙。眾人在驚疑中瞪著逐漸解體的長存之陽，如同陷入幻夢。
「小姑娘，心智網絡我安你背上怎麼樣?」
廣場中心，剛剛從傳送的輕微眩暈中恢復的月牙，伊麥爾娜，賽蓮，卡洛特和勒爾倫五位突然聽見了一句棉花糖般軟糯的問詢。
伊麥爾娜猶豫片刻，隨後便在心智中暼見了禮貌招手的厄里蕾婭:
「飛船很快就會跨宇宙返回夢位面，我得把心靈網絡安裝在聖靈之舟-F上，才能繼續保護聖靈人，讓他們在脫離紫線的情況下依舊安全。」
伊麥爾娜望著面前溫柔的白髮大姐姐，輕輕眨眨眼，意識到來者是玄武台號的船靈。
「……哦哦……好的。」
聖靈之舟的主控室中，一塊淡藍色的六邊形晶體瞬間浮現並部署在王座旁，靈體力場在短短數秒內從玄武台號上轉移到聖靈之舟-F上，但並未影響局面。
「現在，聖靈文明的恆星系已經被郝林的血色壁壘封住，心靈網絡散發出的能量都會被反彈回來，所以即使飛船處在星系邊緣，也不會導致信號減弱，」厄里蕾婭難得如此多話，「你應該能把自己暫時抽離系統，讓飛船自我控制吧？」
「……可以的。」伊麥爾娜愣愣地看著厄里蕾婭，輕輕點了點頭。
「好孩子，去做吧。」厄里蕾婭輕笑著摸了摸伊麥爾娜的腦袋，令她一時有些害羞。
很快，聖靈之舟-F內的系統功耗開始降低，燈光逐漸黯淡，伊麥爾娜抽身離開自己的飛船，將心智徹底轉移到了自己的軀殼內。
現實中，月牙看著從冥想中恢復的伊麥爾娜，好奇地看向她:「剛剛和你說話的……好像是『靈石預言家』，研究員第三位終身院士厄里蕾婭。
「但她不是早已作古了嗎，怎麼會在郝林先生的船上?」
月牙頓時意識到這背後有著相當複雜的故事，不過現在並不是深究的時候。
「不知道誒……」伊麥爾娜搖著腦袋，感受著厄里蕾婭傳遞的體溫，「不過她確實是個挺溫柔的大姐姐。
「對了，月牙，大黃和梅爾雷夫婦呢？」
「都在廣場外側，」月牙掃視著這座銀白色的廣場周圍略顯吵鬧的眾人，暼見了熟悉的金毛犬和兩位精神狀態堪憂的老人，「看來郝林先生專門把C位留給了我們。」
「嗯……總感覺自己在這兒頗有種靠背景入圈的感覺……」伊麥爾娜看向心事重重的卡洛特和勒爾倫，低垂眼眸，突然有些謙虛地嘆了口氣，「你們四位都是人才，我除了是船靈以外，確實沒什麼實力……」
賽蓮飄到伊麥爾娜身前，淡淡地說道:「沒事的，伊麥爾娜，你已經完成任務了。」
氣氛一時有些寂靜，五人面對面站立，都想到了沉重的事，片刻之後，還是卡洛特打破了沉默:
「想點開心的事，至少一個時代終結了，我們也都還活著，以後的生活能更美好的，」卡洛特苦笑著看向伊麥爾娜和賽蓮，「朋友們，我們終於有未來了。」
在場的五人在沉默中聽著卡洛特的安慰，最後一齊點了點頭。勒爾倫是最亢奮的一位，心中甚至生出一絲期待和愉悅，湊近月牙問道:「齊克薩諾斯很快就會死，對嗎？」
「沒錯，郝林先生現在看來是想把他送到夢位面去銷毀。」月牙點點頭。
廣場上的眾人此時正陷入了亢奮，四處攢動，交談著。郝林一刀劈開長存之陽的畫面在他們腦海中反覆迴響，也將成為戰士們終生難忘的一幕——他們見識了世界外側的力量，如發現鬼魂真實存在的科學家般興奮無比，熱切交談。
隨後，他們的腦海中同時傳來一陣顫動。郝林的聲音在腦海中驟然響起:
「目前，長存之陽已被徹底消滅，苗圃被關閉。園丁確認存活，南宮八一已潛入另一側對其進行救治。
「現在將對試圖滅絕聖靈文明的罪犯，暗之主齊克薩諾斯進行簡短的心智審判，與會者除了聖靈人集體意志，還有在座的各位。
「你們對暗之主更為了解，應當占據更高的權重。」
眾人的腦海中，一次宏大的審判開始了。
審判過程極其短暫，短到甚至難以令人相信自己參與了如此鄭重的會議。記憶開始捏塑，與會者紛紛記起自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高聲討論情報，發表自己對齊克薩諾斯的看法。會議上，坐在審判席上的郝林明確表態——暗之主被深度污染，心智已無藥可救。
一團巨大的白色雲霧在他身後緩緩顫動，那是大多數不知情者的心智結合體，由於他們對暗之主並不了解，因此權重較小。又有無數難辨樣貌的巨大陰影在腦海的畫面周圍攢動不息，以眾人一貫以來的經驗，那似乎是陪審團。
隨著無數的證據在腦海中流轉，猛醒感如一柄長槍，擊碎了眾人的恍惚，一個眾人都能認可的判決逐漸成立。
「判決結束，現進行宣讀:暗之主齊克薩諾斯滅絕文明罪成立，但念在其過去幫助聖靈文明的功績，對其判處死刑，立即於夢位面安塔里奧絲星系團執行!
「大家靜候五分鐘，很快開始傳送。」
月牙一怔，立刻想到了那個星系團中正在發生的事:代行者和塔納古斯的聯合軍演!
