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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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架前,那個美院的學生像是著了魔。

  他手裡的炭筆在畫紙上瘋狂舞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與溪流聲、風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異的交響。

  他從未有過如此澎湃的創作欲。

  畫面中央,那個男人的背影占據了絕對的視覺中心。

  他蹲在那,被一群貓簇擁。

  而在他的身後,是古老的石橋、是潺潺的流水,是斑駁的村落。

  明明是如此靜謐的畫面,卻不知為何,竟帶給人一種無聲的張力。

  仿佛一個漂泊已久的旅人,終於在此刻找到了與世界和解的方式。

  「歸人……」

  男生喃喃自語,為這幅尚未完成的畫作定下了一個名字。

  《歸人》。

  他有種預感,這幅畫,將會成為他藝術生涯中最重要的作品。

  ……

  接下來的幾天,顧嶼的生活規律得像一台精準的鐘表。

  每天午後,他都會準時出現在溪邊的古槐樹下。

  依舊是那一小袋貓糧,倒在固定的石板上。

  他從不主動去招惹那隻瘦小的橘白小貓,甚至連眼神都很少在它身上過多停留。

  (圖為作者自己在松陽拍攝的貓貓)

  他只是把食物放在一個離它不遠不近,剛好在它安全感邊界的位置。

  然後,他就會退開。

  或蹲或坐,安靜地看著其他貓咪大快朵頤。

  第一天,小貓只是在最遠處死死盯著,渾身緊繃,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嘶吼。

  第二天,它在所有貓都吃完離開後,才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叼走幾粒被遺落的貓糧。

  第三天,它開始敢在其他貓還在吃的時候,在最外圍徘徊。

  顧嶼極有耐心。

  他就像一個經驗老道的獵手。

  在面對一隻充滿警惕的獵物時,懂得如何收斂自己所有的攻擊性。

  最終用時間和食物,一點點地,瓦解對方的心防。

  而這一切,都被二樓露台上的溫婉盡收眼底。

  她每天都會在那個時間,假裝打理著露台上的花草,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溪邊。

  她看著那個男人,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他身上有一種奇特的專注力。

  就好像餵貓這件事,是什麼值得傾注全部心神的神聖儀式一樣。

  不知不覺間,溫婉的心,也在這日復一日的觀察中,悄然發生著變化。

  最初是好奇,然後是欣賞。

  現在,則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悸動。

  她見過太多來到這裡的遊客。

  他們或驚嘆於風景,或沉醉於寧靜。

  但他們終究是過客,對整個村子都帶著一種審視和抽離的態度。

  可顧嶼不一樣。

  他好像……真的融入了這裡。

  他與耳背的王奶奶聊天,他餵食警惕的流浪貓,他獨坐在露台邊看雲捲雲舒。

  他明明是一個外來者,卻比任何人都更像這裡的主人。

  不知為何,這種感覺讓溫婉的心裡生出一種莫名的酸澀。

  就好像他越是融入,就越顯得不屬於這裡。

  仿佛是一片雲,隨時都會飄向下一個地方。

  而自己。

  不過是他暫時落腳的驛站。

  ……

  與此同時,松陽縣城。

  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縣城午後的寧靜。

  火紅色的法拉利好似一團烈焰,呼嘯著駛過街道,引來無數路人側目。

  車內,葉冰瑤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劃開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來自公司的最終定位報告。

  目標的活動軌跡和資金流向,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坐標——


  「雲居……」

  看著這兩個字,葉冰瑤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為了找到顧嶼,她動用了整個集團的力量,耗費了無數資源,將一張天羅地網灑向全國。

  從京城到吳越,從雪山之巔到江南水鄉。

  她的「靈感繆斯」,還真是會跑。

  不過,遊戲該結束了。

  「我看你這次,還能躲到哪。」

  她一腳油門踩下,紅色的跑車頓時發出一聲咆哮,朝著盤山公路的方向疾馳而去。

  ……

  幾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不疾不徐地駛入松陽縣城。

  車窗降下,露出許知夏那張清麗絕倫的臉。

  她看著手機上林姐發來的最後位置信息,眉頭微蹙。

  「後畲村?」

  追蹤那輛福特烈馬的車牌費了她不少功夫。

  而最後所有的線索,都中斷在了這個偏僻的村落。

  他來這裡做什麼?

  許知夏的心中充滿了疑惑。

  她不相信他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種地方。

  那個在侗寨染坊中,與她一同屏息,身上帶著好聞的草木清香的男人。

  那個用一把琵琶,就能奏出天地悲愴的男人。

  他的一舉一動,都像一個解不開的謎。

  也正是這種謎,讓她著迷,讓她偏執。

  讓她不遠千里,也要追尋而來。

  就在這時,一道紅色的幻影從她的車旁一閃而過,捲起一陣狂風。

  許知夏下意識地朝窗外看去,只來得及瞥見一個囂張至極的尾燈。

  她沒有在意,只當是哪個愛炫耀的富二代。

  「去後畲村,開快一點。」

  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地圖上,許知夏對司機輕聲吩咐。

  她沒有注意到。

  那輛剛剛超過她的紅色法拉利,正朝著和自己完全相同的目的地,絕塵而去。

  ……

  後畲村,溪邊。

  天氣陰沉,風雨欲來。

  而局中人一無所知。

  顧嶼手裡正把玩著一個東西。

  那是他花了兩天時間,用從王奶奶那裡買來的苧麻線親手編織的一個項圈。

  編織的手法有些笨拙,但很結實。

  項圈上,還掛著那枚聲音清脆的小銅鈴。

  他看著不遠處。

  那隻橘白小貓終於不再滿足於邊緣。

  而是鼓起勇氣,擠進了貓群的中央,和其他貓一起搶食。

  它身上的毛不再炸著,瘦小的身體也似乎圓潤了一些。

  顧嶼知道,時機到了。

  他站起身,緩步朝著貓群走去。

  其他貓見他靠近,紛紛警惕地後退幾步。

  唯獨那隻橘白小貓,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琥珀色的眼睛裡雖然還有猶豫,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逃開。

  顧嶼在它面前蹲下,沒有立刻動手,只是將那個帶著鈴鐺的項圈,放在了自己和它之間的地上。

  叮鈴——

  山風吹過,項圈上的銅鈴發出一聲悅耳的輕響。

  小貓的耳朵動了動,好奇地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個小東西。

  成了。

  顧嶼的心裡冒出這兩個字。

  他當即便準備伸出手,完成最後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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