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帝王之心,刑部尚書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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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樹義來到杜如晦辦公房前,就見杜如晦的房門打開著,穿著紫色官袍的杜如晦正坐在書案後,身體後仰,眼眸閉著,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臉上神色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微微蹙了下眉,杜如晦這般疲憊,不知是今晨的朝會不順利,還是杜如晦的身體已經嚴重到哪怕休息一夜,也無法緩解分毫的程度。

  「杜公。」他來到門前,輕輕喚了一聲。

  杜如晦閉著的雙眼睜開,看著門外的劉樹義,他溫和一笑:「來到衙門後,聽說你也來了,正巧有些事該讓你知道,就讓人把你叫來了,沒打擾你處理公務吧?」

  劉樹義搖著頭:「下官也是剛到刑部不久,尚未來得及處理公務。」

  一邊說著,他一邊進入了辦公房內。

  杜如晦指著書案前的矮凳,道:「坐吧,咱們慢慢說。」

  劉樹義點頭,坐在了杜如晦對面,然後便安靜等待杜如晦的下文。

  杜如晦沒讓劉樹義多等,他說道:「今日朝會上,有兩件重要的事與你有關,一個便是你父親劉文靜案……

  劉樹義目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就聽杜如晦道:「按照計劃,杜構將劉文靜案卷宗的問題,於朝堂之上公開了出來……」

  「杜構是大理寺丞,正常來說,是沒資格參加朝會的,所以我讓他找了大理寺正,由大理寺正出面,說杜構在調查竇謙一案時,有了一些重要發現,因竇謙案備受陛下關注,陛下便下令讓杜構進入大殿說明情況,然後杜構就將他是如何發現劉文靜案卷宗,以及在卷宗里發現的問題,詳細說了出來。」「整個過程,杜構都沒有提你半個字,皆言是他碰巧發現的……不過陛下也罷,裴寂也罷,長孫無忌等人也罷,應該不會相信杜構的話。」

  「但不要緊,明面上你與此事無關,那就誰也不能拿此事挑你的刺。」

  劉樹義點了點頭,這些他早就有所預料,道:「結果如何?」

  「杜構提出卷宗里的問題後,文武百官皆是譁然,因劉文靜案較為特殊,真正親歷者只有極少數人,多數人只是知道劉文靜因謀逆被殺,並不知曉具體的調查過程,所以此刻聽說劉文靜案只有口供,而無具體實證後,皆十分意外,甚至有武將當場懷疑劉文靜是否是被冤枉的。」

  這是正常人乍聽意外之事的正常反應,劉樹義並不關心這些人的反應,他在意的是裴寂與李世民的反應他說道:「裴寂怎麼說?陛下又怎麼說?」

  杜如晦看著他:「裴寂自然十分震怒,他說沒有物證,是因為劉文靜的妾室及時大義滅親,在劉文靜謀逆念頭剛起時,就將劉文靜的謀逆之心公之於眾。」

  「不是劉文靜沒做謀逆之事,而是劉文靜還沒來得及去做……否則一旦被劉文靜真的動起手來,以當時大唐內外交困的情況,恐怕會直接傷及國本。」

  「謀逆不同於其他罪行,若真等劉文靜謀逆再抓人,後果誰能承受?」

  「所以,裴寂說他沒有物證,不僅不代表他冤枉了人,反而是他的榮耀,是他為大唐避免了亂臣賊子謀逆的證明!」

  「他還說他雖沒有物證,但有劉文靜最親近的枕邊人的證詞,有前後兩個被劉文靜親自尋找,意圖通過他們詛咒太上皇、盜取大唐龍氣的僧人與巫人的證詞,且所有人的證詞皆能互相驗證,這足以證明劉文靜的謀逆乃是事實……故此杜構此刻重提劉文靜案的卷宗,分明是無理取鬧,意圖不軌!」

  劉樹義聽著杜如晦的講述,大腦自動浮現相應的畫面。

  一想到裴寂在朝堂之上,顛倒是非,還振振有詞,正義凜然的樣子,便不由冷笑道:「他還真是會狡辯!連沒有物證這個最明顯的問題,都被他說成是他榮耀的代表……」

  杜如晦面色如常,很明顯見多了這種場面。

  他說道:「臉皮薄的人,也坐不到這個位置,涉及自身利益的情況下,顛倒黑白只是很常見的手段罷了。」

  劉樹義點了點頭,道:「同僚們怎麼看待裴寂的解釋?」

  杜如晦端起水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抿了口熱水潤了潤喉,繼續道:「雖然你與我很清楚裴寂是在狡辯,但其他人不知曉內情,再加上謀逆之罪確實不同於其他的罪行,就如你之前調查的長樂王案,連陛下都只是因為收到了舉報信,就派了宇文士及遠赴涼州調查抓捕身為皇親國戚的長樂王……不是陛下猜忌心重,而是若真的等亂臣賊子謀逆後再抓人,一切就真的遲了。」