看來，先前會場設定好的湮滅長矛是用來處決暗之主的。
沒有預想中的狂熱，眾人紛紛安心地點了點頭，得到了期待中的結果。他們不了解夢位面，但都相信郝林能做出公正的判斷——不僅因為其強大的實力，還有心智的完全聯通。
強力的心靈感應可以節省大量的溝通成本。
月牙慢慢看向勒爾倫，後者的表情此時有種釋然的快感。
月牙抖了抖身子，突然俏皮地拍了拍伊麥爾娜的肩膀，對勒爾倫說道:「這個判決，你滿意嗎？」
勒爾倫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但心底卻藏著苦澀:
「滿意。
「倘若暗之主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我肯定要它千刀萬剮……
「但現在這個情況，讓它去死，就算是為茜佩絲和莉拉報仇了。」
說著，他異常鄭重地看向月牙:「月牙先生，如果後續有任何與那污染有關的信息，您能通知我嗎？
「能污染暗之主的東西，已經不是我能接觸的層次，對於它，我只求一個答案。」
「你放心，後續一旦有了進展，除非需要進行消息封鎖，我發布報告的同時，你就能第一時間看到。」
月牙鄭重地看著勒爾倫答道。
「……謝謝您，月牙先生……」
勒爾倫的語氣竟變得有些哽咽，他輕輕抹了抹眼睛，隨後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去。
月牙並不想刺激他，偷偷摸出手機，轉身向廣場外側稍稍走了幾步。
「誒?月牙哥，幹啥去呢？」
伊麥爾娜輕輕抓住月牙的袖子: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賽蓮也跟著伊麥爾娜飄了過來，二人好奇地望向月牙的手機。
「噓——我跟我妹打電話呢……」
月牙比了個靜音手勢，微微俯下身子，呼叫月弦的號碼。
片刻之後，一種集認真和呆萌的語氣便從手機上冒了出來:
「哥!晚上好!你任務完成了嗎？！院長先生有讓你過嗎？!」
「當然，你也不想想哥是誰，」月牙伸出食指輕輕彈了彈手機，露出欣慰的笑容，「在幹嘛啊?」
「唔，天快黑了……現在在家看電視……」月弦的語氣有些困惑，「選擇困難症犯了，不知道選啥好……」
伊麥爾娜湊到月牙身旁，聽著手機里月弦的交談聲，突然作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憐愛表情，這表情看著已經十分收斂，似乎是納爾菈之聲的逝去還令她感到陣痛，做不出太誇張的正面情緒。
月牙沒管這小蘑菇頭在想什麼，繼續說道:
「我給你推薦一個，看代行者軍演——哥要去現場看直播，你等會沒準真能在鏡頭裡瞧見我。」
「誒?!真的嘛!」月弦的興奮的表情幾乎能透過屏幕傳到月牙眼中，「狠狠期待了!哥!」
「嗯，記得直播間彈幕禮儀，咱們第二天上午見!」
「嗯!」
月牙和妹妹聊完最後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誒，你別說，從晚上六點忙到凌晨四點半，咱們還真是跨夜戰鬥了啊……」伊麥爾娜似乎是為了緩解情緒，眨巴著眼睛說道。
「當然，我們歷史上的，很多將領打仗都是，連續幾天不睡覺，打完直接昏倒，」賽蓮慢悠悠地說著——離開了高壓環境，她長期不與人交談導致的言語障礙開始出現，恐怕得要個一兩周才能恢復正常。
「是啊……居然已經過夜了……」月牙突然望著天空中化為血月的恆星笑了起來，「要是寫成網文，咱們這一路也算是演了七八十章了吧。」
不得不說，經過聖靈文明這番歷練，月牙終於開始對審查官的一部分工作熟悉起來。
這時，飛船系統中終於傳來了厄里蕾婭的聲音:
「跨宇宙躍遷即將開始!大家儘量分開坐!不要擠在一起!小孩子不要趴在凳子上，不要和自律機器玩!可以拍照留念，但暫時不要和外界太空城的聖靈人分享!」
激動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開來:不僅在巨大危機中生還的喜悅，更有前往異宇宙的欣喜。不要說他們，在經歷了這兩天的工作後，就連月牙也對這次躍遷倍感期待起來。
隨著拓展空間瞬間合攏，外界的星空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塔納古斯文明全境的幽藍星圖布滿了突然出現的天球。
隨著玄武台號六邊形的船身一陣伸縮，飛船消失在了聖靈文明的星區內，兩艘聖靈之舟孤零零地在星空中飄蕩著，沐浴著血紅色的光暈，很快便暫時無人在意了。
……
安塔里奧絲星系團，塔納古斯文明偏外側的一處軍事據點，大量的通靈師（軍隊編制那個「師」）在此駐紮，防備可能的敵人出現。
但比起和霍爾萊塔的激烈摩擦，塔納古斯和代行者算是基本相安無事，此處的軍旅生涯就顯得平淡了些。不過平淡自有其好處。
順帶一提，安塔里奧絲是塔納古斯大姓，類似中文姓氏中的「李」，如果按照地表文明的命名方法……
也許這兒也可以被稱為「李家屯」。
【不過，先讓咱們把視野放在新新阿拉曼達星系團，來看看安莫一家的節日氛圍吧。】
「誒誒誒!看誰回來了!這不是咱們的大科學家小莫嗎？哎呀，家裡唯一的大師回來了!小玲，小艾，出來看姐姐!
「哎呀，升靈節快樂，升靈節快樂!」
隨著安莫母親安蕾的熱情招呼，前者打開了鄉野中的家門，進入屋舍內。
「媽，爸，我回來了!
