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被淹沒的過去
聖靈之舟，聖靈文明有史以來最大的飛船。它的半徑約四十公里，大小與一座小型太空城相當，速度能達到光速的千分之八。
他曾是一艘巨型補給艦，直到兩千五百年前才被改裝為旅遊船，時至今日已有將近三千年的歷史。
最開始，沒人相信這艘船能被造出來，某個工程師團隊遞交它的設計圖時，遭到了工程院的一致抵制——別說半徑四十公里的巨船了，就是四公里，一公里，聖靈文明也負擔不起。
但工程師微微一笑:那是你們低估了紅晶的力量。
紅晶，大撕裂之後突然出現在碎石帶間的高級資源。當時文明剛剛重建，群眾一度把它和撕裂集群聯繫在一起，對其有過度的恐懼，是那位工程師為首的一眾開拓者冒著實驗失敗和探索遇險的風險探明了它的性質，為這種資源走進千家萬戶開了頭。
他們首次發現了紅晶中蘊含的超凡力量，這種晶體可以用作極高純度的燃料，比任何一種已知的礦石的效益都高。紅晶便於開採，無法摻入雜質，只要從礦脈上扒下來就能用。甚至還能通過某些方法轉化成建築材料。
在更深入的研究中，他們開始推測這些晶體是否來自索爾特斯和坎齊瑪的補償，但當時與他們交涉的兩方都對此矢口否認。
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大工程師的團隊最後利用紅晶造出了這艘奇蹟般的飛船:無數施工隊如潮水般湧向人工巨島，工業集團晝夜顛倒地開採紅晶與加工提煉，巨型機械從下層的地基蓋到中部主體結構，再到加裝圍護和最終的裝飾，經過整整十四年的施工，才讓這座工業奇蹟屹立於星海之間。
自此，巨型補給艦解決了文明重建時期的諸多資源投射問題，為聖靈文明的復甦奠定了基礎。歷史證明了他們的高瞻遠矚，那些嘲弄喪氣者皆未走到真相的終點。
如今，站在環狀停泊港的正中央向飛船望去，你會感嘆這簡直是一座美輪美奐的太空宮殿。三稜錐結構的巨型船體，還有底座處延伸出的三支「魚鰭」，上面覆蓋著薄薄的一層能量護盾，整體仿佛一顆被精心蓋在黑色天鵝絨內的紅寶石。
飛船表面的紫紅色並不單調，而是隨著恆星光線的變化呈現出細膩的層次，如深邃的葡萄酒紅，又像燃燒的暗紫色火焰，仿佛在呈現一個智慧體應有的喜怒哀樂。
完全不符合聖靈文明後世繁雜美學的簡單結構，再加上不起眼的底部維護區，這就是足以讓後世建築學家瞠目結舌的超級巨構了。
只可惜，至今已經無人記得它的最初締造者，也無人知道她曾為這個文明做過的貢獻。
好在一年一度的「聖靈巡遊」依舊興盛到了今天，每年夏季的第三周周四至周日，人們便會分批次登上這艘神奇之舟，在上面祭奠先祖，並在此之後好好玩上兩周，好上報先人，讓他們知道自己近年來混得不錯。
這或許就是那位大工程師帶給這個文明最為龐大的習俗。
走在飛船入口前的半透明通道中，月牙遙望著前方望不到頭的隊伍，時不時抬頭或低頭去看四面八方的其他甬道。他仔細盯著廊道虛擬屏幕上對於這位工程師的介紹，看著屏幕如流光般跟隨自己的前進，不禁困惑地皺起眉頭。
「奇怪……這東西為什麼之前搜不到？」
早在那個雜貨鋪老闆說出「大工程師納爾菈」時，他便記下了這個詞，回厄蒙尼館後很快搜索此人。但結果卻令他大跌眼鏡——別說是納爾菈了，就是「大工程師」這個詞條都不存在，這就是為什麼他和卡洛特至今都對納爾菈的經歷毫無頭緒。
