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再見周敏晞
地上的煙盒又多了幾個，凌亂地散在蒼白的地板上，像褪色的鱗片。
這地方倒是有個「好處」——管吃，管喝，煙管夠，仿佛在默許他用這種方式消耗掉所有不安與思考的能力。
時間感已經徹底錯亂。白熾燈永恆地亮著，照不進窗外真實的晝夜。林默估計，大概兩天過去了。
除了送飯和收垃圾時那雙沉默的手，再無人踏入這個房間。
呼喊、質問、甚至拍打房門，都像石沉大海，激不起半點回音。
他仿佛被遺忘在了這個名為「東安大街36號」的蒼白繭房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起初的憤怒和質問，逐漸被一種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試圖理清頭緒：李正輝和他的人，此刻必然在全力追查兇手，處理教授遇刺帶來的驚天波瀾。
而自己這個「唯一目擊者兼潛在繼承者」，被隔離在這裡，或許真如李正輝所說，是一種扭曲的保護——隔絕外界可能襲來的滅口黑手，也隔絕了他可能帶來的「麻煩」。
孤獨和寂靜開始啃噬神經。
教授染血的面容、破碎的眼鏡片、那句「你是我最完美的執旗者」……這些畫面和聲音，在絕對的安靜中被無限放大，反覆播放，幾乎要產生幻覺。
他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真實發生？還是自己重生後產生的某種瘋狂臆想？但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教授血液的黏膩觸感，冰冷而確鑿。
就在他盯著天花板某處虛無的光斑，意識在清醒與恍惚間飄蕩時，門外走廊傳來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動靜。
不是每日定時送飯的規律腳步，也不是李正輝那次沉重而清晰的足音。
而是幾聲略顯急促、卻又刻意放低的交談，腳步聲不止一人，其中似乎還夾雜著……
高跟鞋輕叩地面的清脆聲響？這在這棟充斥著男性肅穆氣息的建築里，顯得格外突兀。
林默瞬間繃緊了身體，從椅子上直起身，所有感官都集中向那扇門。
是誰？新的審訊者？還是……
門外的交談聲很快平息，但那種空氣被擾動的感覺並未消失。緊接著，是電子鎖解除時輕微的「嘀」聲，以及門軸轉動特有的、與往日無二的摩擦音。
門開了。
但走進來的人，卻讓林默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急劇收縮。
並非預想中表情冷峻的調查人員，也非李正輝那張寫滿疲憊的臉。
站在門口逆光中的，是一個纖細卻挺直的身影，穿著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米白色風衣，長發有些許凌亂，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和一路風塵的痕跡。她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房間，瞬間就牢牢鎖定了林默。
「周敏晞？！」
林默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絕處逢生的震顫。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能找到這裡？這重重關卡，這絕密的地點……她出現在此，本身就是一個比任何審問都更令人震驚的信號。
看見了林默的瞬間，周敏晞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距離感和聰慧光澤的眼眸，驟然被洶湧的情緒衝破。
她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顧及房間裡可能存在的監控或身後的目光，像一隻終於尋回雛鳥的候鳥，帶著一陣細微的風和淡淡的、與這個冰冷房間格格不入的馨香，直接撲了過來。
她不是走，而是近乎跌撞地撲進林默懷裡，雙臂緊緊地、用力到有些發抖地環住了他的腰背。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擁抱，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失而復得後本能的抓握，仿佛要透過這具軀體，確認他的存在，驅散這兩天一夜裡自己腦海中可能浮現過的所有可怕想像。
林默被她撞得微微一晃，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僵硬了一瞬，隨即，那被孤獨和寒意浸透的感官，才重新接收到屬於活人的體溫和戰慄。
他能感覺到她臉頰埋在他肩頭急促的呼吸，能感覺到她風衣下單薄身軀傳來的微微顫抖。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只有這個用力的擁抱在無聲地訴說著千言萬語。
然後，她像是用盡了擁抱的力氣，又像是驟然清醒，猛地鬆開了手，後退了小半步。
她的眼圈有些泛紅，但眼神已經迅速重新凝聚起那種熟悉的、帶著決斷力的光。她迅速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似乎要親眼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隨即用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聲音說：
「林默，我們走！」
沒有解釋，沒有寒暄，只有這五個字，斬釘截鐵。