「夢銘叔叔和夢黎也在啊？」
古樸而簡潔的淡金色客廳中，一男一女兩個高瘦塔納孩子正一起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額頭貼了塊聯機膏藥，正在虛擬空間中酣暢淋漓地戰鬥，時不時還在互相借用靈魂上號，那是安莫的弟弟和妹妹:安艾和安玲。
「姐姐晚上好!」
沙發的中心則坐著兩位成年男性人類，正在看電視，一位鬍子拉碴，性格豪放，自然是自己的父親雷奧斯；另一位舉止斯文，握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是位代行者歷史老師，叫做夢銘，父親的好友，今年特地帶著兒子夢黎來塔納古斯過升靈節。
「女兒回來了!」
「小安莫長這麼大了!」
而在廚房中，母親安蕾正在虛擬操作面板上熟絡地挪動視線，輸入對應指令，開始做飯——完全自動是可以的，但母親總覺得投入自己的心血做出的飯菜最可口。而在她身旁居然還有一個孩子，那孩子十四歲上下，只是個普通人類，渾身上下散發著牴觸大人的叛逆氣息，正待在安蕾身旁削著土豆。
那是夢黎，代行者老師夢銘的獨生子，正處於叛逆期，父子關係緊張。
安莫嚴重懷疑這孩子其實是在躲著自家老爹。
「爸，夢叔，你們好!」安莫瞅了眼正沉迷遊戲的弟弟妹妹，一溜煙竄到寬大的廚房內，拍了拍夢黎的腦袋。
「嘿，小娃子，這回怎麼沒去找你那個叔叔過節?」
名為夢黎的小男生皺了皺眉，在聽到安莫的聲音後稍微放鬆了些，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向對方:「月牙叔說他去單位參加考核了……所以我才和……他（指自己的爸爸）來這裡過……」
安莫眨了眨眼。這時，自家老爹豪放的聲音從客廳內傳來:
「喂喂餵!小莫，快來快來，軍演就要開始了!最開始的重頭戲就是湮滅長矛!」
安莫居住的這顆民宿星球上，眼下正初入夜晚。距離晚飯還有些時候，在自動餐飲系統開動後，安莫一家五口和夢銘父子來到了虛擬屏幕前。
經過短暫的心智連接，七人的意識浸入了網絡之內。
「可惜我老婆不在……她最近加班。」夢銘和兒子分別坐在沙發兩頭，頗有劍拔弩張之態。
塔納古斯過升靈節的時候，代行者只是普通的工作日，所以夢銘的妻子便沒能來到安莫家中。
「唉，你老婆也挺不容易的，」雷奧斯點點頭，打開電視切換到軍事台，漆黑的太空瞬間映入眼帘，「看完這個，正好看升（靈節聯歡）晚（會）。」
桌上擺滿了各色零食，眾人一邊開嗑瓜子，一邊關注著屏幕內的情況:一位機械主持人出現在屏幕中央，泡在真空中對大家用心靈連結說道:
「歡迎來到聯合軍演現場，本台記者為您詳細報導現場動向。
「此次軍演除了先前敘述過的內容外，也正值塔納古斯升靈節。
「咱們都知道，歷史上的塔納古斯人曾想利用升華為靈體來躲避第一次夢位面戰爭的餘波，但最終以幾乎全族滅絕宣告失敗。
「繼世主郝仁接管夢位面後，塔納古斯文明發展迅速，許多新的科學研究開始興起，再次將靈體升華納入塔納人的進化之路，成為了群體的夢想之一。
「無數科研人員為此前仆後繼，其中也包括偉大的安梅女士，她是研究院的終身院士，文明的棟樑。
「但安梅女士也曾說過，沒有大量的塔納人修築通靈塔體系，現在的靈體架構也不可能如此完備。
「如今，經過英雄和大眾的不懈努力，全文明的心智網終於建成，人們可以隨意上傳，下載，甚至借用靈魂，塔納古斯的意識升華之夢終於得以實現。
「因此，升靈節不僅是塔納人一年之末的慶賀，也是屬於無數科研者的節日，無數勞動者的節日!」
「讓我們為這汗水之日慶賀吧!」
安莫家中，淡金色的燈光異常溫暖，大人舉酒杯，小孩舉茶杯，都相撞在一起，眾人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隨著黑暗的星空中突然閃耀起一抹亮色，一根銀白色的柱狀金屬出現在眾人眼中。
雷奧斯頓時驚呼起來:「湮滅長矛!來了來了，看它的攻擊效果!」
安蕾坐在沙發中部，饒有興致地說道:「這次軍演排面可不小，據說伊莉莎白女士和里斯女士都有參與……沒準郝林先生也有涉足。
「就是不知道這湮滅長矛的攻擊目標是什麼，其他資料都公開了，就靶子沒公開。」
「我猜是個大傢伙，」一向平靜的夢銘發言了，「說不定是某塊獨特的瘋囂殘留物。」
「誒，爸媽，還有叔叔和孩子們，你們說，等那長矛激發的一瞬間，咱們舉杯慶賀如何?」安莫突然提出了意見。
「這主意不錯，准了!」雷奧斯咧嘴一笑，當即表示同意。
於是在一陣吃喝後，直播終於到了重頭戲，豆豆的大臉出現在屏幕上。她莊嚴地掃了眼周圍的環境，突然高聲說道:「我宣布，安塔里奧絲星系團聯合軍演，正式開幕!」
陣列瞬間突入屏幕，形形色色的代行者黑色狹長戰艦方陣從中飛過，周圍是護衛的僚機——這些都是代行者的機動力量，用於攻克中型敵人。很快，塔納古斯的無數金色虛影也緩慢地掠過星球。直播間中，萬億億級別的彈幕直接讓房間的熱度升到了最高，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地觀看自己文明的陣列，感到異常震撼。
接下來是許多額外的表演節目，包括各種後勤戰艦的展示，以及某些奇怪的規則武器。
展示良久，氣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豆豆的面龐重新出現在屏幕中心，她對著麥克風吹了口氣，隨後一聲令下，氣勢磅礴:
「開始激活湮滅長矛!」
霎時間，三四根銀白色的光滑巨柱進入屏幕，彈幕一時沸騰，紛紛感嘆帝國民用武器的力量終究還是為夢位面新生代文明所掌握。線圈和頭部水晶間閃耀出刺眼的白色火花，龐大的能量正在頭部匯集，指向深空內的某一側。
遠處群星燦爛，淡橘色的明光絢爛無比，銀白的星星像迷人的碎銀，潑灑在漆黑的星空中。
下一刻，一道青黑色的裂隙瞬間出現在巨柱們瞄準的位置!其中吐出一個奇怪的東西——其內部是一簇激烈的紫紅光芒，外側盤踞著數圈圓環。它呆愣地停在原地，血紅色的薄殼覆蓋在它周圍，與長矛相對靜止，束縛了對方的行動。
「這是個什麼玩意兒?」雷奧斯瞪大眼，毫不掩飾自己的無知。
「不知道，我也沒見過這東西，」夢銘皺了皺眉，「不過看那血紅色的屏障，應該是紅月與財富之神薇薇安的力量?
