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建族學,修宗祠,新鄉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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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那藥確實有問題。」

  劉省吾對小徒弟的疑問給出了肯定的答覆,鄉人中也有人叫喊起來。

  「有這事兒,我二叔家的小侄子就見過那胡僧。」

  「啊?那他也買了壯陽藥?」

  「買個屁,八歲的小孩有屌用啊?」

  「喂,你說的親戚,不會是你自己吧?」

  「........」

  沾滿血和皮肉碎屑的荊條扔在地上,趙秉清心中最後一點氣也消了。

  別的人不說,劉省吾這位為人正派的醫館主她是信任的。

  或者換個說法,若非對方在場,西門家恐怕也不會這樣大張旗鼓地謝罪。

  更不用說劉館主如今已是王善的師父,更沒有必要欺騙於她。

  而當時趙秉清燒發明志後,西門端靜也確實立刻就要離開,如果不是汪家那兩個混帳節外生枝,後面也未必惹出這麼多事情來。

  話雖這麼說,她卻不能主動開口,應該說,即使西門家放低身段至此,她也依然要保持決絕的姿態。

  人心的骯髒是常人想不到,也不敢去想的。

  趙秉清相信,自己如果對西門端靜表現出一點寬容,必定會惹來好事者的流言蜚語,節婦說不得就要變成淫婦。

  這些經驗,都是朱茂榮口傳心授,不可不戒。

  至於王善,他自然也相信自己的師父,而且當時和西門端靜交手,對方的狀態也的確不對勁。

  一男一女心中都明白,此事到此就是極限了,再往後就只能對簿公堂,雙方魚死網破。

  而西門貴商海浮沉多年,哪裡讀不懂兩人的心思?

  一邊向兩人躬身作揖,一邊道:

  「兒子胡作非為,做父親的責無旁貸。兩位都是品行高潔之人,我卻不能不有所表示。」

  「來安!」

  一聲呼喚,另一輛馬車當中,來安當即捧著一個蓋綢布的大托盤走來。

  他有些吃力地舉過頭頂,西門貴伸手一抓。

  「我的娘!」

  「銀子!」

  「好多銀子啊!」

  人群轟響,好似炸鍋了一般,無論男女老幼,都被那一摞小山似的銀子抓住了眼球。

  陽光之下,成色極好的官銀閃耀著迷人的光暈。

  「這一百兩紋銀,請趙節婦和王義士各取一半,聊表歉意。」

  西門貴悄咪咪換了稱呼,王善此時卻也無暇注意了。

  一百兩紋銀!

  先不說能買多少東西,單說重量,那也得有十斤重了。

  十斤重的銀子啊!

  錢啊,錢啊,過了十七年苦日子,王善此時此刻心潮澎湃,呼吸粗重。

  他真的很想接受這筆巨款。

  但最後,他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我幫的是趙家娘子,無功不受祿。」

  「此事大官人自行處理罷,我要去練功了。」

  劉省吾和江水雲聞言雙眼放光,杜其驕更是用力摟住了王善的肩膀,就要轉身離去。

  而出乎眾人意料的,趙秉清面對那百兩紋銀,竟然也拒絕道:

  「骨氣是不能用錢買的,請大官人收回吧。」

  矯枉必須過正,要做節婦,就不能給人留一點把柄。

  家裡還有女兒,比起銀子,趙秉清更想讓孩子能沒有任何顧忌地昂首挺胸。

  什麼?百兩銀子都不要?

  是他們瘋了還是我們瘋了?!

  村民更加譁然,但事情做到這個地步,也再不會有人懷疑兩人的品行。

  而西門貴聞言不但不急,反而拍手叫好:

  「好!一個秉性清高,一個與人為善,重金在前也不為所動,果然是真節婦!真義士!」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險些用銅臭污濁了兩位,如此更要表示歉意。」

  「請問貴鄉的王鄉長是哪一位?」


  「老夫便是」,王勇哥走出人群,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雙手便被西門貴緊緊握住:

  「王鄉長,貴鄉民風淳樸,地靈人傑,必然是世代承襲,樹俗立化,春風細雨,潤物無聲。」

  「聖人言,世有令德,不可沒也。」

  「我願意出資,為王莊鄉修建族學,延請塾師。」

  「若王鄉長不介意,鄙人還想瞻仰一番族祠,添置修繕一番,聊盡微薄之心,宣揚教化之意。」

  「不知王鄉長意下如何?」

  王勇哥瞬間激動得滿臉通紅。

  無論建族學還是修宗祠,這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好事。

  作為族長,這完全可以說是老頭子晚年活著的盼頭。

  但即使如此,王勇哥還是沒有急著答應,而是在王剛和王方錯愕的眼神中,用商量的語氣叫住了王善:

  「四哥兒,你覺得呢?」

  王善也沒料到還有這個轉折,看著面帶微笑的西門貴,心裡直呼臥槽。

  怪不得人家能掙那麼大家業,合著這一出早就料到了,根本就是有備而來!

  「王義士,我聽聞你家中還有一位朱節婦,她既是你的嫂娘,也是趙娘子的老師。」

  「如此女中賢良,若只是操持家務,就太過埋沒了。」

  「我請求再修一所女學,聘二位節婦烈女為塾師,教化閨閣,以警示今日之事,永為劣子之鑑,永為鄉人榜樣。」

  西門貴說著踹了兒子一腳,西門端靜也不傻,聞言反應過來,立刻指天發誓:

  「只要我西門端靜一日在世,王莊鄉族學女學所需資糧,盡皆由西門家擔負,使淳風永續,良俗傳繼。」

  「若違此誓,叫我天雷轟頂,死無葬身之地!」

  「好!」「好!」「好!」

  周圍爆發出一陣叫好聲,王莊鄉無論男女老幼,此刻都完全沉浸在自豪和驕傲之中。

  事情到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寡婦的清白,而是整個村幾百戶人家的榮耀。

  面對眾人熱切期盼的目光,王善哪裡還能說個不字?

  「如此,多謝大官人厚意。不過修繕族學宗祠,說到底是我們王莊鄉的事,就不用請外人了......」

  西門貴聞弦歌而知雅意,馬上大聲道:

  「那是自然!村中父老出力,鄙人出錢,凡是幹活的男丁,一人一百文銅錢,一日兩餐,頓頓有肉!」

  嘩!!!!!

  人聲鼎沸已經不足以形容現場的轟動,吃瓜的鄉親們沒想到,好事轉了一圈,最後竟然還能落到自己頭上。

  修族學宗祠,給自家人辦事,還有錢拿有肉吃,簡直和做夢一樣!

  「王善!」「王善!」「王善!」「王善!」

  激動的人群潮水般湧來,將青年高高拋起,一聲又一聲地歡呼著他的名字。

  王善壓了許久的嘴角終於按捺不住,在空中放聲大笑起來。

  王勇哥老淚縱橫,看著這一幕,又哭又笑。

  一個沒緩過氣,白眼一翻,還是旁邊江水雲及時將其攙扶住,銀針快速扎在幾個穴位,老頭兒的呼吸才舒緩下來。

  「老人家沒事,就是太高興了。」

  王剛王方連連道謝,嚇怕了的兩兄弟趕緊扶著老頭離開。

  杜其驕手舞足蹈,高興得像是自己成為了那個被簇擁的人,指著起起落落的小師弟大喊:

  「師父,師兄,你們看啊!」

  「為師看見了」,劉省吾捋了捋鬍子,縱使半生沉浮,見過許多風浪,此時也不由感慨:

  「你們師弟,只怕要成為渾源縣最年輕的鄉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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