然而，如今全息投影上的介紹赫然寫著這位「大工程師」的壯舉，並且完全沒有署名，這就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了。
「兄弟，你能快點走嘛，盯著空地瞅什麼呢？」
月牙身後的一位年輕人有些不耐煩地推了自己一下，但顯然沒有推動。前者愣了一下，隨後馬上回復:「不好意思，有點走神了。」接著便慢步向前走去。
因為提前接受過卡洛特的行蹤隱蔽效果，再加之伊麥爾娜說過暗之主對紫線連接者的控制疑似下降，月牙並不忌諱和連接紫線的當地居民談話。
他思考著剛剛的交談，轉身指了指牆壁上的投影，向那個年輕人問道:「您在我指的方向有看到什麼嗎？」
「沒有。」年輕人沒好氣地說道，刷起了手機，不再理睬月牙了。
關於大工程師的介紹面板還在跟隨自己移動，月牙又詢問了三四個人，依舊沒人看到他所指的信息。問至最後，前方一位牽著小孩的年輕女士突然饒有興致地發話了:
「看先生這樣問，您應該是來找和艦長室鬧鬼有關的樂子的吧？」
【這麼巧？】
月牙看著前方突然出現的盛裝女士:她身著風衣長褲，頗為外向颯爽，雖然衣物的配色依舊不敢恭維，但那雙黑墨鏡卻直接拉高了形象整體的配色分，使得柔弱的女性形象增添了一分霸氣。
「嗯，沒錯，這可是除了巡遊以外最有趣的事兒。」月牙看著挺有交談意象的女士，並未多言，只想著少生事端，專心潛入。
「挺巧。我也是來查這件事的，我丈夫正好參與巡遊的安保，他答應我會在工作之餘幫我收集些線索。」
似乎是千年的安逸塑造了聖靈人低戒備的特點，面對月牙這個非親非故的路人，墨鏡女士毫不掩飾自己的身份。
她摸了摸自家孩子草坪般的短髮，繼續自報家門:「我叫薇恩，旁邊是我兒子摩爾，我們是來看摩爾奶奶【給摩爾奶奶掃墓】的。」
月牙點點頭:「我叫科瑞森蒙，這次是來看個朋友的。」
【這麼說好像不太吉利owO】
聖靈文明中的許多人都會把自己親友的遺骸儲存在聖靈之舟中，因此「來聖靈之舟看某人」就相當於「給某人掃墓」。
「哦——這樣啊。」
女士很快轉身和兒子有說有笑起來。她雖然健談，但卻沒有喋喋不休，畢竟隊伍很長，行進得很快，還得專心往前走，防止掉隊。
月牙行進在隊伍中，慢慢匯總著路人提供的信息——從他們的表現來看，這塊跟隨自己的介紹欄只有自己才能看見。
也就是說……是暗之主刻意抹去了和這個「大工程師」有關的信息。
幾乎不用聯想，月牙立刻做出猜測:這個所謂的「大工程師」就是納爾菈。
他拿出手機，將這條猜測用意念傳輸功能發送給卡洛特。
暫時忙完手頭的事情，接下來就該專心排隊，沿途觀察周遭的環境了。
月牙的指縫間流過蒼白的光芒，首先做好了必要的戒備。
歸功於代行者機械植入體和帝國身體強化，月牙的視野在需要時可以比地表文明的人類寬闊許多。抬頭時能看清腳下甚至背後的情況。利用這種便利，他能看到遠比視頻和圖片震撼的聖靈之舟全景。
巨大的三稜錐巨構外側延伸出數十條半透明的接入管道，管道連接著飛船入口與中型環狀停泊港，像插入包裝盒的數十支吸管，裡面盛滿了前來巡遊的客人，無數炫彩的特製焰火在飛船和廊道的交界處升騰，隨後如漣漪般蕩漾而開，遠方更有稀疏的彩色光點在不斷迫近，為盛會營造出宏大的場面。