「估計是郝林先生把那東西送過來的。」
「有道理……」雷奧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他話剛落音，四根湮滅長矛頓時發動了攻擊!激烈的白色光柱激射出去，瞬間打中了那個奇怪的圓環光簇!在太空中形成一個極其標準的四稜錐。
「抓緊時間，乾杯乾杯!」雷奧斯眼疾手快，立刻呼喚眾人舉起手中的杯子，「升靈節快樂!」
「升靈節快樂!」
隨著一系列此起彼伏的歡呼，安莫一家的節日慶典立刻便到達了歡樂的巔峰。
……
齊克薩諾斯在漆黑的混沌中飛速向前穿行，同時思考著一切。在自己的體感下，他發現有一個比它龐大許多的存在正捏著自己，似乎正在穿梭宇宙。
那是一隻無比強大的血色巨人。這巨人曾揮出劍痕，將自己引以為豪的底牌長存之陽徹底消滅。
毫無疑問，自己輸了，而且是完敗。
但不知為何，自己卻沒有多少遺憾，仿佛自己此生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能夠坦然面對必然的死亡。
為了探究原因，齊克薩諾斯轉頭看向身後。
那淡白色的虛影此時已經脫離了他的身軀，高挑的女性身影被幾根血紅色的長槍釘死在混沌之中，貫穿五臟六腑，死相極其悽慘，屍體與它一同飛奔在混沌中。
看來，污染已經被那個血紅色存在徹底消滅，自己不需要擔心了。
【呵，你也有今天。】
齊克薩諾斯突然感到十分解氣。它仔細想了想，突然異常緊張地向著混沌中開口詢問道:
「聖靈文明還安全嗎？!我的守護機制起效果了嗎？」
「安全，當然，你的機制沒怎麼起效果。」混沌化為一灘血色，向他回答道。
「……好，很好，非常好……那賽蓮和伊麥爾娜呢?」
「都還活著。」血色繼續解答他的疑惑。
「……那就好……那就好……」齊克薩點點頭，隨後拋出一個很是深奧的問題，「歷史會怎麼評價我?」
血紅有求必應:「你死之後，我會將一切真相都告知聖靈文明——當然，不包括污染的細節。
「到時候，他們把你當做邪魔還是英雄，還得看當時歷史環境下的群體思潮，是個挺複雜的問題。
「總之，歷史最終會給你個正確的評價。
「一切總還是會走上正軌，就像擺脫了紫線的聖靈人依舊能重新走向星空。」
齊克薩諾斯突然有些惆悵:「沒了我的幫助，他們真能走出去嗎……這些孩子脆弱而愚蠢……只有少數的精英值得信任……」
「或許，你應該試著包容文明的幼稚期，不要把他們想得過於脆弱。」血紅淡淡說道。
這時，前方突然乍現一團白色的光芒。齊克薩諾斯再次轉身望去，似乎已經瞥見了自己的終末。
「我這一生，始終熱愛著聖靈文明這個群體和每個個體……但污染卻三番五次阻止我，害得無數人慘死在我的力量下……」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齊克薩諾斯的語氣也變得異常和緩，「謝謝你幫我清除了它。」
「不謝。不過，你快死了，我已經解除了你的不死狀態。」血紅的語氣相當冷漠，死亡對他來說仿佛司空見慣。
「謝謝，謝謝……」
齊克薩諾斯身上的圓環開始生鏽，剝落，隨後如風沙般逐漸散去，片刻直接變已化作細線消失在流動的混沌中。而他身軀內的紫紅也開始失去色彩，失去熱量，變得冰冷而寂寞。
遠方的白光正在逼近——那是四根湮滅長矛的光束攻擊。
下一秒，灰白的光簇直直撞上了白光，開始進行裂解。首先是一陣爆裂的熱量燒灼在光簇表面，接著是有些刺痛的內部扎入，最終，鑽心的疼痛蔓延至全身上下。
這十分疼痛，但對於酷刑來說，卻是不痛不癢。
齊克薩諾斯的身軀逐漸開始崩解，消散，隨後化為最基礎的靈魂單元，消散在了混沌之中。
血紅靜靜地看著它經歷了最後時刻，慢慢拋下一句話:「再見，暗之主。」
隨後，郝林便離開了這片混沌的甬道。
【晚安，齊克。】
「夢位面新生歷10034年，威脅聖靈文明生存安全的敵人，『暗之主齊克薩諾斯』死於代行者的湮滅長矛下，處刑流程合規。
「聖靈文明目前狀況:存活。
「希靈帝國時空管理局審查官郝林，於塔納古斯安塔里奧絲星系團記錄。」
（本卷完）
血紅的裂口如有生命，殷紅在褪色熄滅的恆星之海間抽搐蠕動，不斷吞噬其表面的一切存在。任何一根觸腕都有成千上萬座太空城都無法企及的規模，猙獰的色彩從血紅裂隙中撒出，照亮了兩艘聖靈之舟，照亮了所有太空城，照亮了化為血月的恆星，星區之內完全成了郝林的私人燈光室。
暗之主為脫離苗圃製造的巨大裂隙已經徹底蒸發，苗圃自然被徹底封鎖。
漆黑的虛幻的血紅郝林站在浩大的滿月旁，如同舉著一枚盾牌，聖靈文明賴以生存的碎石帶與他相比仿佛只是一簇迷你餅乾碎，太空城則完全不可視。
巨人的身材比例與成年男性相當，身軀光滑，散發著血紅色的光暈，卻並不讓人心生厭惡，除了基本的壓迫感外，給人的感覺更像是那些遠古神話中的守護神。
無數居民在家中驚懼地望向血月旁的血紅巨人，隨後詫異地發現太空城的一切燈光都開始黯淡下去。就連正在工地和道路上運行的機械與車輛也開始失靈，引擎中的紅晶迅速褪去色彩。部分危險路段上的交通工具突兀地陷入靜止，乘客和司機在驚慌失措中探出腦袋東張西望。
紅晶科技暫時失靈了。但得益於心智網絡的微弱干涉，人群並未出現大規模的恐慌。眾人在惴惴不安中走上街頭，被迫強壓著恐懼開始散步。
下一瞬，令眾人失聲驚呼的一幕出現了——血紅的巨人開始向前伸手，以不合幾何學規律的方式把手摸進前方的太陽殘骸間，一把抓住了某個混入其中的東西!
