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證據浮現,最後一塊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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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證據浮現,最後一塊拼圖!

  一刻鐘後。

  和平坊的坊門緩緩打開,劉樹義等人策馬進入了和平坊。

  一進和平坊,劉樹義就感受到了和平坊與昭行坊的區別。

  昭行坊的房屋密密麻麻匯聚在一起,街道兩側也都是各種雜物堆積的臨時住所,整個昭行坊都給人一種十分擁擠的感覺。

  但和平坊卻因地勢的原因,房屋主要集中在地勢相對平坦之地,因而呈現出一種一半人煙匯聚,一半荒蕪的對立感。

  王矽對和平坊的情況早已見怪不怪,一進入,他就策馬衝到前方,道:「這邊走————」

  劉樹義收回打量的視線,沒有耽擱,帶人跟上,沒多久,他們的視野里,就出現了一座占地面積不小的寺廟。

  王矽一邊帶路,一邊向劉樹義介紹道:「靈嚴寺建造已有百年,在隋末動亂時,遭到了一些破壞,但這些年在香客的慷慨資助下,已經重新修繕,佛祖金身重塑,香火與名氣在長安城內的寺廟裡,都能排在前列。」

  劉樹義點頭,越是亂世,人們遭受痛苦後,就越需要精神上的支撐,寺廟香火旺盛,他並不意外。

  而且他還知道,現在的佛門,還遠沒到最鼎盛的時期。

  「靈嚴寺的主持為慧明大師,寺廟內共有僧人一百五十三人,每月除三十外,皆會接待香客,而且靈嚴寺還會專門為慷慨的香客登記造冊,修繕寺廟與為佛祖重塑金身的香客,還會立碑刻名,因而香客們,特別是豪門貴族,都很願意為靈嚴寺捐贈香火。」

  聽著王矽的介紹,劉樹義心中不由感慨,靈嚴寺靈不靈不說,至少這份給香客的心理滿足感,是給到位了。

  怪不得歷經戰火的破壞後,還能這麼快恢復巔峰。

  說話間,眾人來到了靈嚴寺寺門前。

  不需劉樹義開口,王矽便翻身下馬,直接敲響靈嚴寺的大門。

  便聽咚咚咚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里迅速傳開。

  沒一會兒,就有打著哈欠的聲音,從門後傳出:「誰啊?寺廟每日辰時開門,現在還早著呢,若來燒香拜佛,還請明早再來。」

  「明早?」

  王矽冷笑道:「你靈嚴寺面子真大,敢讓刑部、大理寺和長安縣衙數十人站在門外等到明早!」

  「什麼?」

  還在打哈欠的聲音突然頓住,繼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誰?刑部?大理寺?長安縣衙?」門後的僧人發出不敢置信的聲音。

  王矽道:「本官乃長安縣縣尉王矽,奉刑部劉侍郎之命,前來叫門查案,還不速速開門?」

  聽到王矽這話,門後的僧人已經完全懵了:「刑部侍郎————」

  他如何不知道刑部侍郎四個字,代表著什麼。

  這可是刑部的二號人物,是朝廷真正的重臣,屬於那種跺跺腳,都可以讓地面震一下的人物,而這樣的人物,為了案子深夜來到了他們靈嚴.————靈嚴寺該不是要攤上大事吧?

  僧人臉色瞬間嚇得煞白,他連忙道:「小僧,小僧這就開門————」

  說著,他連忙將門門取下。

  隨著「嘎吱」聲響起,靈嚴寺的大門終於緩緩打開。

  而隨著門的打開,僧人也得以看到門外果然如王矽所言,圍著數十人。

  這些人多數都身著衙役差服,腰懸橫刀,氣勢懾人。

  為首之人,身著緋色官袍,騎於駿馬之上,樣貌俊秀又年輕,氣質溫和,雙眼深邃,只是看他一眼,便給他一種好像所有秘密都被看穿的錯覺,這讓僧人只覺得頭皮一麻,下意識移開視線,不敢再與之直視。

  「敢問小師傅法名?」劉樹義溫聲道。

  僧人忙道:「小僧戒空,見過劉侍郎。」

  劉樹義頷首:「深夜打擾,讓戒空師傅無法睡個好覺,本官深表歉意,但有人身亡,而追查線索的過程中,本官得知兇手與貴寺可能有些關係,這才深夜來訪————」

  「什麼?兇手?」

  戒空臉上滿是驚愕,他連忙道:「我寺僧人人人敬佛,皆恪守寺規,別說殺人了,就算一個螞蟻我們都不會傷害,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劉樹義笑道:「小師傅不必緊張,本官沒有說兇手就是貴寺僧人————具體如何,還需調查才能知曉,所以接下來,還請小師傅為本官去叫一下慧明主持,本官想與他聊一聊。」


