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同仁館,益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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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翁,人已經拿了銀子走了。」

  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進書房,林何靜聞言點頭。

  「亞樵,有勞你了。」

  孫亞樵拱了拱手,「作為幕僚師爺,自然要為君解憂。」

  「不過,您真看好那王善?」

  「隨手為之罷了」,林何靜看了眼旁邊的滴漏時刻,起身對鏡,整理衣冠。

  「就算是府城俊傑,入道三關肉骨皮,也要兩三年功夫。」

  「打熬氣血不難,難的是把握心意,六道登真。」

  「王善......看他今後造化吧。對了,縣裡情況考察得如何?」

  兩人交談著,一前一後走出書房。

  「好教東翁知道,渾源縣裡實力靠前的,除了縣衙劉典史,便是何、呂、張三家拳館館主。」

  「這三人都是行伍出身,久歷廝殺。」

  「雖然開館不許超過五十人,但幾十年積累下來,教授洪拳,徒子徒孫倒也不少,將來說不定有用得著的時候。」

  「另外,您叫我拜訪同仁館的館主,對方只收了拜帖,似乎沒有會面的意思。」

  「哦?」

  林何靜腳步一頓,似要言語,但很快又釋然。

  「也是。朝堂如戰場,好不容易急流勇退,自然不願多生波瀾。」

  未正(2點)一刻,烈日當空。

  昂首仰視,耀陽之光窮極八荒。

  林知縣伸展雙臂,一隻手向著北漠草原,一隻手指向東海之濱。

  「陛下春秋鼎盛,待海疆之事了結,財用充足,必然會著手九邊。」

  「追亡逐北,斬滅乾元,千秋功業......若非如此,我大可如同年一般,挑選膏脂富庶之地就任.......」

  「這渾源縣的上下弊病,非得好好清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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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長,您在此稍候片刻,我買了藥馬上過來。」

  「好,好,不著急,不著急。上次你的燒傷還是同仁館的大夫給看的,去了記得向人家道謝。」

  「好,我記住了。」

  青年大步流星,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王勇哥摸著鬍子,一下一下,嘴角不知不覺就咧開笑意。

  成啦!

  本來以為這次王善進學的事被林有德攪和了,八成泡湯。

  誰知道峰迴路轉,林知縣慧眼識英,竟然特意抬舉王善。

  不僅能入縣學,甚至還另外賞賜十兩紋銀,助其習武。

  這不是青眼有加,又是什麼?

  但凡王善能在縣學練出點名堂,日後當個吏員,又有林知縣在上頭看著.....

  王莊鄉的好日子就要來哩!

  老頭子這麼一想,臉上的褶子都痛快得舒展開。

  正好這時有個小販扛著草靶子路過,上面插著一個個外殼微黃的糖葫蘆,湊近了能聞到一股甜香。

  似乎是注意到老頭的視線,小販機靈開口:

  「老爺子,要不要買幾個糖葫蘆回去給孫子孫女?」

  「多少錢一個?」

  「承惠,三文一個。」

  王勇哥大手一揮,豪氣地排出九文大錢:

  「給我拿三個!」

  王善腳步輕快,幾次問路之後,很快找到了同仁館。

  說來也怪,渾源縣的大商鋪也好,大戶也好,都集中在縣門前大街,是字面意義上的「富」「貴」之地。

  而同仁館的位置,相對來說就有些偏僻。

  可當王善走到醫館門前,看到門口的車水馬龍,心中疑惑又消散了。

  果然,無論前世今生,只要是好大夫,再偏僻的位置也有人慕名而來。

  醫館氣派的大門兩邊,掛著一對楹聯。

  奇異的是,上下聯很短,加起來只有八個字:

  「寸陰是競,拼死奪生?」


  這八個字蒼勁有力、鐵鉤銀劃,讀起來更是充滿了爭分奪秒的焦迫,讓人腦海中自然而然就浮現出一個醫者搶救垂危病患的情景。

  可一般醫館,不都是「妙手回春醫百病,靈丹濟世樂千家」這種自賣自誇,或者「但願世間人無病,何惜架上藥生塵」這種標榜仁心的嗎?

