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有德無德,故人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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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婿,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有武,你也快敬你姐夫一杯。」

  月上柳梢,縣城酒樓的一處包間中,林有德頻頻勸酒。

  散值之後,換上一身常服的劉有光對面而坐,推杯換盞。

  劉有光本有髮妻,只是在和他赴任的途中水土不服去世了。

  林有德抓住這個機會,將自己的女兒嫁出續弦。

  自那之後,兩家的關係便逐漸親密起來。

  林有德靠著女婿的虎皮作威作福,家業興盛,沒少賺銀子。

  劉有光拿了分紅,自覺地就為其在縣衙充當耳目,掃清對頭。

  輕者讓捕快抓住打板子,重者抓捕下獄,不用別的手段,關十天半月人就廢了。

  只不過新官上任三把火,林何靜來了之後,兩人不得不收斂幾分。

  「對了,今日午後,衙門裡有人看見王善進了縣尊的書房。」

  劉有光想起一事,隨口說出。

  「他?」

  林有德本來喝得紅光滿面,聞言舉杯的動作一滯。

  「林知縣對王善說了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想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倒是聽說戶房的武三友之前也去找過王勇哥......哈,八成是他之前扣了賞銀,怕知縣怪罪又還了回去,王善八成是去謝恩的。」

  劉有光不以為意,林有德聞言也放下心來。

  確實,一個頭腦簡單的莽夫罷了。

  就連四肢發達這一點,等自家兒子入了縣學,也很快會被比下去。

  一塊牌匾,充其量能讓王善多吃點白面而已。

  無錢無勢的泥腿子,能有什麼出息?

  「姐夫,王善今日對我出言不遜,你能不能想法子把他抓起來教訓一頓,最好能卸他一條腿。」

  林有武對早上的事一直耿耿於懷,酒多幾杯,就有些忍不住。

  而劉有光一聽小舅子的話,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幾分。

  「臨近夏稅,岳丈只要好好完稅,自然能讓有武進縣學,換上一身襴衫。」

  「林知縣最近盯得緊,若在這個節骨眼上節外生枝,孰輕孰重.....」

  「有武這小子胡言亂語!一樁小事,哪用得著賢婿出手?」

  林有德趕緊岔開話題,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說是翁婿,但劉有光既是習武有成的武者,又有官身。

  兩人相交,他這個老泰山還得陪個小心。

  「可是爹,總不能就讓王善這麼好好的吧?」

  林有武年少,又在駝峰橫行霸道慣了,怎麼也不願咽下這口氣。

  林有德聞言大感無奈,他對次子也實在無法。

  老大有才不肯吃苦,習武不成才去習文。

  老二有武總算好些,就是腦子時常轉不過來。

  不過到底是吃了幾十年的鹽,腦筋一轉,一條妙計浮上心頭。

  「蠢蛋!誰說對付王善一定要自己出手?」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今日對你我出言不遜,正說明此人還是那茅坑石頭的臭脾氣。」

  「既然如此,只消找幾個潑皮無賴,告訴他們王善手裡有一筆賞銀。」

  「屆時一旦逼急了他,王善八成會出手傷人。」

  林有德話說完,劉有光也露出笑意:

  「到時候官司鬧到衙門裡來,班房裡的隸卒自然會教他如何尊老敬賢。」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王善就要落個人財兩空,連剛掙下的名聲也要跟著毀了。」

  林有武聞言這才轉怒為喜,拍手叫好:

  「爹,還是您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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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雲雷雨,日月斗星」