一道青黑色的豎直漩渦出現在他身旁，郝林向前一躍，便抓著暗之主沖入其中。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的身軀便已消失在血紅的光彩之間。
玄武台號的艦橋上，拓展空間已經準備就緒，一座頗為寬敞的廣場承載著突然出現的幾百號人。廣場上方依舊是聖靈文明的星空，殷紅的血色依舊高懸，戰士們仿佛暴露在真空之中，卻安然無恙。眾人在驚疑中瞪著逐漸解體的長存之陽，如同陷入幻夢。
「小姑娘，心智網絡我安你背上怎麼樣?」
廣場中心，剛剛從傳送的輕微眩暈中恢復的月牙，伊麥爾娜，賽蓮，卡洛特和勒爾倫五位突然聽見了一句棉花糖般軟糯的問詢。
伊麥爾娜猶豫片刻，隨後便在心智中暼見了禮貌招手的厄里蕾婭:
「飛船很快就會跨宇宙返回夢位面，我得把心靈網絡安裝在聖靈之舟-F上，才能繼續保護聖靈人，讓他們在脫離紫線的情況下依舊安全。」
伊麥爾娜望著面前溫柔的白髮大姐姐，輕輕眨眨眼，意識到來者是玄武台號的船靈。
「……哦哦……好的。」
聖靈之舟的主控室中，一塊淡藍色的六邊形晶體瞬間浮現並部署在王座旁，靈體力場在短短數秒內從玄武台號上轉移到聖靈之舟-F上，但並未影響局面。
「現在，聖靈文明的恆星系已經被郝林的血色壁壘封住，心靈網絡散發出的能量都會被反彈回來，所以即使飛船處在星系邊緣，也不會導致信號減弱，」厄里蕾婭難得如此多話，「你應該能把自己暫時抽離系統，讓飛船自我控制吧？」
「……可以的。」伊麥爾娜愣愣地看著厄里蕾婭，輕輕點了點頭。
「好孩子，去做吧。」厄里蕾婭輕笑著摸了摸伊麥爾娜的腦袋，令她一時有些害羞。
很快，聖靈之舟-F內的系統功耗開始降低，燈光逐漸黯淡，伊麥爾娜抽身離開自己的飛船，將心智徹底轉移到了自己的軀殼內。
現實中，月牙看著從冥想中恢復的伊麥爾娜，好奇地看向她:「剛剛和你說話的……好像是『靈石預言家』，研究員第三位終身院士厄里蕾婭。
「但她不是早已作古了嗎，怎麼會在郝林先生的船上?」
月牙頓時意識到這背後有著相當複雜的故事，不過現在並不是深究的時候。
「不知道誒……」伊麥爾娜搖著腦袋，感受著厄里蕾婭傳遞的體溫，「不過她確實是個挺溫柔的大姐姐。
「對了，月牙，大黃和梅爾雷夫婦呢？」
「都在廣場外側，」月牙掃視著這座銀白色的廣場周圍略顯吵鬧的眾人，暼見了熟悉的金毛犬和兩位精神狀態堪憂的老人，「看來郝林先生專門把C位留給了我們。」
「嗯……總感覺自己在這兒頗有種靠背景入圈的感覺……」伊麥爾娜看向心事重重的卡洛特和勒爾倫，低垂眼眸，突然有些謙虛地嘆了口氣，「你們四位都是人才，我除了是船靈以外，確實沒什麼實力……」
賽蓮飄到伊麥爾娜身前，淡淡地說道:「沒事的，伊麥爾娜，你已經完成任務了。」
氣氛一時有些寂靜，五人面對面站立，都想到了沉重的事，片刻之後，還是卡洛特打破了沉默:
「想點開心的事，至少一個時代終結了，我們也都還活著，以後的生活能更美好的，」卡洛特苦笑著看向伊麥爾娜和賽蓮，「朋友們，我們終於有未來了。」
在場的五人在沉默中聽著卡洛特的安慰，最後一齊點了點頭。勒爾倫是最亢奮的一位，心中甚至生出一絲期待和愉悅，湊近月牙問道:「齊克薩諾斯很快就會死，對嗎？」
「沒錯，郝林先生現在看來是想把他送到夢位面去銷毀。」月牙點點頭。
廣場上的眾人此時正陷入了亢奮，四處攢動，交談著。郝林一刀劈開長存之陽的畫面在他們腦海中反覆迴響，也將成為戰士們終生難忘的一幕——他們見識了世界外側的力量，如發現鬼魂真實存在的科學家般興奮無比，熱切交談。
隨後，他們的腦海中同時傳來一陣顫動。郝林的聲音在腦海中驟然響起:
「目前，長存之陽已被徹底消滅，苗圃被關閉。園丁確認存活，南宮八一已潛入另一側對其進行救治。
「現在將對試圖滅絕聖靈文明的罪犯，暗之主齊克薩諾斯進行簡短的心智審判，與會者除了聖靈人集體意志，還有在座的各位。
「你們對暗之主更為了解，應當占據更高的權重。」
眾人的腦海中，一次宏大的審判開始了。
審判過程極其短暫，短到甚至難以令人相信自己參與了如此鄭重的會議。記憶開始捏塑，與會者紛紛記起自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高聲討論情報，發表自己對齊克薩諾斯的看法。會議上，坐在審判席上的郝林明確表態——暗之主被深度污染，心智已無藥可救。
一團巨大的白色雲霧在他身後緩緩顫動，那是大多數不知情者的心智結合體，由於他們對暗之主並不了解，因此權重較小。又有無數難辨樣貌的巨大陰影在腦海的畫面周圍攢動不息，以眾人一貫以來的經驗，那似乎是陪審團。
隨著無數的證據在腦海中流轉，猛醒感如一柄長槍，擊碎了眾人的恍惚，一個眾人都能認可的判決逐漸成立。
「判決結束，現進行宣讀:暗之主齊克薩諾斯滅絕文明罪成立，但念在其過去幫助聖靈文明的功績，對其判處死刑，立即於夢位面安塔里奧絲星系團執行!
