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利用渴望
金盤太空城，聖靈文明科研部總部。
淡黃色的防護罩照舊維持著恆定的光芒，包裹著內部紫紅色的鋸齒狀五角高塔，光滑的米黃色地磚鋪滿了塔間的空隙，將周圍淡紫色的梭形房屋與中部相連。
護罩之外是燈火通明的鬧市區。嬉鬧的行人滿臉帶笑地拿著五光十色的商品走過絢爛的街頭，時不時停下腳步，駐足觀看周遭的風景，然後面帶微笑地繼續散步。
由於生產力的發達和人口數量的合理控制，聖靈人擁有和代行者差不多的假期數量，普通人一周僅需要工作三天，剩下四天都可以自由支配，因而各類旅遊場所幾乎到處都是度假客。
視線重新越過屏障，高塔頂端的綠色光芒還在恆常照耀著。人們相信科研部里那些智慧的科學家每周都在兢兢業業地工作，或許偶爾會偷些小懶，但卻總能研發出改善他們生活的美好事物。
也正因他們相信無比，所以在看到屏障內部那幾十隻倒斃在地板上，雜亂的線條如傾倒的麵條般噴出的怪物時，沒人感覺有異常，只當是馬路牙子上多刻了一行字，電線桿上多了一張GG，鐵絲網上多了一滴油漆。
科研部的廣場上，一百六十五具惡諭屍體圍著中心平躺，身上蕩漾著綠色的光輝，像是美工袋裡螺旋放置的蠟筆。南宮八一坐在塔頂的觀測台上，悠閒地按下了腰間的拍攝按鈕，把圖片發送給了卡洛特等人，讓AI自動配置了留言。
他剛才貼心地為線條怪物們套上了堅不可摧的護盾，但護盾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把怪物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當作了需要大力防禦的對象，所以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將惡諭們從內到外切割了開來。
「關鍵點位的線條怪物已經清完了，包括聖靈之舟上的。」
言畢，他馬上從手中憑空搓出一張虛擬屏幕，感受起上面的信息。
「無人機軍團已布置在聖靈文明恆星系外側的星雲中……躍遷請求已通過，允許不將特殊類型的天體視為星球，對其開火；目前科研部，文化部潛藏的全部線條怪物均已被肅清，外側的怪物主要集中在星際空間中；月牙等人已初步探明紫線等特殊物體的性質……」
閱讀完畢，南宮八一隨手抹去屏幕，在腦中呼喚郝林的名字。
「林子，你看到了嗎？月牙對那個希利亞斯無意間產生的影響。那根連接在他身上的紫線既斷了，也沒斷，通過那根線，我對另一側的觀察變得非常輕鬆。」
「嗯，同樣的，對那根紫線，暗之主既知道，也不知道。」
郝林的聲音在南宮八一的心智中響起，聽起來十分平和。
「月牙已經開始慢慢想通了。
「我們最開始把聖靈之舟作為探索的重要地點，強調這艘船，就是在告訴他聖靈之舟是前往另一側的主要方法。
「而且，僅憑他一個人，是不可能到達另一側上半部分的。因為把門者是暗之主，只要它不放月牙進入天國，外側的人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只有暗之主把他拉進去才行。」南宮八一伸出手，無視空間距離擺弄起怪物的屍體，把一隻惡諭從廣場左側攪動到右側，簡短地回應道，「暗之主的內外兩側是他耗費了將近三千年的心血才建立的成果，即使是擁有旁白和抹殺者的月牙，也絕無可能主動潛入它的核心地帶，至少現在不行。」
【ƪ(˘⌣˘)ʃ】
「不錯，所以我準備了點驚喜，一道暗之主無法拒絕的美味。」
