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槍魂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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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天井,走過掛滿臘肉乾貨的廊道,光線逐漸變得昏暗。

  土樓的深處,坐落著一座祠堂。

  門前,站著一位正在打掃落葉的清瘦老人。

  「九叔。」

  老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阿纓,這位是?」

  「九叔,這位是顧先生。」

  雷纓有些不自然地側了半個身子,「他……他想看看咱們祖祠里的那幅龍魚圖。」

  她頓了頓,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但還是硬著頭皮補充了一句。

  「他懂畫,想看看能不能修。」

  「修壁畫?」

  九叔的視線從顧嶼的臉上慢慢下移,停在了他那雙乾淨修長的手上,冷哼了一聲。

  「這麼年輕?」

  他忽然轉頭看向雷纓。

  「丫頭,你別是被這張臉給騙了吧?」

  這話一出,雷纓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九叔您瞎說什麼呢?」

  她快步上前,半是撒嬌半是羞惱地搖晃著老人的胳膊。

  「人家也是好心!」

  「再說了,那壁畫都快爛成泥了,死馬當活馬醫,讓他試試又能怎樣!」

  「瞎說什麼!不許褻瀆!」九叔沉聲打斷她。

  「年輕人,承明樓的龍魚圖,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碰的。」

  老人看向顧嶼,有些佝僂的背忽然挺直了幾分,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顧嶼聽到這話,微微躬身,客氣地說道。

  「九叔,晚輩明白。」

  「不過如果沒有這個金剛鑽,我也不會主動來攬這個瓷器活兒,您說對吧?」

  九叔眼皮一耷拉,沒有回應。

  雷纓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九叔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良久。

  「想看可以。」

  九叔往旁邊挪了一步,讓出了祠堂的入口。

  「門開著,你自己進去看。」

  「能不能看出門道,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謝謝九叔!」

  雷纓興奮得蹦了起來,拉起顧嶼就往前跑。

  祠堂內,光線昏暗。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木料和香灰混合的味道,冰冷而肅穆。

  正中的牆壁上,便是顧嶼心心念念的那幅《龍魚圖》。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心頭便沉了下去。

  這幅壁畫……比照片上看到的還要破敗!

  畫中魚的部分,魚尾從中斷裂,鱗片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斑駁的土黃。

  畫中龍的部分,龍目處是一個空洞的白斑,像被硬生生剜去了眼珠,毫無神采。

  整幅畫斑駁不堪、死氣沉沉,好似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年輕人。」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知何時,九叔已站到了顧嶼身邊,神色凝重。

  「這幅畫,不單單是祖宗留下來的念想。」

  「它更關係到我們【雷門槍】的精髓。」

  「你如果真不懂,千萬不要亂動,否則就是我雷家的罪人。」

  雷門槍?

  顧嶼轉頭看向雷纓:「昨晚你用的,就是雷門槍法?」

  雷纓下意識挺了挺胸脯,臉上浮現出一抹傲然:「沒錯。」

  可話音剛落,九叔手中的笤帚就「咚」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你昨晚又跟人動手了?」

  「是那幫爛仔?我跟你講過多少次,不許輕易在外面動槍!」

  雷纓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眼神飄忽,小聲嘟囔。

  「沒……沒真打,我就嚇唬嚇唬他們……」

  「那也不行!」


  九叔吹鬍子瞪眼。

  「你當自己提的是燒火棍?」

  「以你的功力,稍微認真一下就能讓他們下半輩子都躺床上!」

  「到時候留下案底,我看你還怎麼考公!」

  「我……」

  雷纓被訓得滿臉通紅。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只能拿眼角偷偷去瞟顧嶼,心裡一陣擂鼓,生怕他笑話自己。

  但顧嶼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這反而讓雷纓更加局促不安了。

  一旁的九叔見她那副模樣,臉上止不住地抖了幾下,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那面破敗的牆壁,語氣里滿是無法言喻的落寞。

  「槍法,槍法……如今的雷門槍,只剩下一個空架子了。」

  「真正的『槍魂』,早就隨著這幅畫,一起死了。」

  槍魂?