林默還沉浸在巨大的驚愕和那短暫擁抱帶來的複雜衝擊中，幾乎是下意識地被周敏晞拉住了手腕。她的手很涼，但力道很大，帶著一種不由分說的牽引。
走廊里站著兩名之前未見過的、神情精幹的男人，對周敏晞微微點頭示意，隨後一前一後，無聲地護送著他們快速穿過迷宮般的走廊，走下樓梯。
當林默被周敏晞帶出那棟令人窒息的建築，來到相對開闊的前廳時，刺目的自然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而比光線更讓他心神一震的，是站在大廳中央，正與李正輝面對面說話的那個身影。
胡耀天。
他穿著熨帖的深色西裝，背脊挺直，只是此刻臉上慣常的儒雅笑容被一種沉靜而嚴肅的神情取代。
他正對李正輝說著什麼，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篤定。
看到周敏晞帶著林默出來，胡耀天止住話頭，目光轉向他們，尤其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皮囊，掂量出他經歷此番變故後的分量。
胡耀天重新看向李正輝，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走近的林默聽清：
「李主任，人我就先帶走了。目前的局面，他去江港，比留在這裡要安全得多。這一點，我想你我都清楚。」
李正輝的臉色依舊疲憊，但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態度堅決的周敏晞和沉穩的胡耀天，最終，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既然你們有妥當安排，我們自然不便強留。」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林默臉上，語氣沉重，帶著告誡，「林默，先去江港吧。記住，暫時不要回來。這裡的水太深，風浪也太急。等什麼時候……風聲過去了，再說。」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後那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這對大家來說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胡耀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示意。周敏晞緊了緊握著林默手腕的手，低聲道：「車在外面，我們馬上走。」
林默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蒼白肅穆的「東安大街36號」，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李正輝。
這地方倒是有個「好處」——管吃，管喝，煙管夠，仿佛在默許他用這種方式消耗掉所有不安與思考的能力。
時間感已經徹底錯亂。白熾燈永恆地亮著，照不進窗外真實的晝夜。林默估計，大概兩天過去了。
除了送飯和收垃圾時那雙沉默的手，再無人踏入這個房間。
呼喊、質問、甚至拍打房門，都像石沉大海，激不起半點回音。
他仿佛被遺忘在了這個名為「東安大街36號」的蒼白繭房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起初的憤怒和質問，逐漸被一種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試圖理清頭緒：李正輝和他的人，此刻必然在全力追查兇手，處理教授遇刺帶來的驚天波瀾。
而自己這個「唯一目擊者兼潛在繼承者」，被隔離在這裡，或許真如李正輝所說，是一種扭曲的保護——隔絕外界可能襲來的滅口黑手，也隔絕了他可能帶來的「麻煩」。
孤獨和寂靜開始啃噬神經。
教授染血的面容、破碎的眼鏡片、那句「你是我最完美的執旗者」……這些畫面和聲音，在絕對的安靜中被無限放大，反覆播放，幾乎要產生幻覺。
他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真實發生？還是自己重生後產生的某種瘋狂臆想？但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教授血液的黏膩觸感，冰冷而確鑿。
就在他盯著天花板某處虛無的光斑，意識在清醒與恍惚間飄蕩時，門外走廊傳來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動靜。
不是每日定時送飯的規律腳步，也不是李正輝那次沉重而清晰的足音。
而是幾聲略顯急促、卻又刻意放低的交談，腳步聲不止一人，其中似乎還夾雜著……
高跟鞋輕叩地面的清脆聲響？這在這棟充斥著男性肅穆氣息的建築里，顯得格外突兀。
林默瞬間繃緊了身體，從椅子上直起身，所有感官都集中向那扇門。
是誰？新的審訊者？還是……
門外的交談聲很快平息，但那種空氣被擾動的感覺並未消失。緊接著，是電子鎖解除時輕微的「嘀」聲，以及門軸轉動特有的、與往日無二的摩擦音。
門開了。
但走進來的人，卻讓林默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急劇收縮。
並非預想中表情冷峻的調查人員，也非李正輝那張寫滿疲憊的臉。
站在門口逆光中的，是一個纖細卻挺直的身影，穿著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米白色風衣，長發有些許凌亂，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和一路風塵的痕跡。她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房間，瞬間就牢牢鎖定了林默。