南宮八一的嘴角突然翹了起來，他輕扯鬍鬚，笑而不語:
「你又要用這個思路了。這是第幾個死在它手上的傢伙？我記不清了。」
「這次不一樣，對付的是個體，難度比之前高一些，不過對我沒差，」郝林狡黠地笑了笑。
「暗之主目前最渴望的事，是擊敗我。
「離利雷奇是我救的，玄武台號上有我濃重的力量，大多數線條怪物也是我的分身清除的……暗之主對你的力量尚可理解，和月牙至少打過照面，但對我卻一無所知。
「所以他最希望知道和我有關的事，得趕緊收集情報，好與我決戰。
「所以我就隨他的願，在希利亞斯身上做了特殊的手腳，給它夢寐以求的情報。」
南宮八一靜靜聽著自己這位大哥的念叨，心裡想著這回又是躺贏局，不過還是順水推舟，假裝出言質疑兩句:
「雖說如此，你在希利亞斯身上做手腳，又怎麼把月牙帶到另一側去？」
「我自有辦法，先賣個關子。」
郝林的語氣一時有些俏皮，令南宮八一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憶。
「那我就等著大開眼界了。
「對了，布朗那邊玩得開心不？」南宮八一叼上一支煙，漫不經心地問道。
「和幾十億隻線條怪物玩戰艦肉搏呢。我出發前和他說過了，飛船剩個方向盤就行，按鈕隨便按，他哪怕把臉磕在鍵盤上滾一圈都不礙事，只要給我準時到達目的地就算完成任務。」郝林攤開手，血紅色的刀片也飄浮在腦袋正上方。
「厄里蕾婭姐姐會阻止他的，」南宮八一淡淡地說道，「損壞次數太多對飛船的心理發展不利。」
「是啊，厄里蕾婭會阻止他的。」郝林慢慢接了一句，語氣中竟帶出一絲惆悵。
與此同時，正看著變大了的娃娃面面相覷的伊麥爾娜和月牙無意間瞥了一眼窗外。
天空中的一抹血紅突然變得陰沉了些，雲霧在天幕之下快速翻湧，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
暗之主龐大的身軀正停泊在一簇更為巨大的複色光影中，它正伸出自己核心中的紫紅觸鬚沒入光影中，一刻不停地撈取著。
頭頂是複色光影與天國的交界處，從底部向上望去，一道清晰的分界線隔開了上部如太陽般溫暖鮮亮的紫紅明光，以及下部如入水彩墨般四溢的奇景。
在此之前，暗之主布下眼線，在星空中尋找許久。在一切手段無果後，它開始接受一個殘酷的事實。
賽蓮已經死了。
錄像如此巨大的能量流居然在一瞬間消失殆盡，賽蓮與自己的連接徹底消失，一光年內搜索不到她的蹤跡，再加上那個詭異宮殿的突然行動，暗之主只能做出最壞的猜測——賽蓮已經被敵人殺害，並被拿去研究情報。
不然，那個詭異空洞在捉住賽蓮之後還會做什麼？
除了最黑暗的吞噬和絞殺，它實在想不到有其他的可能。
【＼(`Δ』)／】
好在，自己早就有所準備:不僅在賽蓮身上設置了防止套話的紅晶加密鎖，而且還設定了定時記憶流失——一旦對方落入敵手，一點情報都不會讓敵人得到。
而且恰恰相反，自己要反將那個血紅色存在一軍，查清楚它力量的本質。
虛幻的觸手終於從複色光影中掏出了一個紫紅色的「陶俑」，暗之主掰開它外側的蓋子，從中取出了一團紫紅色的陶泥。
它停滯片刻，隨後開始拉動原初的紅晶，捏塑賽蓮的替代品。
不知何時，自己對同行者的死亡已經變得麻木，在卡洛特自願犧牲自己時，它的痛苦如無邊潮水，誓要以無止無休的守護來緬懷這位死去的英雄；在納爾菈死去之時，它的靈體僅僅抽動了三四天，隨後便恢復了平靜；如今對於賽蓮可能的死亡，自己卻有種坦然的接受感。
「可以了，可以了，朋友們，升格馬上就要到了，只要再等幾十年就可以了……或者……」