月牙穿行在環形停泊港與聖靈之舟間，越過晶體叢林，焰火漣漪與迫近之船，一步步跟隨人群走向那艘龐然大物。
行進途中，月牙再次留意了飛船底座頂點處延伸出的「魚鰭」，這次他找准某個角度，竟在其中發現了一個矩形孔洞，孔洞中鼓起玻璃殼，像是古早時期太空人躺過的休眠倉。
不過月牙對這種休眠倉比較陌生，畢竟代行者探索太空不需要穿太空衣，他們自己就是作業機械。
【也不知道這些玻璃殼的用途是什麼。】
時間來到六點半，此時港口已經停止檢票，月牙終於蝸行到了飛船的入口。這艘直徑八十公里的龐然巨物在他眼中變得更為巨大，如山嶽般令人望而生畏，黑洞洞的入口如猛獸之喉，仿佛要將他一口吞入艦體。月牙與這漆黑兩目相對，一如面對著空無一物的夜空。
他低下頭，從隨身空間中掏出一塊墨綠色的立方水晶，上面勾畫著格爾頓聖教士親自賜福的高階萊塔符文。
物質—靈體多功能折躍信標，南宮八一送來的物資之一。一旦自己成功潛入另一側，便會激活此物，將隊友的靈魂傳送到自己的靈魂旁。
月牙收回信標，又摸出一根紫線——經過多種測試，假設自己是通過紫線進入另一側的，他能在進入後立刻抹除紫線，接著利用反抹殺者生成的能量安全著陸，不會被暗之主定點截殺。
解決了這兩個問題，自己便可暢通無阻地展開後續工作了。
月牙終於走到了飛船入口，門口的機器人正在進行二次安檢。薇恩首先領著摩爾走入了大門，浮空箱自動儲存在了飛船儲物室中。
月牙自然地跨入門扉，張開雙臂接受檢查——反正自己的東西全藏隨身空間裡了，你安檢機器要是能查出來，那暗之主應該自願退位，讓這位機器大神來當。
通過安檢，他沒有拿任何行李，大搖大擺地跨過了最後一道帶有簾幕的大門。
迎接自己的將會是什麼？艷俗的巨型電玩城，恐怖遊戲真人版，還是一座教堂般肅穆的小鎮？關於聖靈之舟的圖片有很多，月牙迫切想要知道迎接自己的是哪一種。
穿過簾幕的一瞬間，一縷耀眼的陽光突然照耀到月牙眼中，他略有不適地眨了眨眼，隨後看清了飛船中的景象。
藍色的天幕包裹著飛船內部的世界，幾座低矮的磚石房屋佇立在石板道路左側，右側的樹木茁壯生長，芳草遍布緩緩起伏的山坡。有幾人站立，從箱子中取出蝶形遊戲機放置在山坡上疑似墓碑的灰色石碑旁。再往右看，一座人工湖波光粼粼，三艘小舟漂浮在水面上，乘船者還戴著古代漁夫的斗笠，哼唱古老而快活的船歌，顯得對岸的垂柳都如此富有詩意。
燦爛的陽光灑滿了天幕之下的每一寸土地與水域，宏偉的飛船仿佛只是方才一個絢爛的科幻之夢。
月牙一愣，瞬間覺察到了問題所在，詫異地向天上看去。
蔚藍的天球上方，一輪黃白色的太陽高懸在天幕之上，用光芒刺入他的眼眸，隨後送出溫暖的熱量，滋潤著他的臉頰。
人們的歡聲笑語在他耳畔流動，一臉錯愕的月牙在他們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顆恆星，至少是一顆小型人造恆星。
月牙慢慢放平腦袋，開始沿著石板路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飛速思索著。
這艘船內部的審美與文明主流嚴重不符，它所展現出來的科技更是遠遠超出聖靈文明的現有水平。