「大家靜候五分鐘，很快開始傳送。」
月牙一怔，立刻想到了那個星系團中正在發生的事:代行者和塔納古斯的聯合軍演!
看來，先前會場設定好的湮滅長矛是用來處決暗之主的。
沒有預想中的狂熱，眾人紛紛安心地點了點頭，得到了期待中的結果。他們不了解夢位面，但都相信郝林能做出公正的判斷——不僅因為其強大的實力，還有心智的完全聯通。
強力的心靈感應可以節省大量的溝通成本。
月牙慢慢看向勒爾倫，後者的表情此時有種釋然的快感。
月牙抖了抖身子，突然俏皮地拍了拍伊麥爾娜的肩膀，對勒爾倫說道:「這個判決，你滿意嗎？」
勒爾倫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但心底卻藏著苦澀:
「滿意。
「倘若暗之主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我肯定要它千刀萬剮……
「但現在這個情況，讓它去死，就算是為茜佩絲和莉拉報仇了。」
說著，他異常鄭重地看向月牙:「月牙先生，如果後續有任何與那污染有關的信息，您能通知我嗎？
「能污染暗之主的東西，已經不是我能接觸的層次，對於它，我只求一個答案。」
「你放心，後續一旦有了進展，除非需要進行消息封鎖，我發布報告的同時，你就能第一時間看到。」
月牙鄭重地看著勒爾倫答道。
「……謝謝您，月牙先生……」
勒爾倫的語氣竟變得有些哽咽，他輕輕抹了抹眼睛，隨後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去。
月牙並不想刺激他，偷偷摸出手機，轉身向廣場外側稍稍走了幾步。
「誒?月牙哥，幹啥去呢？」
伊麥爾娜輕輕抓住月牙的袖子: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賽蓮也跟著伊麥爾娜飄了過來，二人好奇地望向月牙的手機。
「噓——我跟我妹打電話呢……」
月牙比了個靜音手勢，微微俯下身子，呼叫月弦的號碼。
片刻之後，一種集認真和呆萌的語氣便從手機上冒了出來:
「哥!晚上好!你任務完成了嗎？！院長先生有讓你過嗎？!」
「當然，你也不想想哥是誰，」月牙伸出食指輕輕彈了彈手機，露出欣慰的笑容，「在幹嘛啊?」
「唔，天快黑了……現在在家看電視……」月弦的語氣有些困惑，「選擇困難症犯了，不知道選啥好……」
伊麥爾娜湊到月牙身旁，聽著手機里月弦的交談聲，突然作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憐愛表情，這表情看著已經十分收斂，似乎是納爾菈之聲的逝去還令她感到陣痛，做不出太誇張的正面情緒。
月牙沒管這小蘑菇頭在想什麼，繼續說道:
「我給你推薦一個，看代行者軍演——哥要去現場看直播，你等會沒準真能在鏡頭裡瞧見我。」
「誒?!真的嘛!」月弦的興奮的表情幾乎能透過屏幕傳到月牙眼中，「狠狠期待了!哥!」
「嗯，記得直播間彈幕禮儀，咱們第二天上午見!」
「嗯!」
月牙和妹妹聊完最後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誒，你別說，從晚上六點忙到凌晨四點半，咱們還真是跨夜戰鬥了啊……」伊麥爾娜似乎是為了緩解情緒，眨巴著眼睛說道。
「當然，我們歷史上的，很多將領打仗都是，連續幾天不睡覺，打完直接昏倒，」賽蓮慢悠悠地說著——離開了高壓環境，她長期不與人交談導致的言語障礙開始出現，恐怕得要個一兩周才能恢復正常。
「是啊……居然已經過夜了……」月牙突然望著天空中化為血月的恆星笑了起來，「要是寫成網文，咱們這一路也算是演了七八十章了吧。」
不得不說，經過聖靈文明這番歷練，月牙終於開始對審查官的一部分工作熟悉起來。
這時，飛船系統中終於傳來了厄里蕾婭的聲音:
「跨宇宙躍遷即將開始!大家儘量分開坐!不要擠在一起!小孩子不要趴在凳子上，不要和自律機器玩!可以拍照留念，但暫時不要和外界太空城的聖靈人分享!」
激動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開來:不僅在巨大危機中生還的喜悅，更有前往異宇宙的欣喜。不要說他們，在經歷了這兩天的工作後，就連月牙也對這次躍遷倍感期待起來。
隨著拓展空間瞬間合攏，外界的星空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塔納古斯文明全境的幽藍星圖布滿了突然出現的天球。
隨著玄武台號六邊形的船身一陣伸縮，飛船消失在了聖靈文明的星區內，兩艘聖靈之舟孤零零地在星空中飄蕩著，沐浴著血紅色的光暈，很快便暫時無人在意了。
……
安塔里奧絲星系團，塔納古斯文明偏外側的一處軍事據點，大量的通靈師（軍隊編制那個「師」）在此駐紮，防備可能的敵人出現。
但比起和霍爾萊塔的激烈摩擦，塔納古斯和代行者算是基本相安無事，此處的軍旅生涯就顯得平淡了些。不過平淡自有其好處。
順帶一提，安塔里奧絲是塔納古斯大姓，類似中文姓氏中的「李」，如果按照地表文明的命名方法……
也許這兒也可以被稱為「李家屯」。
【不過，先讓咱們把視野放在新新阿拉曼達星系團，來看看安莫一家的節日氛圍吧。】
「誒誒誒!看誰回來了!這不是咱們的大科學家小莫嗎？哎呀，家裡唯一的大師回來了!小玲，小艾，出來看姐姐!