暗之主的心智中浮現出另一個可能的選擇，但隨後立刻否認。
「不，還不到時候，我有信心擊敗它，不用如此心急……」
強壓著心中突然出現的恐懼，它轉頭看向複色光影的另一側。
「慈愛之母，出來。」
絢爛的色彩如飄蕩的雲層，穿行在巨大的空間中。暗之主向前滑去，像食客鏟下雪糕一樣剝落下一層色彩，從中顯露出一抹淡金色的影子。
那影子如有實質，形態卻在飛速變幻。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即使它的形態幾乎每秒都在變化，旁觀者依然可以看出一個恆定的女性輪廓，她在繁雜的炫彩中盡情舞蹈，望之婀娜多姿。
「齊克薩諾斯老師，找下屬有何事？如果想要揭示命運，去找陣基中的歐伊德先知可好？」
被稱為「慈愛之母」的金色影子停止了舞蹈，微微俯下身子，像名忠誠的奴僕，對暗之主恭敬地行禮。
暗之主看著這位忠實的僕人，微微晃了晃身上的圓環。
「老師……很久沒有人這麼叫我了……早上好，慈愛之母，歐伊德先知的狀況怎麼樣？」
「納爾菈—慈愛之母」，這是在納爾菈死亡之後，暗之主利用她的備份信息重新生成的天國管理者，材質是純粹的紅晶——只是在這個區域中，紅晶的性質和外界明顯不同。
「不瞞您說，已經燈盡油枯了……先知說他所預言的未來正越來越模糊……幾乎要消失了，」金色的影子輕輕晃蕩著身上的色彩，似乎在它們這類智慧體的眼中，這種動作很是可愛，「如果不是一個龐大的群體在干擾他於時間線上定製的未來，那就只能是您所說的血紅色存在在搗鬼了。」
「大概還能撐多久？」暗之主簡短地問道。
「最多……三十年……可能只能掐著點完成我們的升格。」慈愛之母斟酌著回答道。
「……算了，你可知那艘詭異的飛船正在向分界脆弱點前進？」
「明白，您是要親自出手，擊退它的進攻嗎？」
「沒錯。」
暗之主內部的光芒又脹大了些:「與此同時，我需要你去捕獲那個叫做希利亞斯的人類，他的紫線現在處於一種極為奇怪的狀態，上面明顯沾染著那個血紅色存在的力量。
「我現在無法將他直接拉入天國，也無法再監聽他的一切，但我知道該怎麼得到情報，把他引到聖靈之舟的生態罐里，用大型通道把他送進來。
「這事就交給你來辦理——我本可以使用靈體分身代勞，但卡洛特分走了我的能力。」
慈愛之母挪動了自身的光影:「這事……應該交給賽蓮辦更好吧。」
「賽蓮大概率已經死了。」
「……好吧，我會接下這個命令，老師。」
慈愛之母低下了頭，一瞬間，仿佛也有無盡的悲傷從她的軀殼中湧出，然而片刻之後便被壓了下去，她輕輕攪動著身軀周圍的色彩，靦腆而溫柔地說道:
「願她的逝去照亮升格之路。」
暗之主繼續轉動著圓環:「既然你已答應，那我要離開了。
「記住，不要把賽蓮的事情告訴卡洛特……不然，我可能要讓『嚴酷之父』也投入使用。」
「明白。
「齊克薩諾斯老師，如果我們最後沒能成功升格，您會感到這三千年的努力都白費了嗎？」
和每一次命令環節相同，慈愛之母依舊問出了那個暗之主司空見慣的問題。
「納爾菈，你知道我沒有選擇。」白色的圓環轉了幾圈，納爾菈的稱呼千年未變，暗之主光芒微亮，依舊回答了那個慈愛之母無比熟悉的答案。
「我是長存之王坎納委以重任的外派員，守護文明是我的職責，死是最不值得害怕的事。」
【嗯。】
隨後，暗之主鑽入了紫紅的裂隙。
慈愛之母知道它是去對抗敵人的，但這一腔熱血卻讓她有些困惑。金色的影子在她的身軀中蕩漾，表達著她的不解。
偶爾，也會有奇異的嘯叫環繞在她耳邊。叫聲不堪入耳，卻令她倍感親切。
「齊克老師是個好人。」慈愛之母喃喃地說道。