  顧嶼心中一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九叔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悠遠的悲涼,仿佛穿透了百年的時光。

  「這槍魂,就是雷門槍的根。」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地開口:

  「明末清初,咱們這閩西匪患四起。雷家先祖雷岳堂,早年在北方拜過名師,學了一身六合大槍的功夫。」

  「六合大槍?」

  拜網文和漫畫所賜,顧嶼對這門國術略有耳聞。

  「是那大開大合、縱橫沙場的破陣之術?」

  「沒錯。」

  九叔點了點頭,看顧嶼的眼神里,審視的意味淡了些許。

  「九叔我來說!」

  雷纓見縫插針,搶過話頭。

  她挺起胸膛,一臉藏不住的驕傲。

  「祖師爺返鄉之後,見鄉鄰常被山賊流寇劫掠,就決心改良槍法,築樓護族!」

  「畢竟你想啊,咱們這都是山路,哪像北方那邊,有那麼多的平地能盡情施展?」

  她說到興起,還忍不住用手比劃了一下,仿佛在虛空中握著一桿大槍。

  「所以祖師爺乾脆縮短了槍身,弱化了那些長距離突刺類的招式。」

  「轉而強化了『短扎』、『快攔』這種近身纏鬥的技巧。」

  「特別適合在山地和土樓里這種狹窄的地方用!」

  九叔瞥了她一眼,嘴裡嘟囔了句「沒大沒小」,但眼裡的那點自豪卻藏不住。

  點指了指祠堂里那幾根粗大的頂樑柱,他接著說道。

  「祖師還根據這樓里的地形,獨創了『墜槍封門』、『旋槍守梯』這些招式,專門用來守衛樓道和門窗。」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顧嶼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根柱子上。

  柱身因為常年煙火熏燎,已經變成了深褐色。

  但借著從門口透進來的微光,依舊能看到上面布滿了模糊的刻痕。

  「系統,購買臨時版的【古建築大師】。」

  【叮!購買成功,已消耗600點。】

  聽著這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

  顧嶼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祠堂的牆壁,在大腦中飛速構建出整座承明樓的立體結構。

  「不止如此。」他忽然開口。

  「整座承明樓的設計,都和這門槍法息息相關。」

  「你說什麼?」

  雷纓瞪大了眼睛,有些發懵。

  目光從柱子移開,顧嶼看向祠堂之外,語氣平靜說道。

  「承明樓外牆的槍眼,比我見過的其他客家土樓都要更寬一些。」

  「那應該不是為了弓箭,而是為了方便槍頭的進出和轉動。」

  「樓內很多房間的格局,並不適合住人,倒像是存放兵器的『武庫』。」

  「就連我現在住的那間,曾經應該也是其中之一。」

  「還有頂層的瞭望台,大門後的雙重防禦結構,以及門框上沿那道不起眼的凹槽,應該是用來落下柵欄的『槍柵』設計……」


  他每說一句,雷纓的眼睛就睜大一分。

  這些她從小看到大的東西,在她眼裡再尋常不過。

  可被顧嶼這麼一說,仿佛被賦予了全新的意義。

  至於九叔,則更是訝異萬分。

  他沒想到,這個外人居然會對這棟樓有著如此程度的了解。

  而顧嶼則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兩人,下了結論。

  「顯然,承明樓從誕生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一座普通的民居。」

  「而是一座為了匹配雷門槍而建立的,巨大軍事堡壘。」

  祠堂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九叔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團精光。

  他死死盯著顧嶼,那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遇到了知音般的震撼與激動。

  「好!說得好!」

  「清康熙年間,有伙幾百人的山賊圍攻了承明樓三天三夜。」

  「當時的傳人雷守業,就帶著幾十個族人,用『守梯槍』和『封門槍』,從樓里硬生生扎傷了二十多個賊人,最後把他們逼退了!」

  「對啊,我記得民國的時候,這裡還做過游擊隊的據點,幫著打過壞人呢!」

  雷纓終於反應過來,連忙驕傲地補充。

  而聽著這些輝煌的過往,顧嶼心湖則不住地激盪了起來。

  一座樓,一門槍。

  守護了一方水土數百年的安寧。

  這是何等波瀾壯闊的史詩。

  可另一邊,九叔眼中的光亮,卻又漸漸黯淡了下去。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面破敗的壁畫,語氣里是無法言喻的落寞。

  「是啊,何等威風……」

  「可惜,樓還在,槍譜的口訣也還刻在粱柱之上。」

  「可這畫毀了,『槍魂』……雷門槍最精髓之處,也就隨著這幅畫,一起死了。」

  九叔猛地回頭,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顧嶼。

  「年輕人,你現在還覺得,你只是在修一幅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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