  戒空這才意識到此事根本就不是自己有資格參與的,他連忙道:「劉侍郎還請進寺稍作休息,小僧這就去找主持。」

  劉樹義點頭:「我等會自行進入,小師傅還是儘快去找主持吧。」

  戒空猶豫了一下,但想了想眼前的都是官府中人,又不是盜賊山匪,不可能會盜取他們寺廟什麼東西,便道:「那諸位官爺還請自便,小僧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便快步跑遠。

  見戒空身影遠去,劉樹義收回視線,翻身下馬,道:「走吧,我們在寺里轉轉。」

  他前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從未去過寺廟,穿越過來後,也沒機會燒香拜佛,現在有機會,正好可以好好逛一下。

  進入寺廟正門,便可看到一座大鼎。

  大鼎中的香灰堆積如山,被風一吹,香灰飛起,寺廟特有的香火味道便頓時進入鼻腔。

  大鼎的前方,是一座恢弘的大殿,匾額上寫著「大雄寶殿」四個大字。

  此刻大殿的殿門關閉,燭火的暖光從窗戶中投射而出。

  大鼎的右前方,大殿殿門的一旁,佇立著一塊高大的石碑。

  劉樹義藉助燈籠的光亮,得以看到石碑最上方,寫著「功德碑」三個古篆的大字。

  下方有著介紹。

  說此碑乃是為修繕寺廟與為佛像重塑金身的香客而立,用以感謝這些香客在靈嚴寺重建時做出的貢獻,只要是在寺廟重建的那段時間捐獻香火錢的香客,無論錢財多少,其名字都會刻在石碑之上,立於大雄寶殿前,世世代代沐浴佛光。

  看著功德碑的介紹,劉樹義想起了來時王矽給自己的介紹————不僅將名字刻在石碑之上,讓所有香客都能看到,還專門把功德碑立於大雄寶殿前,讓上面的人世代受佛光普照,還真是把香客的心思完全拿捏了啊!若是自己也信佛,估計在知道此事後,砸鍋賣鐵都得來捐錢。

  並且雖然是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刻在了功德碑上,可名字的順序,卻是按照捐獻金額多少排列的。

  也就是說,捐獻的越多,越排在上面,更容易被其他人所看到,更接近佛光O

  看著這個規則,劉樹義莫名想到了遊戲裡的排名————人這種生物很奇怪,只要是有排名的地方,就總會想排在前面,更別說排在前面還有明確的利益優勢時,更會讓人瘋狂。

  「怪不得靈嚴寺能迅速重建————想出這種辦法的人,哪怕去做生意,估計都會大賺————」

  劉樹義搖了搖頭,繼續往下看。

  石碑上的名字很多,密密麻麻,前面後面都寫滿了,一共有一千五百三十個名字。

  而靈嚴寺的重建時間是武德四年到武德六年,也就是一共三年時間,共有一千五百多個香客送出了香火錢。

  這數量看似好像不多,但要知道,武德前幾年,天下正大亂,多少人流離失所?多少百姓死於戰火?又有多少人餓死凍死?手裡有餘錢的百姓並不多。

  更別說地理範圍還限制在長安城附近,這裡的百姓數量本就有限,而且附近的寺廟數量也不少,再加上這個香火錢是專項錢財,不包括燒香拜佛購買的燃香之類的錢財。

  因此種種,一千五百多個香客,數量已經很恐怖了。

  而石碑只有一塊,要寫下一千五百多個名字,可以想像這些字會有多小,為了體現大額捐贈者的付出與貢獻,捐獻前十的香客,不僅名字在最上面,名字的字號也比其他香客的字號要大。

  使得香客們第一次看到石碑時,都會第一時間看到那十個名字。

  崔琰,周運,李千,蕭瑀————

  蕭瑀?