「可為什麼不干好事呢？」
淡黃色的防護罩照舊維持著恆定的光芒，包裹著內部紫紅色的鋸齒狀五角高塔，光滑的米黃色地磚鋪滿了塔間的空隙，將周圍淡紫色的梭形房屋與中部相連。
護罩之外是燈火通明的鬧市區。嬉鬧的行人滿臉帶笑地拿著五光十色的商品走過絢爛的街頭，時不時停下腳步，駐足觀看周遭的風景，然後面帶微笑地繼續散步。
由於生產力的發達和人口數量的合理控制，聖靈人擁有和代行者差不多的假期數量，普通人一周僅需要工作三天，剩下四天都可以自由支配，因而各類旅遊場所幾乎到處都是度假客。
視線重新越過屏障，高塔頂端的綠色光芒還在恆常照耀著。人們相信科研部里那些智慧的科學家每周都在兢兢業業地工作，或許偶爾會偷些小懶，但卻總能研發出改善他們生活的美好事物。
也正因他們相信無比，所以在看到屏障內部那幾十隻倒斃在地板上，雜亂的線條如傾倒的麵條般噴出的怪物時，沒人感覺有異常，只當是馬路牙子上多刻了一行字，電線桿上多了一張GG，鐵絲網上多了一滴油漆。
科研部的廣場上，一百六十五具惡諭屍體圍著中心平躺，身上蕩漾著綠色的光輝，像是美工袋裡螺旋放置的蠟筆。南宮八一坐在塔頂的觀測台上，悠閒地按下了腰間的拍攝按鈕，把圖片發送給了卡洛特等人，讓AI自動配置了留言。
他剛才貼心地為線條怪物們套上了堅不可摧的護盾，但護盾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把怪物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當作了需要大力防禦的對象，所以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將惡諭們從內到外切割了開來。
「關鍵點位的線條怪物已經清完了，包括聖靈之舟上的。」
言畢，他馬上從手中憑空搓出一張虛擬屏幕，感受起上面的信息。
「無人機軍團已布置在聖靈文明恆星系外側的星雲中……躍遷請求已通過，允許不將特殊類型的天體視為星球，對其開火；目前科研部，文化部潛藏的全部線條怪物均已被肅清，外側的怪物主要集中在星際空間中；月牙等人已初步探明紫線等特殊物體的性質……」
閱讀完畢，南宮八一隨手抹去屏幕，在腦中呼喚郝林的名字。
「林子，你看到了嗎？月牙對那個希利亞斯無意間產生的影響。那根連接在他身上的紫線既斷了，也沒斷，通過那根線，我對另一側的觀察變得非常輕鬆。」
「嗯，同樣的，對那根紫線，暗之主既知道，也不知道。」
郝林的聲音在南宮八一的心智中響起，聽起來十分平和。
「月牙已經開始慢慢想通了。
「我們最開始把聖靈之舟作為探索的重要地點，強調這艘船，就是在告訴他聖靈之舟是前往另一側的主要方法。
「而且，僅憑他一個人，是不可能到達另一側上半部分的。因為把門者是暗之主，只要它不放月牙進入天國，外側的人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只有暗之主把他拉進去才行。」南宮八一伸出手，無視空間距離擺弄起怪物的屍體，把一隻惡諭從廣場左側攪動到右側，簡短地回應道，「暗之主的內外兩側是他耗費了將近三千年的心血才建立的成果，即使是擁有旁白和抹殺者的月牙，也絕無可能主動潛入它的核心地帶，至少現在不行。」
【ƪ(˘⌣˘)ʃ】
「不錯，所以我準備了點驚喜，一道暗之主無法拒絕的美味。」
南宮八一的嘴角突然翹了起來，他輕扯鬍鬚，笑而不語:
「你又要用這個思路了。這是第幾個死在它手上的傢伙？我記不清了。」