「哎呀，升靈節快樂，升靈節快樂!」
隨著安莫母親安蕾的熱情招呼，前者打開了鄉野中的家門，進入屋舍內。
「媽，爸，我回來了!
「夢銘叔叔和夢黎也在啊？」
古樸而簡潔的淡金色客廳中，一男一女兩個高瘦塔納孩子正一起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額頭貼了塊聯機膏藥，正在虛擬空間中酣暢淋漓地戰鬥，時不時還在互相借用靈魂上號，那是安莫的弟弟和妹妹:安艾和安玲。
「姐姐晚上好!」
沙發的中心則坐著兩位成年男性人類，正在看電視，一位鬍子拉碴，性格豪放，自然是自己的父親雷奧斯；另一位舉止斯文，握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是位代行者歷史老師，叫做夢銘，父親的好友，今年特地帶著兒子夢黎來塔納古斯過升靈節。
「女兒回來了!」
「小安莫長這麼大了!」
而在廚房中，母親安蕾正在虛擬操作面板上熟絡地挪動視線，輸入對應指令，開始做飯——完全自動是可以的，但母親總覺得投入自己的心血做出的飯菜最可口。而在她身旁居然還有一個孩子，那孩子十四歲上下，只是個普通人類，渾身上下散發著牴觸大人的叛逆氣息，正待在安蕾身旁削著土豆。
那是夢黎，代行者老師夢銘的獨生子，正處於叛逆期，父子關係緊張。
安莫嚴重懷疑這孩子其實是在躲著自家老爹。
「爸，夢叔，你們好!」安莫瞅了眼正沉迷遊戲的弟弟妹妹，一溜煙竄到寬大的廚房內，拍了拍夢黎的腦袋。
「嘿，小娃子，這回怎麼沒去找你那個叔叔過節?」
名為夢黎的小男生皺了皺眉，在聽到安莫的聲音後稍微放鬆了些，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向對方:「月牙叔說他去單位參加考核了……所以我才和……他（指自己的爸爸）來這裡過……」
安莫眨了眨眼。這時，自家老爹豪放的聲音從客廳內傳來:
「喂喂餵!小莫，快來快來，軍演就要開始了!最開始的重頭戲就是湮滅長矛!」
安莫居住的這顆民宿星球上，眼下正初入夜晚。距離晚飯還有些時候，在自動餐飲系統開動後，安莫一家五口和夢銘父子來到了虛擬屏幕前。
經過短暫的心智連接，七人的意識浸入了網絡之內。
「可惜我老婆不在……她最近加班。」夢銘和兒子分別坐在沙發兩頭，頗有劍拔弩張之態。
塔納古斯過升靈節的時候，代行者只是普通的工作日，所以夢銘的妻子便沒能來到安莫家中。
「唉，你老婆也挺不容易的，」雷奧斯點點頭，打開電視切換到軍事台，漆黑的太空瞬間映入眼帘，「看完這個，正好看升（靈節聯歡）晚（會）。」
桌上擺滿了各色零食，眾人一邊開嗑瓜子，一邊關注著屏幕內的情況:一位機械主持人出現在屏幕中央，泡在真空中對大家用心靈連結說道:
「歡迎來到聯合軍演現場，本台記者為您詳細報導現場動向。
「此次軍演除了先前敘述過的內容外，也正值塔納古斯升靈節。
「咱們都知道，歷史上的塔納古斯人曾想利用升華為靈體來躲避第一次夢位面戰爭的餘波，但最終以幾乎全族滅絕宣告失敗。
「繼世主郝仁接管夢位面後，塔納古斯文明發展迅速，許多新的科學研究開始興起，再次將靈體升華納入塔納人的進化之路，成為了群體的夢想之一。
「無數科研人員為此前仆後繼，其中也包括偉大的安梅女士，她是研究院的終身院士，文明的棟樑。
「但安梅女士也曾說過，沒有大量的塔納人修築通靈塔體系，現在的靈體架構也不可能如此完備。
「如今，經過英雄和大眾的不懈努力，全文明的心智網終於建成，人們可以隨意上傳，下載，甚至借用靈魂，塔納古斯的意識升華之夢終於得以實現。
「因此，升靈節不僅是塔納人一年之末的慶賀，也是屬於無數科研者的節日，無數勞動者的節日!」
「讓我們為這汗水之日慶賀吧!」
安莫家中，淡金色的燈光異常溫暖，大人舉酒杯，小孩舉茶杯，都相撞在一起，眾人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隨著黑暗的星空中突然閃耀起一抹亮色，一根銀白色的柱狀金屬出現在眾人眼中。
雷奧斯頓時驚呼起來:「湮滅長矛!來了來了，看它的攻擊效果!」
安蕾坐在沙發中部，饒有興致地說道:「這次軍演排面可不小，據說伊莉莎白女士和里斯女士都有參與……沒準郝林先生也有涉足。
「就是不知道這湮滅長矛的攻擊目標是什麼，其他資料都公開了，就靶子沒公開。」
「我猜是個大傢伙，」一向平靜的夢銘發言了，「說不定是某塊獨特的瘋囂殘留物。」
「誒，爸媽，還有叔叔和孩子們，你們說，等那長矛激發的一瞬間，咱們舉杯慶賀如何?」安莫突然提出了意見。
「這主意不錯，准了!」雷奧斯咧嘴一笑，當即表示同意。
於是在一陣吃喝後，直播終於到了重頭戲，豆豆的大臉出現在屏幕上。她莊嚴地掃了眼周圍的環境，突然高聲說道:「我宣布，安塔里奧絲星系團聯合軍演，正式開幕!」
陣列瞬間突入屏幕，形形色色的代行者黑色狹長戰艦方陣從中飛過，周圍是護衛的僚機——這些都是代行者的機動力量，用於攻克中型敵人。很快，塔納古斯的無數金色虛影也緩慢地掠過星球。直播間中，萬億億級別的彈幕直接讓房間的熱度升到了最高，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地觀看自己文明的陣列，感到異常震撼。
接下來是許多額外的表演節目，包括各種後勤戰艦的展示，以及某些奇怪的規則武器。
展示良久，氣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豆豆的面龐重新出現在屏幕中心，她對著麥克風吹了口氣，隨後一聲令下，氣勢磅礴:
「開始激活湮滅長矛!」
霎時間，三四根銀白色的光滑巨柱進入屏幕，彈幕一時沸騰，紛紛感嘆帝國民用武器的力量終究還是為夢位面新生代文明所掌握。線圈和頭部水晶間閃耀出刺眼的白色火花，龐大的能量正在頭部匯集，指向深空內的某一側。
遠處群星燦爛，淡橘色的明光絢爛無比，銀白的星星像迷人的碎銀，潑灑在漆黑的星空中。
下一刻，一道青黑色的裂隙瞬間出現在巨柱們瞄準的位置!其中吐出一個奇怪的東西——其內部是一簇激烈的紫紅光芒，外側盤踞著數圈圓環。它呆愣地停在原地，血紅色的薄殼覆蓋在它周圍，與長矛相對靜止，束縛了對方的行動。
「這是個什麼玩意兒?」雷奧斯瞪大眼，毫不掩飾自己的無知。
「不知道，我也沒見過這東西，」夢銘皺了皺眉，「不過看那血紅色的屏障，應該是紅月與財富之神薇薇安的力量?
