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良田百畝,我是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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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的賞賜?」

  王善一愣,心想不對啊,一個奸細的事情,北鎮撫司沒抓一千也得有幾百了吧?

  而且這才幾天,消息傳得到北直隸?

  「陛下英明睿智,求賢若渴,令我等錦衣衛四方尋訪菁英。」

  「凡能入集英冊者,皆賞丹藥一瓶,甲牌一隻。」

  馬瞬打開匣子,裡面赫然是一隻瓷瓶,還有一個圓形上帶瓜蒂頭的令牌。

  拿起令牌,正面是「集英」二字,背面是「甲三,百三十六」的編號。

  看紋理像是木質刷漆,但手感堅硬,如同鐵石。

  若不是當著這位馬千戶的面,他倒是想拿刀來試試。

  至於瓷瓶,揭開瓶塞輕輕一嗅,感覺到熟悉的香味,王善頓時神情古怪。

  「甘露丸?」

  「甘露丸都是前朝的老黃曆了,陛下可不是小氣的人。」

  馬總旗一副你不識貨的樣子。「此乃甘霖丸。」

  「太祖起兵,胡乾北逃,密宗番僧中也有識天命者,舉雪山之眾朝貢稱臣,為我大夏烏斯藏都司。」

  「如今烏斯藏年年朝貢,秘藥、奇珍、異獸絡繹不絕,陛下為網羅英才,特將其中珍品賜下,獎勵人傑。」

  王善恍然大悟,將那漆匣抱緊,「陛下胸襟如海納百川,載覆天下,真偉男子也。」

  馬瞬讚許點頭,顯然對這一番話很是滿意。

  他使了個眼色,馬總旗便帶著王善離開。

  臨了出門前,王善忍不住又回頭,目光在馬瞬赤紅繡金的飛魚服上流連。

  大丈夫當如是也。

  「怎麼樣,威風吧?」

  「威風。」

  遠遠看到江水雲和杜其驕在門口等候,馬總旗聽王善應答,嘿然一笑。

  「大夏官吏皆在九品十八級中,唯公侯乃超品之存在。」

  「只不過太祖有訓,非軍功不可封侯。」

  「軍功難得,朝中諸公所求,便只有一領賜服。」

  「飛魚,鬥牛,蟒袍,這三等賜服,整個大夏湊不出一百件。」

  「就算是最低一等的飛魚服,除了我們錦衣衛,也只有司禮監、御馬監那些太監穿得多些。」

  王善聽出對方話中有話,又見馬總旗指著那些軍士道:

  「衛所里這千把弟兄,最低都是骨關,摸著三合一身的也不在少數。」

  「可整個千戶所,也只有千戶、百戶、旗官這些入品的,才真正能算得上錦衣衛,其他的只能算是錦衣衛的人。」

  「天子親軍待遇非凡,內庫中網羅天下的秘藥武學,應有盡有。面聖的機會也比一般的地方官要多得多,升遷更不必受吏部磨勘。」

  「王兄弟來日學有所成,不妨考慮考慮。」

  馬總旗好似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拍了拍王善的肩膀,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才轉身離開。

  王善目送其離開,沉默片刻,方才抱著漆匣走出大門。

  「師弟,這是什麼?」,才出去幾十步,杜其驕便迫不及待。

  「沒什麼,就是一點丹藥賞賜。」

  王善說得雲淡風輕,抱漆匣的手卻舉高了些。

  西門父子一直等著致謝,此時湊過來聽得這番言語,紛紛瞪大了眼珠子。

  那群錦衣衛的軍士雖然沒上刑,但審問父子倆時也一點不客氣,動輒呵斥擺臉,聲色俱厲。

  審問的地點也在牢房旁邊,耳朵里全是犯人的慘叫,可謂身心雙重壓力。

  而這師兄弟三人不僅讓堂堂錦衣衛千戶在書房親自接見,王善更是得到特殊待遇,方才那馬總旗笑吟吟的樣子他們可都看見了。

  夭壽啊!錦衣衛不抄家就算了,竟然還有賞賜?

  這還是那個人人聞風色變的錦衣衛嗎?

  「錦衣衛也看人下菜碟啊」,西門端靜嘀咕了一聲,立刻被老爹狠狠瞪了一眼。

  「王公子德才兼備,鄉里之中人人稱賢,自然會讓貴人青眼相加。」


  「你這個孽畜,若能有王公子三分,我便能含笑九泉了!」

  「不至於,不至於」,王善連連擺手,翹起的嘴角卻無法掩蓋。

  他也是跳不出名利的俗人,人前顯聖,心情愉悅,拉屎都更有力氣。

  更別說那對錦衣衛叔侄都明里暗裡表達了善意,雖然搞不懂這集英冊有幾甲幾名,但能和皇帝扯上關係,那就是好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裝會兒逼又怎樣?

  我為大夏立過功,這是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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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查團的離開比眾人想像的要早。

  宋辭和馬瞬等人八月初四才到,只呆了兩天,便要打道回府。

  也不知是調查得太過順利,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還是太不順利,除了汪谷找不到有用的線索。

  但對於林知縣等人來說,這也意味著渾源縣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出了什麼事,也有高個子來背鍋,紛紛鬆了一口氣。

  八月初六,百騎人馬打著旗號緩緩出城。

  隊列的中間,還有幾十個捆著雙手、前後相連的囚人。

  其中相當一部分是被查出走私的商人,即使和此次事件無關,可走私這種事,抓到了必然要處理,不然有些人就會越線。

  而剩下的,則是林有德一家還有其直系親屬。

  等待他們的,將是男丁罰為役夫,婦女收入教坊司,後代也將淪為賤戶,大夏對於通敵賣國者,沒有一絲憐憫。

  林有德腳步蹣跚,衣衫襤褸。短短几日,他竟然清減許多,兩鬢斑白,再看不出往日紅潤。

  大同府是九邊重鎮,此次被錦衣衛押著北上,不是修堡就是築牆。

  邊塞雄關,峻岭長城,底下又埋著多少白骨?

  「我林家此番九死無生,都怪你這莽夫!」

  林有才對著自己的胞弟怨毒嘶吼,後者雙眸灰暗,好似一塊石頭,沒有任何反應。

  無意識回頭,瞥見城牆之上,那個一身襴衫的硬朗青年。

  對方在屋檐的清陰里,衣袂隨風翻飛,自己則在酷暑之下,赤足踩踏滾燙的黃泥。

  一上一下,天壤之別。

  「王善,駝峰鄉此次能洗脫污名,多虧了你啊!」

  老獵戶,不,已經是林鄉長的林翔老爺子拉著王善的手,感激不已

  「林有德家產罰沒之後,還有剩餘。村里合計了一下,有百畝良田,等回鄉之後,便奉上地契,」

  「屆時那些佃農,若善哥兒能舍慈悲,便見上一見,允他們繼續租種。」

  「如何?」

  百畝良田?

  王善恍惚了一剎,腦海中忽然回憶起自己在四十畝薄田中播種、澆水、收割的情景。

  揮汗如雨的記憶明明占據了十幾年的時光,如今卻一下子遙遠起來。

  他們老王家,也變成家裡幾十個佃農的大戶了?

  我這就成老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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