納爾菈，這個魔術師般的大工程師，當年到底和暗之主發生了怎樣的交流？
他曾是一艘巨型補給艦，直到兩千五百年前才被改裝為旅遊船，時至今日已有將近三千年的歷史。
最開始，沒人相信這艘船能被造出來，某個工程師團隊遞交它的設計圖時，遭到了工程院的一致抵制——別說半徑四十公里的巨船了，就是四公里，一公里，聖靈文明也負擔不起。
但工程師微微一笑:那是你們低估了紅晶的力量。
紅晶，大撕裂之後突然出現在碎石帶間的高級資源。當時文明剛剛重建，群眾一度把它和撕裂集群聯繫在一起，對其有過度的恐懼，是那位工程師為首的一眾開拓者冒著實驗失敗和探索遇險的風險探明了它的性質，為這種資源走進千家萬戶開了頭。
他們首次發現了紅晶中蘊含的超凡力量，這種晶體可以用作極高純度的燃料，比任何一種已知的礦石的效益都高。紅晶便於開採，無法摻入雜質，只要從礦脈上扒下來就能用。甚至還能通過某些方法轉化成建築材料。
在更深入的研究中，他們開始推測這些晶體是否來自索爾特斯和坎齊瑪的補償，但當時與他們交涉的兩方都對此矢口否認。
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大工程師的團隊最後利用紅晶造出了這艘奇蹟般的飛船:無數施工隊如潮水般湧向人工巨島，工業集團晝夜顛倒地開採紅晶與加工提煉，巨型機械從下層的地基蓋到中部主體結構，再到加裝圍護和最終的裝飾，經過整整十四年的施工，才讓這座工業奇蹟屹立於星海之間。
自此，巨型補給艦解決了文明重建時期的諸多資源投射問題，為聖靈文明的復甦奠定了基礎。歷史證明了他們的高瞻遠矚，那些嘲弄喪氣者皆未走到真相的終點。
如今，站在環狀停泊港的正中央向飛船望去，你會感嘆這簡直是一座美輪美奐的太空宮殿。三稜錐結構的巨型船體，還有底座處延伸出的三支「魚鰭」，上面覆蓋著薄薄的一層能量護盾，整體仿佛一顆被精心蓋在黑色天鵝絨內的紅寶石。
飛船表面的紫紅色並不單調，而是隨著恆星光線的變化呈現出細膩的層次，如深邃的葡萄酒紅，又像燃燒的暗紫色火焰，仿佛在呈現一個智慧體應有的喜怒哀樂。
完全不符合聖靈文明後世繁雜美學的簡單結構，再加上不起眼的底部維護區，這就是足以讓後世建築學家瞠目結舌的超級巨構了。
只可惜，至今已經無人記得它的最初締造者，也無人知道她曾為這個文明做過的貢獻。
好在一年一度的「聖靈巡遊」依舊興盛到了今天，每年夏季的第三周周四至周日，人們便會分批次登上這艘神奇之舟，在上面祭奠先祖，並在此之後好好玩上兩周，好上報先人，讓他們知道自己近年來混得不錯。
這或許就是那位大工程師帶給這個文明最為龐大的習俗。
走在飛船入口前的半透明通道中，月牙遙望著前方望不到頭的隊伍，時不時抬頭或低頭去看四面八方的其他甬道。他仔細盯著廊道虛擬屏幕上對於這位工程師的介紹，看著屏幕如流光般跟隨自己的前進，不禁困惑地皺起眉頭。
「奇怪……這東西為什麼之前搜不到？」
早在那個雜貨鋪老闆說出「大工程師納爾菈」時，他便記下了這個詞，回厄蒙尼館後很快搜索此人。但結果卻令他大跌眼鏡——別說是納爾菈了，就是「大工程師」這個詞條都不存在，這就是為什麼他和卡洛特至今都對納爾菈的經歷毫無頭緒。