「這次不一樣，對付的是個體，難度比之前高一些，不過對我沒差，」郝林狡黠地笑了笑。
「暗之主目前最渴望的事，是擊敗我。
「離利雷奇是我救的，玄武台號上有我濃重的力量，大多數線條怪物也是我的分身清除的……暗之主對你的力量尚可理解，和月牙至少打過照面，但對我卻一無所知。
「所以他最希望知道和我有關的事，得趕緊收集情報，好與我決戰。
「所以我就隨他的願，在希利亞斯身上做了特殊的手腳，給它夢寐以求的情報。」
南宮八一靜靜聽著自己這位大哥的念叨，心裡想著這回又是躺贏局，不過還是順水推舟，假裝出言質疑兩句:
「雖說如此，你在希利亞斯身上做手腳，又怎麼把月牙帶到另一側去？」
「我自有辦法，先賣個關子。」
郝林的語氣一時有些俏皮，令南宮八一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憶。
「那我就等著大開眼界了。
「對了，布朗那邊玩得開心不？」南宮八一叼上一支煙，漫不經心地問道。
「和幾十億隻線條怪物玩戰艦肉搏呢。我出發前和他說過了，飛船剩個方向盤就行，按鈕隨便按，他哪怕把臉磕在鍵盤上滾一圈都不礙事，只要給我準時到達目的地就算完成任務。」郝林攤開手，血紅色的刀片也飄浮在腦袋正上方。
「厄里蕾婭姐姐會阻止他的，」南宮八一淡淡地說道，「損壞次數太多對飛船的心理發展不利。」
「是啊，厄里蕾婭會阻止他的。」郝林慢慢接了一句，語氣中竟帶出一絲惆悵。
與此同時，正看著變大了的娃娃面面相覷的伊麥爾娜和月牙無意間瞥了一眼窗外。
天空中的一抹血紅突然變得陰沉了些，雲霧在天幕之下快速翻湧，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
暗之主龐大的身軀正停泊在一簇更為巨大的複色光影中，它正伸出自己核心中的紫紅觸鬚沒入光影中，一刻不停地撈取著。
頭頂是複色光影與天國的交界處，從底部向上望去，一道清晰的分界線隔開了上部如太陽般溫暖鮮亮的紫紅明光，以及下部如入水彩墨般四溢的奇景。
在此之前，暗之主布下眼線，在星空中尋找許久。在一切手段無果後，它開始接受一個殘酷的事實。
賽蓮已經死了。
錄像如此巨大的能量流居然在一瞬間消失殆盡，賽蓮與自己的連接徹底消失，一光年內搜索不到她的蹤跡，再加上那個詭異宮殿的突然行動，暗之主只能做出最壞的猜測——賽蓮已經被敵人殺害，並被拿去研究情報。
不然，那個詭異空洞在捉住賽蓮之後還會做什麼？
除了最黑暗的吞噬和絞殺，它實在想不到有其他的可能。
【＼(`Δ』)／】
好在，自己早就有所準備:不僅在賽蓮身上設置了防止套話的紅晶加密鎖，而且還設定了定時記憶流失——一旦對方落入敵手，一點情報都不會讓敵人得到。
而且恰恰相反，自己要反將那個血紅色存在一軍，查清楚它力量的本質。
虛幻的觸手終於從複色光影中掏出了一個紫紅色的「陶俑」，暗之主掰開它外側的蓋子，從中取出了一團紫紅色的陶泥。
它停滯片刻，隨後開始拉動原初的紅晶，捏塑賽蓮的替代品。
不知何時，自己對同行者的死亡已經變得麻木，在卡洛特自願犧牲自己時，它的痛苦如無邊潮水，誓要以無止無休的守護來緬懷這位死去的英雄；在納爾菈死去之時，它的靈體僅僅抽動了三四天，隨後便恢復了平靜；如今對於賽蓮可能的死亡，自己卻有種坦然的接受感。
「可以了，可以了，朋友們，升格馬上就要到了，只要再等幾十年就可以了……或者……」
暗之主的心智中浮現出另一個可能的選擇，但隨後立刻否認。
「不，還不到時候，我有信心擊敗它，不用如此心急……」