  「江山水石,路井牆城」

  「竹荷梅柳.......」


  院子裡,一老一少相對而坐。

  王勇哥每念一聲,王善就執筆在麻紙上寫下一字。

  兩刻鐘之後,伴隨聲音停歇,老頭兒將一本封皮很舊的書遞給王善,自己端起茶杯,潤潤嗓子。

  「自己對對吧。」

  王善把寫好的十幾張麻紙在地上一字排開,展開舊書,一一核對。

  《魁本對相四言雜字》,乃大夏太祖皇帝親自編纂的開蒙讀物。

  書頁之中,四字一句,每一個文字都有對應的圖畫。

  全書共收三百九十二個常用字,匯集成冊,通俗易懂且實用。

  當初王善父兄健在時,他在私塾學的就是這個。

  或者說,大夏百姓,多多少少都學過一些,只是有些學的多,有些學的少。

  「嗯,這幾天來看,你的字雖然丑,但記得倒是很牢。」

  「麻紙不多,回去多用樹枝在泥地上練習。」

  王勇哥摸了摸鬍子,對於這個學生很是滿意。

  本來還擔心對方太久不讀書,就算記得住,也是會讀不會寫。

  沒想到一拿起筆,王善也和習武一樣開了竅,短短几日就重新掌握了《魁本對相四言雜字》的三百多個字。

  老頭兒只覺是回去之後下了苦功,哪知道王善兩世為人,作為書山題海殺出來的小鎮做題家,學些基礎字,不過小兒科。

  「既然基礎已經掌握了,是時候學些新東西。」

  王勇哥說著走回屋裡,片刻後拿了本書出來。

  王善接過一看,封皮上是《洪武正訓》四個字,看上去比《魁本對相四言雜字》要新不少。

  翻開目錄一看,比起《魁本》的零碎,《洪武正訓》內容要更多、更深、更雜。

  本朝人物、天文地理、典章制度、風俗禮儀、鳥獸花木、飲食器用、文武科第、釋道鬼神.......

  「常言說,讀了《魁本》會說話,讀了《正訓》會讀書。」

  「你若能將這本書通識,去了縣學,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多謝族長教誨」,王善真心實意地行了一禮。

  他銳意學武,不代表會輕視文化知識。

  一個文盲,是讀不懂武功秘籍的,更不要說弄懂其中的隱語暗語,三教典故。

  古代王朝的知識傳遞,比起網絡時代,實在封閉太多。

  一本書的價格,不比吃一副益血散便宜。

  王勇哥教的這些,都是能讓他的子孫在這王莊鄉維持地位的知識。

  如此毫無保留的傳授,就算是為了王善將來回報宗族,也讓人感動。

  「還是和前幾日一樣,你先帶回去讀,有什麼不懂,明日來請教。」

  老頭子心情極好,哼著曲子目送王善離去。

  他早年不是沒有嘗試開設族學,可惜鄉人困於生計,也不能理解他勸學的用心,結果不了了之。

  而王善不僅好學,而且會學。教一個聰明的學生帶來的成就感,比教一群狗蛋鐵柱強得多。

  「早起行樁,讀書」

  「下午行樁,讀書,練字」

  「晚上行樁,喝藥,行樁。」

  「一天十遍樁,強壯又健康。」

  從縣城回來後的日子,規律又充實,王善抓緊農閒的空窗期,如饑似渴地提升自己。

  也就只有走在鄉間小路上的時候,他能稍微放鬆一會兒。

  回到家,朱茂榮已經在做手擀麵,放在往年,這是收麥子時才吃得到的稀罕東西。

  但如今為了小叔子習武,朱大嫂都快習慣一天三頓了。

  吃得好睡得好,人比起之前也精神了許多。

  眼看離開飯還有點時間,王善擦乾手上的汗,把《洪武正訓》攤開。

  「我大夏太祖高皇帝,開天行道,肇紀立極;大聖至神,仁文義武。」

  「自即位以來,制禮樂,定法制,改衣冠,別章服,正綱常,明上下,盡復先王之舊,使民曉然知有禮義,莫敢犯分而撓法。」

  「今編纂成冊,以宣諭教化。」

  嘖嘖,好大的氣魄。

  自穿越以來,王善沒少聽人念叨這位大夏太祖,心中其實也很是好奇。

  不過往日都是鄉野之談,今天好不容易得到官方正本,正打算繼續往下翻,忽然聽到屋外有人呼喊,隱約還有小孩的聲音。

  王善把書包好出門,就見一個頭上裹孝布的年輕少婦,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女童。

  那少婦的眼神本來在頭頂的「義夫」牌匾上,見他出來,不由一愣。

  片刻後,方才試探著道:

  「四哥兒?」

  這一聲喚起了腦海中的許多記憶,王善腦海里的身影和眼前人重疊,下意識叫出聲:

  「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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