然而，如今全息投影上的介紹赫然寫著這位「大工程師」的壯舉，並且完全沒有署名，這就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了。
「兄弟，你能快點走嘛，盯著空地瞅什麼呢？」
月牙身後的一位年輕人有些不耐煩地推了自己一下，但顯然沒有推動。前者愣了一下，隨後馬上回復:「不好意思，有點走神了。」接著便慢步向前走去。
因為提前接受過卡洛特的行蹤隱蔽效果，再加之伊麥爾娜說過暗之主對紫線連接者的控制疑似下降，月牙並不忌諱和連接紫線的當地居民談話。
他思考著剛剛的交談，轉身指了指牆壁上的投影，向那個年輕人問道:「您在我指的方向有看到什麼嗎？」
「沒有。」年輕人沒好氣地說道，刷起了手機，不再理睬月牙了。
關於大工程師的介紹面板還在跟隨自己移動，月牙又詢問了三四個人，依舊沒人看到他所指的信息。問至最後，前方一位牽著小孩的年輕女士突然饒有興致地發話了:
「看先生這樣問，您應該是來找和艦長室鬧鬼有關的樂子的吧？」
【這麼巧？】
月牙看著前方突然出現的盛裝女士:她身著風衣長褲，頗為外向颯爽，雖然衣物的配色依舊不敢恭維，但那雙黑墨鏡卻直接拉高了形象整體的配色分，使得柔弱的女性形象增添了一分霸氣。
「嗯，沒錯，這可是除了巡遊以外最有趣的事兒。」月牙看著挺有交談意象的女士，並未多言，只想著少生事端，專心潛入。
「挺巧。我也是來查這件事的，我丈夫正好參與巡遊的安保，他答應我會在工作之餘幫我收集些線索。」
似乎是千年的安逸塑造了聖靈人低戒備的特點，面對月牙這個非親非故的路人，墨鏡女士毫不掩飾自己的身份。
她摸了摸自家孩子草坪般的短髮，繼續自報家門:「我叫薇恩，旁邊是我兒子摩爾，我們是來看摩爾奶奶【給摩爾奶奶掃墓】的。」
月牙點點頭:「我叫科瑞森蒙，這次是來看個朋友的。」
【這麼說好像不太吉利owO】
聖靈文明中的許多人都會把自己親友的遺骸儲存在聖靈之舟中，因此「來聖靈之舟看某人」就相當於「給某人掃墓」。
「哦——這樣啊。」
女士很快轉身和兒子有說有笑起來。她雖然健談，但卻沒有喋喋不休，畢竟隊伍很長，行進得很快，還得專心往前走，防止掉隊。
月牙行進在隊伍中，慢慢匯總著路人提供的信息——從他們的表現來看，這塊跟隨自己的介紹欄只有自己才能看見。
也就是說……是暗之主刻意抹去了和這個「大工程師」有關的信息。
幾乎不用聯想，月牙立刻做出猜測:這個所謂的「大工程師」就是納爾菈。
他拿出手機，將這條猜測用意念傳輸功能發送給卡洛特。
暫時忙完手頭的事情，接下來就該專心排隊，沿途觀察周遭的環境了。
月牙的指縫間流過蒼白的光芒，首先做好了必要的戒備。
歸功於代行者機械植入體和帝國身體強化，月牙的視野在需要時可以比地表文明的人類寬闊許多。抬頭時能看清腳下甚至背後的情況。利用這種便利，他能看到遠比視頻和圖片震撼的聖靈之舟全景。
巨大的三稜錐巨構外側延伸出數十條半透明的接入管道，管道連接著飛船入口與中型環狀停泊港，像插入包裝盒的數十支吸管，裡面盛滿了前來巡遊的客人，無數炫彩的特製焰火在飛船和廊道的交界處升騰，隨後如漣漪般蕩漾而開，遠方更有稀疏的彩色光點在不斷迫近，為盛會營造出宏大的場面。
月牙穿行在環形停泊港與聖靈之舟間，越過晶體叢林，焰火漣漪與迫近之船，一步步跟隨人群走向那艘龐然大物。
