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不可能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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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伯特匆匆趕回首相府邸,剛進屋就聽到書房傳來約翰娜和俾斯麥的爭吵聲。

  約翰娜已顧不上貴族的優雅了,她聲音充滿了憤怒:

  「這分明是米勒對我們家族的公開羞辱。」

  「不只是威廉,更是我們所有人的尊嚴,家族的尊嚴。」

  「而你就打算這麼算了,打算讓威廉加入海軍?」

  「我知道,約翰娜。」俾斯麥聲音充滿無奈:「但我是首相,我需要考慮的不只是家族……」

  約翰娜打斷了俾斯麥的話:「如果連家族都無法考慮,我們還需要考慮什麼?」

  ……

  赫伯特在吵鬧聲中踏上樓梯走到威廉的房間前。

  往常,他通常在門口喊一聲後就推門而入,他對威廉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心理優勢,認為自己應該「管」著他。

  但這一回赫伯特卻在門口停住了,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威廉的聲音。

  赫伯特推門而入,用了幾秒品味威廉的聲音是什麼顏色。

  「我很抱歉,威廉。」赫伯特說。

  「為了什麼?」威廉正在收拾行李,抽空望了赫伯特一眼:「為了海軍?」

  「是的,當然。」赫伯特回答:「我剛聽說這事就趕回來了。」

  「那麼。」威廉停下手中的動作坐在床上:「你認為有什麼錯呢?」

  赫伯特一攤手:

  「你要被調往什切青了,那是普魯士距離丹麥最近的港口。」

  「我們的陸軍可以像踩死一隻螞蟻似的打敗丹麥陸軍,但海軍卻是反過來的,何況那還有海盜。」

  「那很危險,我希望你能認識到這一點。」

  威廉回答,語氣平靜:

  「這也是我想說的,赫伯特。」

  「我們的陸軍很強大,因此它不太需要我,海軍卻並非如此。」

  「所以,我認為米勒幫了我一個忙,他讓我認識到了這一點。」

  赫伯特笑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憑一己之力改變海軍?很好的想法。」

  嘴裡這麼說,但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都不信,他以為威廉是在用這方式開解自己。

  他在威廉面前來回走了兩步:「我可以跟父親說說,我和母親一起或許能說服他。」

  「赫伯特……」

  「你知道的,父親是首相,他有權力更改你的服役單位。」

  「赫伯特……」

  「給我幾分鐘,這不是什麼大事,我們應該糾正這一切。」

  「赫伯特!」威廉加重語氣叫住了要出門的哥哥。

  「沒用的。」威廉搖頭道:「這不可能改變!」

  「什麼?」赫伯特收住腳步一臉不解的望著威廉。

  「不只是我,也不只是海軍。」威廉說:「你還沒明白嗎?這是米勒在向父親發難。」

  「我知道。」赫伯特一臉迷糊:「可米勒是教育部長,父親是首相,這事不是米勒說了算。」

  「但如果米勒打算辭職呢?」威廉說。

  赫伯特愣住了。

  威廉繼續說:

  「如果父親像你說的這麼做,我是說將我從海軍調回第一近衛步兵團,那就是將把柄遞到米勒以及自由派手裡。」

  「他會說:俾斯麥將2年兵役增加到3年,又將2年的預備役延長至5年,還源源不斷的將別人的孩子送去艱苦地區當陸軍、海軍,卻將自己孩子調回波茨坦享受富貴和榮譽。」

  「然後,他還會以『俾斯麥干涉其施政』為由辭職,最終會發生什麼就不用我說了!」

  赫伯特張著嘴半天也沒合攏。

  那將再次掀起一次反對俾斯麥的抗議高潮,甚至比之前還猛烈。

  他緩緩坐回椅子,一言不發,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

  書房的爭吵俞發激烈,約翰娜將問題上升到另一個高度:

  「威廉是你的兒子,他屬於第一近衛步兵團,那裡有他的榮譽,有艾森豪姆上校對他的信任。」


  「那才是上帝為像他這樣的貴族安排的道路,也是他的使命,是為國服務的正途。」

  「而不是去那支連水手都在背後嘲笑他們是『海上乞丐』的艦隊,在潮濕和顛簸中虛度光陰!」

  ……

  赫伯特將目光轉向威廉,意思是他贊同母親的說法。

  但威廉聳聳肩:「我不在乎這些。」

  這是實話,因為威廉知道,貴族的榮譽未必是士兵的榮譽。

  而往後戰爭的主導權,將會逐漸從貴族轉向普通階層。

  ……

  約翰娜的聲音富有穿透力,儘管上下層隔著兩個房間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考慮過他的靈魂嗎?近衛軍的紀律和虔誠能守護他的信仰。」

  「而海軍,那是個信仰迷失的地方。」

  「我每晚都在祈禱,祈求上帝保護他遠離那些粗俗的言語和墮落的習氣,可我的祈禱能穿透波羅的海的迷霧嗎?」

  ……

  威廉輕輕搖頭,仿佛在回答母親:

  「近衛軍的紀律和虔誠對我或許是束縛,海軍反而會有更大的發揮空間。」

  「同時海軍也不是信仰迷失的地方,它同樣為普魯士而戰。」

  「另外我認為海軍很重要,將來會越來越重要。」

  赫伯特沒說話,他始終認為威廉在自我安慰。

  ……

  約翰娜的質問在府邸上空迴蕩:

  「我只看到一個父親,他為了冰冷的政治藍圖犧牲了自己兒子的靈魂和前途。」

  「尊敬的首相閣下,如果威廉高貴的本性在那片鹹水中被腐蝕。」

  「那麼你未來為普魯士贏得的任何勝利,在上帝眼中,都將帶著永遠無法洗淨的污漬!」

  「夠了!」默默忍受的俾斯麥終於爆發了,他厲聲反駁:

  「上帝?上帝此刻正看著普魯士分崩離析,看著丹麥在羞辱我們,羞辱整個邦聯。」

  「你每天都在祈禱中尋找答案,但我告訴你,能拯救普魯士的不是祈禱,而是軍隊。」

  「沒有軍隊,什麼上帝恩典,什麼家族榮耀,都將變成議會裡那些空談家嘴裡的笑話。」

  約翰娜被俾斯麥的話刺傷了,她震驚的望著俾斯麥愣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後匆匆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不,不許你褻瀆……」

  「母親。」書房的門被打開了,威廉站在門口:

  「有件事我沒告訴你,去海軍是我的意向。」

  「是的,我在意向書上寫了海軍,請原諒我自作主張。」

  「你知道的,我跟奧托是好友,我希望跟奧托在一個部隊服役!」

  這明顯是謊言,但俾斯麥和約翰娜卻領會了威廉的意思。

  俾斯麥暗自點頭,朝威廉投去讚許的目光,似乎是在說:不愧是俾斯麥家族的血脈。

  約翰娜淚水奪眶而出,她提著黑色的裙擺快步走向威廉擁其入懷,一邊撫摸威廉的頭髮一邊帶著哭腔低語:「哦,我的孩子,可憐的孩子!願上帝保佑你,你是如此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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