強壓著心中突然出現的恐懼，它轉頭看向複色光影的另一側。
「慈愛之母，出來。」
絢爛的色彩如飄蕩的雲層，穿行在巨大的空間中。暗之主向前滑去，像食客鏟下雪糕一樣剝落下一層色彩，從中顯露出一抹淡金色的影子。
那影子如有實質，形態卻在飛速變幻。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即使它的形態幾乎每秒都在變化，旁觀者依然可以看出一個恆定的女性輪廓，她在繁雜的炫彩中盡情舞蹈，望之婀娜多姿。
「齊克薩諾斯老師，找下屬有何事？如果想要揭示命運，去找陣基中的歐伊德先知可好？」
被稱為「慈愛之母」的金色影子停止了舞蹈，微微俯下身子，像名忠誠的奴僕，對暗之主恭敬地行禮。
暗之主看著這位忠實的僕人，微微晃了晃身上的圓環。
「老師……很久沒有人這麼叫我了……早上好，慈愛之母，歐伊德先知的狀況怎麼樣？」
「納爾菈—慈愛之母」，這是在納爾菈死亡之後，暗之主利用她的備份信息重新生成的天國管理者，材質是純粹的紅晶——只是在這個區域中，紅晶的性質和外界明顯不同。
「不瞞您說，已經燈盡油枯了……先知說他所預言的未來正越來越模糊……幾乎要消失了，」金色的影子輕輕晃蕩著身上的色彩，似乎在它們這類智慧體的眼中，這種動作很是可愛，「如果不是一個龐大的群體在干擾他於時間線上定製的未來，那就只能是您所說的血紅色存在在搗鬼了。」
「大概還能撐多久？」暗之主簡短地問道。
「最多……三十年……可能只能掐著點完成我們的升格。」慈愛之母斟酌著回答道。
「……算了，你可知那艘詭異的飛船正在向分界脆弱點前進？」
「明白，您是要親自出手，擊退它的進攻嗎？」
「沒錯。」
暗之主內部的光芒又脹大了些:「與此同時，我需要你去捕獲那個叫做希利亞斯的人類，他的紫線現在處於一種極為奇怪的狀態，上面明顯沾染著那個血紅色存在的力量。
「我現在無法將他直接拉入天國，也無法再監聽他的一切，但我知道該怎麼得到情報，把他引到聖靈之舟的生態罐里，用大型通道把他送進來。
「這事就交給你來辦理——我本可以使用靈體分身代勞，但卡洛特分走了我的能力。」
慈愛之母挪動了自身的光影:「這事……應該交給賽蓮辦更好吧。」
「賽蓮大概率已經死了。」
「……好吧，我會接下這個命令，老師。」
慈愛之母低下了頭，一瞬間，仿佛也有無盡的悲傷從她的軀殼中湧出，然而片刻之後便被壓了下去，她輕輕攪動著身軀周圍的色彩，靦腆而溫柔地說道:
「願她的逝去照亮升格之路。」
暗之主繼續轉動著圓環:「既然你已答應，那我要離開了。
「記住，不要把賽蓮的事情告訴卡洛特……不然，我可能要讓『嚴酷之父』也投入使用。」
「明白。
「齊克薩諾斯老師，如果我們最後沒能成功升格，您會感到這三千年的努力都白費了嗎？」
和每一次命令環節相同，慈愛之母依舊問出了那個暗之主司空見慣的問題。
「納爾菈，你知道我沒有選擇。」白色的圓環轉了幾圈，納爾菈的稱呼千年未變，暗之主光芒微亮，依舊回答了那個慈愛之母無比熟悉的答案。
「我是長存之王坎納委以重任的外派員，守護文明是我的職責，死是最不值得害怕的事。」
【嗯。】
隨後，暗之主鑽入了紫紅的裂隙。
慈愛之母知道它是去對抗敵人的，但這一腔熱血卻讓她有些困惑。金色的影子在她的身軀中蕩漾，表達著她的不解。
偶爾，也會有奇異的嘯叫環繞在她耳邊。叫聲不堪入耳，卻令她倍感親切。
「齊克老師是個好人。」慈愛之母喃喃地說道。
「可為什麼不干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