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銀子,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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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坐不住了嗎?

  王善平復著紊亂的呼吸,對於王進的邀約並不怎麼意外。

  畢竟相處這十天以來,對方表現出來的熱切,已經早就超過了一個花錢請來的教頭所能做到的地步。

  雖然不曾明說,但言語中的暗示,卻是不止一次地提到了進入縣城、進入鏢局的好處。

  至於留在王莊鄉的壞處,不用王進來開口,久在鄉村的王善自己就能體會。

  「若能在威遠鏢局做事,我當然是樂意之至。」

  王進聞言喜上眉梢,心想自己這十來天的功夫總算是沒有白費。

  但眼前的青年在「驚喜」之後,又流露出為難之色。

  「可是教頭,我家中情況您也知曉。父兄早逝,只剩我一個男丁。」

  「若是我去走鏢,留嫂娘一個人在家,誰來照看?」

  「這幾十畝地,又要如何處理呢?」

  王善言辭懇切,他不是打機鋒,而是真的希望眼前之人能給出一個解決的思路。

  若是能妥善處理這些後顧之憂,他本人是不介意進城闖一闖。

  人生百年,以後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清,王善目前只是需要一個更大的平台來獲取資源,快速發育。

  有王靈官真形圖在身,有神稟和道職可以開發,他倒不相信,自己的未來會被局限在一個鏢局。

  而王進聞言並未露出不悅之色,只覺理所應當。

  就算官府賜匾的義士,也是該顧全小家的。

  若是連含辛茹苦養育自己的嫂娘都不關心,那才叫奇怪。

  王善的這個反應,正說明其人重情重義,不會為了自己的前途拋棄責任。

  鏢局本身也是更傾向於任用成家的人做趟子手,這是同樣的道理。

  「實話說,一般人到了鏢局,要先當一年打雜的學徒,能學到的,也就是我這幾天教你的基礎樁功和拳法。」

  「一年之後,考核通過,才會開始傳授練肉之法。」

  「再過一年,突破肉關,才會傳授器械。」

  「等器械精熟,和夥伴有了默契,這時候才會安排走鏢。」

  王進說到此處,話鋒一轉:

  「但是王善,你不一樣。」

  「明人不說暗話,我很欣賞你,留在鄉里當農民只會糟踐了你的天分。」

  「我們總鏢頭最欣賞有情有義的年輕俊才,何況你還是官府欽定的義士」

  「不提你雄厚的氣血,只看這一點,鏢局就不會讓你從學徒做起。」

  「至於你的嫂子,也大可一併帶進縣城來,安排個洗衣打雜的活計不是難事。」

  「地里的田畝,可以佃給別人種,也可以發賣,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王進一開始說得還像是招攬人的套話,說到最後卻顯然是認了真。

  「王善,這幾天習武,你應該感覺到了吧?」

  「人的精力和時間,是有限的。又要種地又要習武,你忙得過來?」

  「想想那些城裡富商員外的公子,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切瑣事都有別人來操心。」

  「升斗小民覺得這些人天生不凡,什麼文曲星武曲星臨塵——都是狗屁!」

  「他們不過是把你洗髒衣服的時間、砍柴燒火做飯的時間、翻地種麥割草餵牛的時間,全部用來習武讀書了而已!」

  「一天多出四個時辰,一個月就多出一百二十個時辰,一年就多出......好幾個月!」

  是一百二十天,四個月。

  算學沒學好,露怯了啊王教頭。

  王善捕捉到對方話語短暫的卡頓,不由暗自吐槽。

  但該說不說,這番話並沒有什麼問題。

  對時間的利用效率不同,同樣是一種資源上的不均等。

  普通人為了生活不得不奔波的時候,富人卻能將每天處理瑣事的時間節省下來,只需做自己想做的事。

  反觀王善自己,眼下專心習武的局面,來自於朱茂榮打點家務、鐵生兄弟操勞田畝。


  縱然如此,他每天回家,也還要割草餵牛、劈柴擔水。

  若非是【心火】加身,第二天行樁錘鍊氣血的效率必然受到影響。

  而要是繼續深究眼下局面的來源,其實還是來自於那塊義夫牌匾。

  不是自己拼死救火救人,林知縣不會親自來調節鄉里爭水一事,王族長不會在農忙的時節還調撥青壯幫自己種地。

  而這樣餐餐有肉吃、種地別人幹的好日子是有期限的。

  義夫牌匾,免稅役一年。

  不是今年五月到明年五月,而是只有正化七年剩下的這半年多。

  而真正能脫產習武的時間,實際上只有秋收後的七八月份農閒。

  九月開始,便又要松地播種,為來年的生計操勞了.......

  「此事於你而言事關重大,好好考慮吧。」

  「我在王莊鄉已留了一個月,再過個幾天,也差不多要回縣城了。」

  王教頭留下意味深長的話語,結束了一個上午的教導。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兩邊田地里的小麥已經是一片黃燦燦,只剩一點青綠。

  「麥熟一晌,龍口奪糧」,已經有農民在地里揮舞鐮刀,割下一捆捆的麥子。

  收穫的喜悅在滿是溝壑的臉上綻開,王善卻是愁眉不展。

  農夫高興,是因為他們已經安於在土地上奔波;

  而王善的煩惱,恰恰是因為不甘於一生庸碌。

  只有脫產,才能學武有所成就,才有機會獲取功名和龍虎氣,實現階級跨越。

  但作為農民,王善家底太薄,這就陷入了死循環:

  因為生活艱難,所以想習武改變這一切;但要習武有所成就,又要先脫產。

  「怪不得小說里總喜歡寫貴人相助,沒有外力,單靠自己實在難以打破這個循環。」

  「其實,若是能有足夠的銀子,也能不那麼在意地里的收成。」

  「所有家務雜活,全部都僱人去做,這樣嫂娘不用那麼累,我也能專心習武,還能進城買幾十年的老藥進補。」

  「熟黃精馬上也要吃完了,唉......」

  王善再一次深深體會到,什麼叫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秋收之後,留夠了種子糧和口糧,倒是可以把剩下的賣點錢。

  但近些年大夏太平無事,災荒不多,糧價不高。

  穀賤傷農,商人賺得到不代表農民賺得到。

  千頭萬緒縈繞於心,走到家門口,王善才勉強平復心情。

  誰曾想一進門,除了朱茂榮和鐵生兄弟,旁邊還多了一個人。

  在後者面前,三人都有些拘謹,就像是在面對族長王勇哥一樣。

  等那漢子回頭,王善立刻認出來,這人正是族長的二兒子王剛。

  王剛本身是泥瓦匠,農閒時村民出去做工,都是他領頭,算半個包工頭,在村里稱得上是一號人物。

  「我爹說,之前忙別的事沒顧上,接著收麥更忙,讓我把說好的銀子送來。」

  王剛三十多歲,體格壯實,說著在桌上放下一袋碎銀。

  王善還沒來得及高興,對方的視線在他掃了幾下,眉頭便皺起:

  「我聽說,你還在王教頭那裡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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