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漢大夏,是星是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善家中。

  「你的意思,這兩人是林有德找來的?」

  「除了他,大概也沒人會特意記掛晚輩手裡的十兩銀子,等下單獨問問就知道了。」

  「族長,這兩人我看先不急著送官,先在村里扣幾天,免得他們通風報信又惹來麻煩。」

  「這兩天鄉親們不是在磨麥?將這兩人拉去推磨,也省點畜力。」

  「我懂你意思了」,王勇哥點頭,環視著好像強盜光顧過的屋子,忽然問道:

  「這些是你自己弄的吧?」

  村民都在外面看管「盜賊」,屋裡只有老少二人。王善聞言猶豫了下,到底還是點頭。

  抓賊驚動了太多人,王勇哥這個族長聽說遭盜的是王善家,拄著拐杖就跑來了。

  面對這樣一位仁厚長者,王善沒有隱瞞的意思。

  不過這次折騰的到底動靜不小,本以為對方聽了會生氣,誰知王勇哥反而拍手笑了。

  「好。做人貴在誠實守信,但面對惡人,卻不能古板。」

  「你現在還年幼,說謊來保護自己,並不是錯。」

  王善詫異,「你不怪我?」

  王勇哥更詫異了,「要怪也要怪林有德那個王八蛋,怪你做什麼?」

  一老一少先後出門,眼神一掃,憋不住笑出了聲。

  痛打落水狗的事情誰都喜歡做,何況還是人贓並獲、證據確鑿的小偷。

  王善和王勇哥進去商量也才盞茶功夫,白光湯和雲非去已經是鼻青臉腫,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全是腳印。

  就連那一面麻、一面綢的衣裳,都被扒了下來,被幾個小孩拿著在那裡玩耍。

  「嗚嗚嗚嗚!!!!」

  白光湯和雲非去臉腫得不成樣子,嘴裡塞著村民不知從哪抓來的髒抹布,臭得直翻白眼。

  一看罪魁禍首出來,兩人立刻掙扎著叫起來,結果旁邊的村民上去又是兩腳。

  「感謝諸位鄉親援手,抓了這兩個入室盜賊。」

  「我方才和族長商量,本想直接將這兩人送官,但這樣太便宜他們。」

  「再說,我好歹也是知縣欽點的義士,不能不教而誅。」

  「我看最近大家都在磨麥,乾脆就讓這兩個小賊去拉磨。」

  「一來能省畜力,二來若能讓這兩個賊悔過自新,傳出去也是一樁美談。」

  王善向著村民拱手,侃侃而談。

  眾人聽他這樣以德報怨,又拿出這樣一個巧妙主意,頓時生出欽佩,紛紛叫好:

  「好主意!」

  「我看可以,這就叫一舉兩得,一箭雙鵰!」

  「要不怎麼說是朝廷封的義士呢,這腦子就是不一般!」

  「那趕緊上磨吧,誰家先來啊?」

  「我要第一個!」

  「一邊去,剛才是我先抓到人的!」

  ........

  村民們喜氣洋洋,在他們看來,沒把這兩個賊偷送去縣衙打板子,只是干點活,已經是天大的仁慈。

  非法拘禁、奴工什麼的,大夏可沒有這個概念。

  只要不殺人,主人家懲罰兩個小賊不是理所應當?

  再說,俺們剛才都出了力呢!

  白光湯聽見這些話,差點沒昏死過去。

  雲非去則是哀求地盯著王善,他已經知道林有德的情報錯得多離譜。

  但既然你不是莽夫,難道就不好奇我們是怎麼找上門的,不好奇是誰在幕後主使嗎?