  「所以面對謀逆之事,往往都是先抓人,再調查,但凡調查里有任何能證明此人的確要謀逆作亂的證據,帝王都會毫不留情的對其進行處理……」


  「在這一點上,裴寂的話其實也沒說錯,故而一些官員,確實被他說動了,但仍有一部分的官員對他的話保持懷疑。」

  裴寂的反駁在劉樹義的預料之中,官員的反應也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他說道:「如此看來,裴寂的反駁與杜寺丞提出的問題,在百官心裡,分歧很大……既然分歧大,那就短時間內難以分出個高低,所以真正能決定此案是否重查的人,還是陛下……」

  他向杜如晦問道:「陛下是如何決定的?」

  說起李世民,杜如晦放下了水杯,正襟危坐,態度也認真了幾分,道:「陛下沒有做出決定。」沒有做出決定?

  劉樹義皺了下眉,他與李世民也接觸多次了,對李世民的性子算是有一定了解。

  李世民是一個十分果斷之人,絕不會優柔寡斷,他擅長分析利弊與得失,只要認為做一件事有利於大唐,有利於他,他就會毫不遲疑的做出決定,哪怕是出兵梁師都與突厥這樣的大事,李世民都沒有遲疑。可眼下這麼一件陳年舊案,還不是李世民擔任皇帝時處理的案子,卻讓李世民猶豫了,沒有做出決定…此案大概率與太平會有關,且李世民當年還親自為劉文靜求過情……李世民參與此案的概率不大。那李世民沒有直接做出決定……

  他目光微閃,雙眼看著杜如晦:「難道是因為……太上皇?」

  「果真聰明!」

  杜如晦臉上重新浮現笑意,他點著頭,道:「陛下說此案當年發生時,他正忙於外敵,沒有關注,只在聽聞劉文靜要被斬首時,想起劉文靜為大唐所立之功,以及對劉文靜品性的了解,認為這裡面可能有誤會,才出面為劉文靜求情……」

  「他暫時無法確定劉文靜案是否真的存在問題,所以他決定去問一下太上皇的意見,當年此案是太上皇拍板做出最終決斷的,太上皇要更了解此案……」

  果然……

  此案涉及到了李淵,一旦被推翻,將會直接影響李淵的形象與聲望。

  畢竟劉文靜當時可是大唐最重要的功臣之一,結果劉文靜不僅沒有受到應有的待遇,反而還被李淵以謀逆罪處斬……若被證實劉文靜沒有謀逆,那就說明李淵是一個昏君,分不清忠貞善惡,同時還會說李淵殺劉文靜,乃是狡兔死走狗烹,冷血無情……

  李淵好不容易積攢的聲望,會遭遇毀滅性的打擊!

  但對李世民來說,這恐怕是他做夢都能笑醒的好事。

  畢竟李世民得位不正,父親還活著,就提前登基了……他需要用一件件事來證明,他做皇帝,要比李淵於國於民更為有利,他才是大唐真正的天選帝王!

  而做到這些,就要麼開疆拓土,施展仁政,讓大唐更加富饒強大,讓百姓更加富庶,要麼就證明李淵昏聵,做皇帝的那些年一直犯錯,若任由他繼續做皇帝,只會將大唐拖進深淵。

  故此,為劉文靜翻案,證明李淵無論是能力,還是品性,都與帝王的要求相差甚遠,對李世民來說,無異於瞌睡送枕頭。

  可李淵又畢竟是他父親,他為了彌補玄武門之變弒兄對他造成的形象影響,一直表現得孝順溫和,所以哪怕他心裡再如何支持重查之事,臉上也不能表現出來。

  而他在朝堂上,公開說會去詢問李淵的意見,其實也是在給李淵挖坑……無論李淵是否願意讓劉文靜案重查,在杜構於朝堂上公開卷宗的問題後,李淵其實就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畢竟李淵如果自信他的處理結果沒有任何問題,那只會讓杜構去查,隨便查,這樣能洗刷其他人對他的懷疑,讓他的聲望更上一層樓。

  可如果李淵知道自己的處理有問題,那他就更不敢阻撓,畢竟阻撓,只會讓人更加確信他心虛……再加上知子莫若父,李淵不可能不知道李世民的想法,他知道哪怕他阻撓,李世民也會想辦法推動重查……因此最終,無論李淵是何想法,結果都已經註定。

  在沒有了權力的那一刻,李淵就已經永遠失去了對任何事的決定權。

  想通這些,劉樹義輕輕吐了口氣。

  他說道:「看來重查之事,只是時間問題。」

  杜如晦見劉樹義如此快的就想通其中關鍵,欣慰點頭。

  「你父親活著時,陛下就很重視他,曾多次請教他謀略之事……陛下一直都不相信你父親會真的謀逆,但奈何陛下當時抽不開身,也沒法動搖太上皇的決定,只能眼睜睜看著你父親死去。」