  劉樹義有些驚訝,沒想到在這裡竟然看到了蕭瑀的名字。

  不過他前世看過一本歷史刑偵小說,裡面說蕭璃十分信佛,還把三個女兒專門送到了尼姑庵當尼姑,後來是主角出現,拯救了最後一個女兒,才沒讓她也成尼姑————當時他只覺得這太離譜了,以為是野史胡說,現在看到了蕭瑀的大名,一時也有些遲疑起來。

  「阿彌陀佛————」

  這時,一道蒼老,但中氣十足的念佛聲,從身後傳來。

  「貧僧不知貴客到來,有失遠迎,還望貴客見諒。」

  劉樹義轉過身,向靈嚴寺主持慧明雙手合十,道:「深夜來訪,打擾主持休息了。」


  慧明五十餘歲的年齡,身披袈裟,氣質溫和,面容和藹,確實有著大師的風範,他搖頭道:「貧僧已聽戒空說明劉侍郎的來意,人命關天的大案,自然不能有絲毫耽擱。」

  「貧僧已命人將其他僧人喚醒,接下來劉侍郎想詢問任何人,想問任何問題,貧僧等都會配合劉侍郎,只希望能幫助劉侍郎早日找到兇手,讓逝者安息。」

  慧明直接表明自己的態度,沒有任何推辭,也沒有任何辯解,說兇手不可能與寺內僧人有關,這讓劉樹義心中微微點頭,怪不得慧明能成為主持,也怪不得靈嚴寺香火如此好,這個慧明確實很會做人做事。

  劉樹義沒有與慧明客氣,道:「多謝主持配合。」

  慧明雙手合十:「出家人慈悲為懷,只希望無辜的死者能夠早些安息。」

  死者的確是死者,但無不無辜,就未必了————劉樹義道:「不知大師在靈嚴寺擔任了多少年主持?」

  慧明道:「自十年前恩師圓寂,貧僧便接任主持之位,至今已有十年整。」

  十年?

  看來靈嚴寺能從破敗到重回巔峰,眼前的主持功不可沒。

  「大師可認識一個名叫江鶴的男子?」劉樹義開門見山。

  慧明回憶片刻,搖頭道:「貧僧記憶還算不錯,但並不記得一個叫江鶴的香客。」

  「江鶴未必是香客,但來過靈嚴寺。」

  「不是香客————難道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下人?陪著主人來的寺廟?」慧明詢問。

  劉樹義搖頭:「不是,他不是任何人的下人。」

  慧明面露疑惑:「既不是香客,也不是陪主人來的寺廟,那他為何會來靈嚴寺?」

  好問題,我也想知道————劉樹義沉吟些許,道:「此人是五年前的五月,更具體的————」

  他看向王矽,王矽忙道:「那人說的時間,是江鶴動手前的七日,那就是五月十七————」

  劉樹義點頭,道:「五年前的五月十七日,來的靈嚴寺————不知那一日,靈嚴寺在做什麼?或者說,與其他時間可有什麼區別?」

  「五年前的五月十七日————」

  慧明轉動手上的佛珠,嘴裡無聲的念著什麼,過了片刻,他才道:「時間有些久遠了,貧僧記得不是太清楚。」

  「但五年前,也就是武德六年,那時靈嚴寺的修繕之事還未完成,不出意外,靈嚴寺應正在修繕寺廟————」

  修繕寺廟?