  「不好意思,雖然我很好奇,但你倆這麼狡猾,還是先去勞動改造幾天。」

  「等嘗到了苦頭,應該就會說實話了吧。」

  王善目送著兩人像狗一樣被村民拖走,安撫著心有餘悸的朱茂榮,一道回屋。

  之後的幾天,除了王莊鄉拉磨的牲口換成了兩個賊,一切風平浪靜。

  王善又恢復了日常的生活,每天讀書喝藥習武,規律又充實。

  不過抓賊一事後,他毫無疑問再次成為鄉民議論的焦點。


  農夫們都趁著農閒在打工,唯獨他待在家不出門,習武的事情自然也瞞不住。

  不過這一次,雖然還是有村民認為這是敗家行為,不看好王善不切實際的「老爺夢」。

  但也有一部分村裡的年輕人開始認可王善,覺得對方自從改過自新之後,每每有驚人之舉。

  說話做事,都已經像是一號人物,和普通的鄉野村夫不是一回事了。

  除此之外,還有第三撥人,她們卻更關心王善的終身大事,三天兩頭找到朱茂榮,要給他介紹黃花大閨女。

  「老王,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開金口,我等會兒就給你送來.....」

  好說歹說送走了熱心的媒人,王善趕緊躲進屋裡,一邊忙裡偷閒翻開書本,一邊玩著老梗自娛自樂。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先立業,後成家,順序可不能亂了。」

  嘴裡嘀咕著,手指在《洪武正訓》上滑動。

  六七天過去,在他的刻苦攻讀和王勇哥的悉心教導下,整本書已經能通讀了。

  而他讀後最大的感想是,如果《洪武正訓》沒有過分誇大或者美化,那這位大夏太祖高皇帝,實在是個奇人。

  大到國家典章制度,小到老百姓的衣食住行,這位太祖皇帝都事無巨細地定下規矩,將所有人網羅其中,讓人忍不住想起某個乞丐打天下的朱大哥。

  「有禮儀之大者,謂之夏」

  「我太祖高皇帝立龍虎氣之制,鎮壓氣運,護佑國家,往觀歷代,無出其右。」

  「典章功業為歷代之最,故定有國之號『大夏』。」

  王善的眼神隨著手指移動在字詞間跳躍,直到看見幾個熟悉的字眼,動作不禁慢了下來:

  「大夏居天下之中,帝皇至尊居天中之中,乃北辰紫薇;」

  「群臣或為文曲、或為武曲,拱衛其側。」

  「至若生民萬萬,似銀漢星沙,不可計數。」

  「故國朝乃天朝,國民乃漢民。日月所照,皆大夏之土,皆天漢之民,非胡乾蠻夷者可比也!」

  讀到最後,藏於文字中的驕傲如長虹般噴薄而出,讓人恍惚。

  王善不禁想到了前世那個古老的國度,那個歷經災難重新站立起來的民族,心中莫名就多了幾分親切感。

  只不過前世的「漢人」來自於某個大一統的朝代,此世的「漢人」卻帶著天河、天人的誇張意味,到底還是有區別的。

  讀了一會兒書,等到傍晚稍微涼快一些,王善照例演練通背二十四式。

  幾十上百次的演練後,這套樁功他閉著眼睛打都不會出錯了。

  喝了益血散後,王善現在的極限是一天行樁十遍。

  並且,胸中氣血也在充足的肉食和藥補下飛速成長,如今已經接近小指粗細。

  不過要說觸摸練肉,他覺得還有一段距離,至少現在喝藥練功,還沒有王進說的那種渾身飽漲、進無可進的感覺。

  「罷了,不管怎麼說,入縣學的時候氣血圓滿應該不是問題。」

  練完功,王善簡單擦了擦身子就早早睡下。

  明天七月初七,就是縣衙派人下鄉收夏稅的日子。

  雖然他今年免稅不用交,但也得去幫忙運糧。

  王莊鄉八百戶人家,每家一石八斗的,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那些稅吏可不會那麼好心,幫你一車車裝上去。

  相反,對於含辛茹苦的農民來說,明天或許是一年中最難熬的日子之一。

  淋尖踢斛、折耗浮收、解費腳錢、墊糧放貸.......

  小吏盤剝的手段簡直不要太多,這時候再想起白日讀書時看到的那些話,王善忽然覺得異常諷刺。

  天漢之民,到底是天上星,還是地里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