「估計是郝林先生把那東西送過來的。」
「有道理……」雷奧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他話剛落音，四根湮滅長矛頓時發動了攻擊!激烈的白色光柱激射出去，瞬間打中了那個奇怪的圓環光簇!在太空中形成一個極其標準的四稜錐。
「抓緊時間，乾杯乾杯!」雷奧斯眼疾手快，立刻呼喚眾人舉起手中的杯子，「升靈節快樂!」
「升靈節快樂!」
隨著一系列此起彼伏的歡呼，安莫一家的節日慶典立刻便到達了歡樂的巔峰。
……
齊克薩諾斯在漆黑的混沌中飛速向前穿行，同時思考著一切。在自己的體感下，他發現有一個比它龐大許多的存在正捏著自己，似乎正在穿梭宇宙。
那是一隻無比強大的血色巨人。這巨人曾揮出劍痕，將自己引以為豪的底牌長存之陽徹底消滅。
毫無疑問，自己輸了，而且是完敗。
但不知為何，自己卻沒有多少遺憾，仿佛自己此生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能夠坦然面對必然的死亡。
為了探究原因，齊克薩諾斯轉頭看向身後。
那淡白色的虛影此時已經脫離了他的身軀，高挑的女性身影被幾根血紅色的長槍釘死在混沌之中，貫穿五臟六腑，死相極其悽慘，屍體與它一同飛奔在混沌中。
看來，污染已經被那個血紅色存在徹底消滅，自己不需要擔心了。
【呵，你也有今天。】
齊克薩諾斯突然感到十分解氣。它仔細想了想，突然異常緊張地向著混沌中開口詢問道:
「聖靈文明還安全嗎？!我的守護機制起效果了嗎？」
「安全，當然，你的機制沒怎麼起效果。」混沌化為一灘血色，向他回答道。
「……好，很好，非常好……那賽蓮和伊麥爾娜呢?」
「都還活著。」血色繼續解答他的疑惑。
「……那就好……那就好……」齊克薩點點頭，隨後拋出一個很是深奧的問題，「歷史會怎麼評價我?」
血紅有求必應:「你死之後，我會將一切真相都告知聖靈文明——當然，不包括污染的細節。
「到時候，他們把你當做邪魔還是英雄，還得看當時歷史環境下的群體思潮，是個挺複雜的問題。
「總之，歷史最終會給你個正確的評價。
「一切總還是會走上正軌，就像擺脫了紫線的聖靈人依舊能重新走向星空。」
齊克薩諾斯突然有些惆悵:「沒了我的幫助，他們真能走出去嗎……這些孩子脆弱而愚蠢……只有少數的精英值得信任……」
「或許，你應該試著包容文明的幼稚期，不要把他們想得過於脆弱。」血紅淡淡說道。
這時，前方突然乍現一團白色的光芒。齊克薩諾斯再次轉身望去，似乎已經瞥見了自己的終末。
「我這一生，始終熱愛著聖靈文明這個群體和每個個體……但污染卻三番五次阻止我，害得無數人慘死在我的力量下……」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齊克薩諾斯的語氣也變得異常和緩，「謝謝你幫我清除了它。」
「不謝。不過，你快死了，我已經解除了你的不死狀態。」血紅的語氣相當冷漠，死亡對他來說仿佛司空見慣。
「謝謝，謝謝……」
齊克薩諾斯身上的圓環開始生鏽，剝落，隨後如風沙般逐漸散去，片刻直接變已化作細線消失在流動的混沌中。而他身軀內的紫紅也開始失去色彩，失去熱量，變得冰冷而寂寞。
遠方的白光正在逼近——那是四根湮滅長矛的光束攻擊。
下一秒，灰白的光簇直直撞上了白光，開始進行裂解。首先是一陣爆裂的熱量燒灼在光簇表面，接著是有些刺痛的內部扎入，最終，鑽心的疼痛蔓延至全身上下。
這十分疼痛，但對於酷刑來說，卻是不痛不癢。
齊克薩諾斯的身軀逐漸開始崩解，消散，隨後化為最基礎的靈魂單元，消散在了混沌之中。
血紅靜靜地看著它經歷了最後時刻，慢慢拋下一句話:「再見，暗之主。」
隨後，郝林便離開了這片混沌的甬道。
【晚安，齊克。】
「夢位面新生歷10034年，威脅聖靈文明生存安全的敵人，『暗之主齊克薩諾斯』死於代行者的湮滅長矛下，處刑流程合規。
「聖靈文明目前狀況:存活。
「希靈帝國時空管理局審查官郝林，於塔納古斯安塔里奧絲星系團記錄。」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