  劉樹義想起了功德碑上的時間,武德六年,是修繕的最後一年,也就是說,這一年的五月,屬於快要完成,但還沒有完成的階段。

  「寺廟修繕,會對外開放嗎?」他問道。

  「當然。」

  慧明道:「靈嚴寺從未因修繕寺廟就阻止香客前來上香祈福,除卻正在修繕的大殿外,其他殿宇皆可入內。」

  「那此時來靈嚴寺的香客,是不是多數都會捐贈香火錢?」劉樹義又問。

  慧明搖頭:「當時天下剛剛平定,多數香客的生活都較為困頓,所以他們雖有心,卻也無力。」

  劉樹義摩挲著腰間懸掛的玉佩,面露沉思。

  「劉侍郎————」

  這時,一直沒有言語的杜構,忽然開口道:「你來看————」

  劉樹義聞言,看向杜構,便見杜構正蹲在功德碑前,看著什麼。

  劉樹義心中一動,似乎猜到了什麼,快步走了過去,道:「發現了什麼?」

  杜構伸出手,指著功德碑最下方的一個名字,道:「你看————江鶴————」

  劉樹義定睛看去,果然————功德碑最下方的那一行,左數第三個名字,赫然寫著江鶴二字。

  這塊功德碑上足有一千五百多個名字,再加上這個名字太靠下,劉樹義剛剛根本沒有發現它的存在。

  「是本人嗎?還是重名?」杜構道。

  劉樹義想了想,道:「查查就知道了。」

  說著,他起身,重新來到慧明面前,道:「主持,我聽說你們寺廟專門為修繕與為佛像重塑金身的香客登記造冊,可是這樣?」

  慧明點頭:「是,只要是為寺廟修繕之事做奉獻的香客,哪怕只捐獻了一文錢,我們也會為其記錄,並在功德碑上刻下名字。」


  「本官可以查看你們的功德簿嗎?」

  慧明只是猶豫片刻,便點頭:「既是為了尋找真兇,那沒什麼不能看的,但此事畢竟涉及香客的一些秘密,還望劉侍郎不要外傳。」

  「當然。」

  一刻鐘後。

  主持禪房內。

  慧明搬來了一些書薄,放到書案上,向劉樹義道:「所有香客捐獻香火錢的記錄,都在這裡,包括捐獻的時間以及捐獻的數額。」

  「多謝。」

  劉樹義隨手拿起一本書薄,看了一眼裡面的內容,正如慧明所說,記載的清晰又簡潔。

  他說道:「本官只需要武德六年五月份的記錄便可,其他書簿主持可以收起來。」

  慧明似乎已有猜測,直接從中抽出一本書薄,道:「這就是武德六年五月的記錄。」

  劉樹義接過書簿,將其翻開,果然————正是武德六年五月的香火捐獻記錄。

  他深深看了一眼慧明,不再耽擱,迅速在上面翻找起來。

  沒多久————

  「找到了!」劉樹義突然開口。

  杜構連忙道:「哪一日?」

  劉樹義指著江鶴二字前面的日期,道:「五月十七————

  「真的是他!」

  杜構雙眼亮起,名字可以是重名,但不會巧到連日期都一樣。

  而且杜構看了一眼後面的卷宗金額,只有十文錢————

  十文錢對於在貧困線掙扎的底層百姓來說,是能讓一家堅持一天不被餓死的救命錢,可對來捐獻香火錢的富貴人家來說,與地上的垃圾沒什麼區別,他們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更別說用來給寺廟捐獻,還要上功德碑了。

  這與當眾丟臉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都可能會讓僧人覺得,這是在侮辱靈嚴寺————

  故此,除非真的是窮到一定程度,根本不會有香客會捐十文錢。

  正因此,江鶴的名字,才會排到最後————

  而這,也正好與江鶴一家的實際情況相吻合。

  「現在終於有實際證據,可以證實你的推測了————」

  杜構面露喜色,他總擔心江氏的感知出錯,而把他們引向錯誤的方向,現在有了實際證據,他終於可以放下心來。

  王矽更是激動:「劉侍郎真是神了!這麼多年來,也沒人知道江鶴真正去了何地,劉侍郎一下就把他的行蹤弄得清清楚楚。」

  劉樹義笑了笑,道:「現在高興還太早了,待我們找到賣毒之人的行蹤,再高興也不遲。」

  杜構心中一動:「你的意思是說————」

  劉樹義點著頭:「江鶴一個從不信佛的人,不可能會無緣無故,連活都不幹完,就匆匆忙忙來靈嚴寺捐贈香火錢,所以他來這裡,定然是有必須且不得不來的緣由。」

  「結合他後面突然到手的絞命索之毒,我想————那絞命索之毒,很可能就是在這裡得到的。」

  「也就是說,他來這裡,大概率是來見給他絞命索之毒的賣毒之人。」

  「而他一個不信佛之人,最終卻給靈嚴寺捐贈了可能是他身上所有的銅板——

  ,,劉樹義看向眾人,道:「你們覺得,是為什麼?」

  「為什麼?」

  聽到劉樹義的問題,眾人也都琢磨出不對勁來。

  江鶴的家有多貧窮,他們是看在眼裡的。

  對江鶴來說,那十文錢,代表的是妻兒一天的飢與寒,無比重要。

  可他還是捐給了與自己無關的靈嚴寺————

  「為什麼呢?」陸陽元想不明白。

  趙鋒也緊緊蹙眉。

  劉樹義見眾人皆想不通,不再吊眾人胃口,道:「我覺得,他應是在感謝靈嚴寺。」

  「感謝靈嚴寺?」

  「感謝什麼?」

  王矽先是一愣,可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突然一變,雙眼頓時銳利的盯著慧明主持:「難道那毒是靈嚴寺送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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