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別墅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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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輪下來,趙銳已有些醺然,話多了起來。林默和陳明遠卻越喝眼神越清亮,仿佛酒精只是思維的潤滑劑。

  陳明遠放下酒杯,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劃著名無形的K線,忽然抬眼看向林默,語氣裡帶著一種洞悉的淡然:「林默,接下來這兩三年,市場……格局不大。」

  林默微微頷首,夾了粒花生米,嚼得很慢:「嗯,指數騰挪的空間有限,水不夠活。和07年那種普天同慶沒法比,和未來可能出現的……某些年份,也不一樣。」他話里留著餘地。

  「所以,純靠β躺著賺錢的日子,沒了。」陳明遠接得很快,嘴角有一絲冷峻的弧度,「得靠手藝,從別人口袋裡掏α。而且要快,要狠。」

  趙銳聽得半懂不懂,但「要快,要狠」戳中了他,瞪著眼問:「遠哥,怎麼個狠法?」

  陳明遠沒直接回答趙銳,而是看向林默,像在確認某種共識:「槓桿得用起來,但不是蠻幹。券商的通道,兩融的額度,要把效率打滿。抓情緒冰點,打流動性溢價,做最強的阻力最小方向。行情碎,我們就做得更碎,更尖銳。」他說得簡潔,卻句句指向超短核心。

  「情緒周期現在縮得很短,」林默接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從前可能按月算,現在按周,甚至按天。龍頭戰法依然有效,但容錯率低了,對買點要求是毫米級的,對賣點更要殺伐果斷。」他頓了頓,像在回憶什麼,「而且,得避開那些機構扎堆、走勢溫吞的票。我們要的是波動,是勢能,是短時間內能聚集人氣的焦點。」

  陳明遠笑了,那是一種看到同類思路時的會意:「對,不和鈍刀子較勁。所以我的想法是,二級市場,我們就做最鋒利的刀,用高頻的『小積』快速積累『大累』。但刀再快,砍柴也有上限。」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真正的『劈山斧』,在場外,在實體,在那些被時代洪流推著走、甚至裹著走的行業里。」

  林默眼神一動,已經猜到:「房地產?」

  「只能是它。」陳明遠吐出這三個字,語氣篤定,不容置疑,「未來五到八年,是這個行業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黃金期。它現在不是價值投資,是趨勢,是風口,是國家城市化進程里最粗的那根輸血管。錢會像水一樣往這裡流。」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更顯力量,「這種時代硬塞給你的、肉眼可見的超級貝塔,不抓住,是對我們認知的侮辱。」

  「周期行業,頂峰時絢爛,退潮時慘烈。拐點判斷錯一步,萬劫不復。」林默緩緩道,像是在權衡,但眼神里並無懼色。

  「所以我們只吃最肥、最確定的那段魚身。」陳明遠斬釘截鐵,顯然深思熟慮過,「從頭開發?太慢,我們等不起,也不專業。我的想法是:收購。專門瞄準那些手裡有優質地塊、或者項目進行到一半,但被信貸收緊卡住了脖子、現金流快要斷氣的地方中小開發商。」

  他語速加快,路徑清晰:「我們成立個殼,利用我這邊正在搭建的本地資源和信息網,快速鎖定一批這樣的標的。談判核心就一點:我們帶足量現金進場,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換取項目控股權和主導權。他們解脫,我們拿到便宜籌碼。」

  「資金鍊條是關鍵。」林默立刻切入要害,「收購款、後續必要的開發或盤活資金、銷售回款再投入,每個環節的槓桿和退出路徑都要提前設計死,尤其是退出。我們的本金必須像手術刀,精準切入,快速置換。」

  「沒錯。」陳明遠顯然已有腹案,「所以前期需要一筆『過橋』性質的快錢,要足夠『厚』,才能讓我們在談判桌上有碾壓優勢,快速完成交割。這筆錢,就得靠我們從股市這台抽水機里,儘快抽出來。項目一旦盤活,預售證或者更早,就能用項目本身進行再融資,把我們的本金甚至大部分利潤置換出來,滾動到下一個項目。」

  「標的篩選標準?」林默問得簡短。

  「三個硬槓槓,缺一不可。」陳明遠屈指數來,「第一,地段。只盯著核心城市有明確人口流入、產業規劃的拓展區,或者未來一兩年內有地鐵、重要道路開通確定性利好的板塊。第二,項目本身權屬清晰得像白紙,沒有複雜的法律糾紛、債務擔保或者歷史包袱。第三,原有團隊至少要有基本框架和本地經驗,我們接管後能快速上手,避免陷入管理泥潭和人事鬥爭。」

  林默沉吟片刻,補充道:「還需要一個關鍵角色:本地有深厚背景的『白手套』或者實力派合作方。有些手續關節、地方關係,需要潤滑。我們可以出讓部分股權收益,換取他們的背書和通道,確保項目推進速度和安全性。」

  「和我想一塊去了。」陳明遠點頭,「這事我來物色。另外,操作上可以更靈活。比如,和一家有牌照的房地產基金管理人合作發起專項基金,我們出策略、出部分劣後資金,吸引市場上的優先級資金。這樣結構更合規,募資也更快。」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思路高速碰撞,迅速將介入地產的路徑、關鍵節點、風險控制勾勒得清清楚楚。沒有太多的猶豫和反覆,更像是在確認彼此腦中早已成型的藍圖,查漏補缺。

  「動作要快,窗口期不會太長。」林默最後總結,目光銳利,「股市這邊,我會把資金效率打到最高,儘快把彈藥給你備足。你看準了就動手,具體執行你全權把握,遇到關鍵決策點,我們碰頭。」

  陳明遠舉起酒杯,目光灼灼:「明白。二級市場抽血,一級市場造血。用最快的速度,在盛宴達到高潮、音樂還沒停的時候,把該賺的利潤裝進口袋,然後離場。」

  兩隻酒杯再次碰在一起,聲音清脆果斷。

  趙銳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又似懂非懂,忍不住插嘴:「遠哥,默哥,你們說的這些……太帶勁了!那我……我能幹啥?」

  陳明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先跟著林默,把他那套看盤吃飯的本事學到骨髓里。股市是我們的基本盤和現金牛,這裡你都站不穩,別的都是空中樓閣。那百萬門檻,就是你的入場券。」

  林默也看向趙銳,語氣平和卻有力:「趙銳,記住,所有的大生意,最初都是由一筆筆成功的交易堆積起來的。先把眼前的事做到極致。」

  趙銳重重地「嗯」了一聲,感覺眼前的路從未如此清晰,又從未如此充滿挑戰。

  夜更深了,酒意微醺,但三人的頭腦卻格外清醒。別墅外的山風掠過松林,發出陣陣濤聲,仿佛在呼應著屋內這場關於資本、機遇與刀的對話。新的征途,已在杯盞交錯和隻言片語的戰略勾勒中,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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