  這副對聯看久了,王善甚至感受到幾分兵戈殺伐的意味。

  錯覺嗎?

  「諸位,醫館乃救死扶傷之地,若無要事,還請退去,以免耽誤了真正需要診治的病患。」

  「我家館主說了,賀禮一概不收,請回吧!」

  醫館的夥計立在門口,大聲喊了幾遍,人群才慢慢散了。

  甚至其中有不少穿綢緞衣服的人,聞言也沒什麼不滿,反而還和顏悅色地上前,向那夥計詢問什麼。

  轉眼間,門口只剩下五六個人。

  「好漢是來買藥的嗎?」

  王善一轉頭,就見方才喊話的夥計走到面前,笑容和煦。

  好漢?該不會是把我當成走江湖的了吧?

  我有那麼凶?

  「是,我近來習武需大藥進補,不知貴店可有適合的?」

  「客官算是來對地方了」,夥計湊近了才發現來人其實很年輕,絲滑地轉換了稱呼,一邊帶人進門一邊道:

  「我們同仁館的藥,大了不敢說,在這渾源縣算是數一數二。」

  「當然,價錢也比別家要貴些,不過只有習武大藥是這樣,若是普通百姓的傷寒病痛,其實更便宜。」

  「殺富濟貧?」

  王善脫口而出,那夥計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館主定會喜歡客官這句話,不過您最好別在外面說。」

  「那是自然」,王善趕緊轉移了話題。

  「不知這大藥有幾種?」

  「兩種。一種是十五年份往上的老藥,可稱大藥,如人參、黃精之類。」

  「老藥藥性精純,藥力強勁,但正因如此,服用起來沒法完全吸收,容易浪費。」

  「再者是藥三分毒,同一種大藥,不便連續服用,效果會變差。」

  「而且老藥都在深山老林,不易採摘,價格也很昂貴,我並不推薦客官購買。」

  夥計說著,讓櫃檯後的夥計拿出打包好的五個一串藥包。

  「第二種,益血散。用少量老藥搭配其他藥材,最大限度彌補藥性不足,消去燥熱毒害。」

  「藥力或許差了大藥一籌,但卻能日日服用。」

  「而且益血散藥性平和,無論客官練的是哪家武學,都不怕藥性衝突。」

  「即使縣城武館的弟子,在本門秘藥之外,也都常常來買我們家的益血散搭配使用。」

  「一帖益血散三兩銀子,是五天的量。」

  「您看,要哪一種?」

  「就益血散吧」,王善想了想便做出決定。

  他手裡二十兩銀子,買六帖益血散,足夠一個月的量,剩下二兩銀子還能買些東西補貼家用。

  只要每日都有大藥進補,王善有信心能在進學前摸到練肉的門檻。

  「我要六帖。」

  「好嘞」,夥計喜笑顏開,直接從櫃檯後拿出現成的藥包,用牛皮紙和繩子包裝。

  顯然他沒說謊,買這藥的人的確很多,甚至都要「預製」了。

  「對了,我想打聽一下,江水雲江大夫今日坐館嗎?」

  趁著打包的間隙,王善說出從林知縣那裡詢問來的名字。

  「實不相瞞,月前我被燒傷,昏迷不醒,正是江大夫為我診治。」

  「在下受此救命之恩,雖家無餘財,卻也想當面致謝一番。」

  夥計先是恍然大悟,隨即露出歉意。

  「原來如此。不過客官來的不巧,今日館主設宴為杜公子慶功,江公子也一樣是館主高徒,自然要出席。」

  「杜公子?慶功宴?」

  王善不禁想到方才門口送賀禮的那群人,感覺今天似乎在哪聽過這位杜公子的名號。

  那夥計聞言,自豪地昂起頭:

  「不錯,我家館主門下的杜其驕杜公子,今日已然登記造冊,成為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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