「周敏晞？！」
林默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絕處逢生的震顫。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能找到這裡？這重重關卡，這絕密的地點……她出現在此，本身就是一個比任何審問都更令人震驚的信號。
看見了林默的瞬間，周敏晞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距離感和聰慧光澤的眼眸，驟然被洶湧的情緒衝破。
她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顧及房間裡可能存在的監控或身後的目光，像一隻終於尋回雛鳥的候鳥，帶著一陣細微的風和淡淡的、與這個冰冷房間格格不入的馨香，直接撲了過來。
她不是走，而是近乎跌撞地撲進林默懷裡，雙臂緊緊地、用力到有些發抖地環住了他的腰背。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擁抱，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失而復得後本能的抓握，仿佛要透過這具軀體，確認他的存在，驅散這兩天一夜裡自己腦海中可能浮現過的所有可怕想像。
林默被她撞得微微一晃，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僵硬了一瞬，隨即，那被孤獨和寒意浸透的感官，才重新接收到屬於活人的體溫和戰慄。
他能感覺到她臉頰埋在他肩頭急促的呼吸，能感覺到她風衣下單薄身軀傳來的微微顫抖。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只有這個用力的擁抱在無聲地訴說著千言萬語。
然後，她像是用盡了擁抱的力氣，又像是驟然清醒，猛地鬆開了手，後退了小半步。
她的眼圈有些泛紅，但眼神已經迅速重新凝聚起那種熟悉的、帶著決斷力的光。她迅速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似乎要親眼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隨即用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聲音說：
「林默，我們走！」
沒有解釋，沒有寒暄，只有這五個字，斬釘截鐵。
林默還沉浸在巨大的驚愕和那短暫擁抱帶來的複雜衝擊中，幾乎是下意識地被周敏晞拉住了手腕。她的手很涼，但力道很大，帶著一種不由分說的牽引。
走廊里站著兩名之前未見過的、神情精幹的男人，對周敏晞微微點頭示意，隨後一前一後，無聲地護送著他們快速穿過迷宮般的走廊，走下樓梯。
當林默被周敏晞帶出那棟令人窒息的建築，來到相對開闊的前廳時，刺目的自然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而比光線更讓他心神一震的，是站在大廳中央，正與李正輝面對面說話的那個身影。
胡耀天。
他穿著熨帖的深色西裝，背脊挺直，只是此刻臉上慣常的儒雅笑容被一種沉靜而嚴肅的神情取代。
他正對李正輝說著什麼，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篤定。
看到周敏晞帶著林默出來，胡耀天止住話頭，目光轉向他們，尤其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皮囊，掂量出他經歷此番變故後的分量。
胡耀天重新看向李正輝，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走近的林默聽清：
「李主任，人我就先帶走了。目前的局面，他去江港，比留在這裡要安全得多。這一點，我想你我都清楚。」
李正輝的臉色依舊疲憊，但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態度堅決的周敏晞和沉穩的胡耀天，最終，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既然你們有妥當安排，我們自然不便強留。」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林默臉上，語氣沉重，帶著告誡，「林默，先去江港吧。記住，暫時不要回來。這裡的水太深，風浪也太急。等什麼時候……風聲過去了，再說。」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後那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這對大家來說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胡耀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示意。周敏晞緊了緊握著林默手腕的手，低聲道：「車在外面，我們馬上走。」
林默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蒼白肅穆的「東安大街36號」，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李正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