行進途中，月牙再次留意了飛船底座頂點處延伸出的「魚鰭」，這次他找准某個角度，竟在其中發現了一個矩形孔洞，孔洞中鼓起玻璃殼，像是古早時期太空人躺過的休眠倉。
不過月牙對這種休眠倉比較陌生，畢竟代行者探索太空不需要穿太空衣，他們自己就是作業機械。
【也不知道這些玻璃殼的用途是什麼。】
時間來到六點半，此時港口已經停止檢票，月牙終於蝸行到了飛船的入口。這艘直徑八十公里的龐然巨物在他眼中變得更為巨大，如山嶽般令人望而生畏，黑洞洞的入口如猛獸之喉，仿佛要將他一口吞入艦體。月牙與這漆黑兩目相對，一如面對著空無一物的夜空。
他低下頭，從隨身空間中掏出一塊墨綠色的立方水晶，上面勾畫著格爾頓聖教士親自賜福的高階萊塔符文。
物質—靈體多功能折躍信標，南宮八一送來的物資之一。一旦自己成功潛入另一側，便會激活此物，將隊友的靈魂傳送到自己的靈魂旁。
月牙收回信標，又摸出一根紫線——經過多種測試，假設自己是通過紫線進入另一側的，他能在進入後立刻抹除紫線，接著利用反抹殺者生成的能量安全著陸，不會被暗之主定點截殺。
解決了這兩個問題，自己便可暢通無阻地展開後續工作了。
月牙終於走到了飛船入口，門口的機器人正在進行二次安檢。薇恩首先領著摩爾走入了大門，浮空箱自動儲存在了飛船儲物室中。
月牙自然地跨入門扉，張開雙臂接受檢查——反正自己的東西全藏隨身空間裡了，你安檢機器要是能查出來，那暗之主應該自願退位，讓這位機器大神來當。
通過安檢，他沒有拿任何行李，大搖大擺地跨過了最後一道帶有簾幕的大門。
迎接自己的將會是什麼？艷俗的巨型電玩城，恐怖遊戲真人版，還是一座教堂般肅穆的小鎮？關於聖靈之舟的圖片有很多，月牙迫切想要知道迎接自己的是哪一種。
穿過簾幕的一瞬間，一縷耀眼的陽光突然照耀到月牙眼中，他略有不適地眨了眨眼，隨後看清了飛船中的景象。
藍色的天幕包裹著飛船內部的世界，幾座低矮的磚石房屋佇立在石板道路左側，右側的樹木茁壯生長，芳草遍布緩緩起伏的山坡。有幾人站立，從箱子中取出蝶形遊戲機放置在山坡上疑似墓碑的灰色石碑旁。再往右看，一座人工湖波光粼粼，三艘小舟漂浮在水面上，乘船者還戴著古代漁夫的斗笠，哼唱古老而快活的船歌，顯得對岸的垂柳都如此富有詩意。
燦爛的陽光灑滿了天幕之下的每一寸土地與水域，宏偉的飛船仿佛只是方才一個絢爛的科幻之夢。
月牙一愣，瞬間覺察到了問題所在，詫異地向天上看去。
蔚藍的天球上方，一輪黃白色的太陽高懸在天幕之上，用光芒刺入他的眼眸，隨後送出溫暖的熱量，滋潤著他的臉頰。
人們的歡聲笑語在他耳畔流動，一臉錯愕的月牙在他們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顆恆星，至少是一顆小型人造恆星。
月牙慢慢放平腦袋，開始沿著石板路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飛速思索著。
這艘船內部的審美與文明主流嚴重不符，它所展現出來的科技更是遠遠超出聖靈文明的現有水平。
納爾菈，這個魔術師般的大工程師，當年到底和暗之主發生了怎樣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