  「其實就算你不提翻案之事,以我對陛下的了解,等陛下解決了梁師都與突厥之患後,也定然會找機會為你父親平反,現在我們主動提出來了,對陛下來說,正合他心意,所以重查之事不會有任何意外。」聽著杜如晦的話,劉樹義心中微動,杜如晦剛剛說……李世民解決了外面的心腹大患後,就會找機會為他父親平反……


  平反,而不是重查。

  這個詞,用的很值得深思。

  劉樹義點頭道:「那我就安心等陛下的決定。」

  杜如晦笑著點頭:「就該如此。」

  「不過在此期間,你也可以適當做些準備……畢竟你身為劉文靜的兒子,聽同僚說你父親的案子存在問題,你若什麼都不做,也不正常。」

  劉樹義明白杜如晦的意思:「我已經吩咐下去,著手開始調查了……不過此案目前的情況,與我昨晚去杜府找杜公的時候,有了一些變化。」

  「哦?」杜如晦好奇道:「你難道有了新的收穫?」

  「是!」

  劉樹義沒有隱瞞,當即將他對王雯兒的分析,以及這一切背後乃是太平會的陰謀之事,十分詳細說了一遍。

  之後就見杜如晦重新端起水杯的手直接定在了空中。

  一息後,杜如晦才將水杯遞到嘴前,他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卻沒有喝,而是語氣難掩意外道:「真沒想到,你父親當年的案子,竟然是太平會的陰謀……」

  「你父親當年難道就已經知道了太平會的存在?」

  杜如晦眉頭蹙起,回憶著這些年經歷的事,他說道:「若非你揪出了太平會的人,我都不會知曉太平會的存在,十年前……太平會做了什麼,會讓你父親給盯上。」

  劉樹義搖頭:「那時我還小,阿耶又把我保護的好,只讓我讀書,不讓我接觸外面的人和事……所以杜公都不知道,我自然更不會知道。」

  「也是。」杜如晦點了點頭:「此案的真相若真如你所說,那就不僅僅是裴寂與太上皇的一次「錯誤』了,我會將你的分析告知陛下,想來陛下不會耽誤太久。」

  劉樹義道:「杜公先不要急,待我確定法雅是否就是當年的雅法後,再去找陛下也不遲。」杜如晦明白劉樹義是要確定推測是否有誤,他點頭:「我等你消息。」

  說完了劉文靜案卷宗之事,杜如晦繼續道:「接下來是第二件與你有關的事……」

  劉樹義面露好奇,他還真想知道,除了劉文靜案外,有什麼事還能和自己有關。

  然後他便聽杜如晦道:「河北道的息王舊部……內亂了!」

  「息王舊部內亂?」

  劉樹義一怔,但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可能,道:「難道是……息王庶孽?」

  他曾給李世民出過一個主意,偽造一個息王庶孽,比真正的息王庶孽先一步在河北道露面,從而實現以假換真的戲碼,將真正的息王庶孽變成假的息王庶孽。

  就算無法將真正的息王庶孽徹底打上假的標籤,也能先拉攏一部分息王舊部,讓真正的息王庶孽無法聚攏這些舊部。

  之前他從河北道返程時,為了阻止息王庶孽對自己的追殺,直接讓假的息王庶孽露面,讓計劃提前開始算算時間,若是順利的話,確實足以讓兩個息王庶孽對上,且讓那些息王舊部選擇站隊了…見劉樹義面露沉思,杜如晦笑著道:「你這次,真的立大功了!」

  「難道真是真假息王庶孽計劃成功了?」劉樹義問道。

  「不能說真假息王庶孽計劃成功了,要說我們之前所有付出的心血,沒有白費……」

  杜如晦道:「那些息王舊部很精,對哪個息王庶孽都不是太信任,不過按照你最初的計劃,我們已經暗中將那些傾向朝廷,以及一部分牆頭草都給收買了,因此在我們的息王庶孽出面後,他們就宣布支持他。」「而真正的息王庶孽,也不知何時,在暗中拉攏了一些人,他冒頭後,那些人也支持他。」「兩個陣營就這樣形成了,而這兩個陣營水火不容,必須要滅掉對方,同時他們也不允許其他人坐山觀虎鬥,因而就強迫其他人也要做出選擇,若不做出選擇,就直接聯手先除掉,以免對方漁翁得利……」「就這樣,息王舊部內部完全亂起來了……他們一亂,朝廷就有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機會!」劉樹義內心劇烈一跳。

  河北道的計劃,比自己想像中要順利。

  難怪他穿越之前,沒聽說李建成死後,還有哪些部下掀起大亂……看來李建成留下的這些舊部,能力還是有限。

  杜如晦看著劉樹義,臉上充滿感慨:「當時你提出這些建議時,說實話,我只是覺得有一定可行性,並未想到能如此快就看到效果,且效果讓我們充滿驚喜!」

  「陛下對你讚不絕口,十分滿意!」

  「他說你立下了他登基之後的第一大功!」

  「若你真的能給你父親翻案,摘掉你身上謀逆罪臣之子的帽……」

  杜如晦目光深邃,道:「或許,我就不用再繼續兼任刑部尚書的職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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