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長夜余火
亞索撒腿就往裡艙跑，卻被黃河一把拽住：「你是真憨啊！來不及了，先穿太空衣，再去休眠艙！」
他將亞索按進太空衣里，鎖扣快速閉合，頭罩隨之落下。然後他向牆上的服裝一撞，眨眼被包裹住。
「走！」
周辰和海拉也穿好太空衣，急步跑向休眠艙。黃河和亞索緊隨其後。
新斗姆號的休眠艙一共有三處，分別位於左翼艙、中控艙和右翼艙。他們現在離得最近的就是中控艙。穿過兩道艙門，就是目的地。
但當他們跑到門口時，飛船里的燈光就被磁暴衝擊得驟然熄滅。周辰使勁一拉，艙門竟然沒打開。
「糟了，斷電後，艙門會觸發機械鎖！我們被困住了！」
他焦急道。
「別急，我留了物理開關。」
海拉扶住門框，對抗顛簸的船身，伸手從側面暗箱裡扯出一個紅色應急拉環，使勁一拽。
艙門應聲打開。
「快走！」
他們衝進休眠艙里。
這是一間狹小的艙室，並排設有六個休眠倉，配有低溫系統、藥物維持、生命體徵監測和喚醒程序。
「休眠倉有深度和淺度兩種模式。我們用淺度休眠，時間設置在8小時後醒來，等於睡了一覺。」
周辰提醒道。
但他話音未落，就腳步一飄飛了出去。黃河緊隨其後，砰地撞在艙頂上。亞索一手抓住一隻腳踝。
「該死，是重力系統失效了！」
周辰推住艙頂，重新落下來。黃河想嘟囔幾句，又忍住了。
「進倉。」
海拉撫摸一下腹部，催促道。然後，她選擇休眠倉躺下。
周辰、黃河和亞索三人依次躺在其他三個休眠倉里。太空衣在躺下的瞬間自動解開鎖扣，貼在倉底。
氧氣供給被打開。
「淺度休眠已打開，您將在5分鐘後入睡，並在8小時後醒來。星際航行是一件愉悅的事，祝您好夢。」
天熊欠揍的聲音響起。這是休眠倉啟動前的標準化提醒。
通訊頻道里開始出現沙沙聲，很快磁暴就會癱瘓掉鏈路。
黃河躺在休眠倉里，覺得擁擠和硌得慌，在臨睡前找個話頭問道：「回地球後，你們想做什麼？」
周辰笑道：「還能做什麼？我想好好休個長假，再也不來這什么小行星作死！我要開個咖啡店……」
「結婚、生娃、養老……阿娟還在等我回去。我必須活著。」
海拉心有所感，將手放在肚子上，輕聲說道：「我想找個安穩的地方定居。生下孩子，撫養成人。」
亞索將雙手交疊在胸前，虔誠道：「我會贖回我的罪孽，回到部落。將畢生奉獻給拉科塔。」
「神會指引和保佑我們。」
周辰不相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問道：「黃河，你想做什麼？」
黃河哈哈大笑，咬住牙道：「老子現在就想在地上打個滾。」轉而又遐想道，「如果可以，等隊長回來，去你的咖啡館坐坐。」
天熊話嘮一樣的聲音響起：「哈！你們怎麼不問問熊大人？」
黃河笑道：「你踏馬又不是人。比起回去你想幹什麼，我倒更想問，如果成為人，你想做什麼？」
天熊瞬間沉默，過了三秒才回道：「如果能成為人，我想用血肉之軀去淋一場暴雨，熬夜讀一本書到天亮，到菜市場討價還價，談一場會失去的戀愛，打賞女……」
他話未說完，就沒了聲息。磁暴已席捲飛船，淹沒一切。
黑暗中，黃河似在問：「周辰，這休眠倉扛得住磁暴吧？」
「別擔心。」
兩人自說自話。
……
地球，江省。
月亮和星星被烏雲遮住，濃重的黑暗壓抑著整個平原大地。高速公路上，一輛輛軍用車在疾馳。
「前方急訊，即將抵達彭城。所有防空洞已經啟用，楚墓和漢墓群均已騰挪，溶洞全面開放……」
「收到，即刻安置！」
「……」
王強坐在大巴車裡，看一眼忐忑不安的李清瑤和王娟。後者眼裡除了擔憂，還有難掩的一抹激動。
年輕人總是嚮往變數的。
「下車！下車！」
隨著大巴車剎停，外面響起催促聲，「178號大巴，所有人進楚王墓。不要帶鍋碗瓢盆……」
「墓裡面已經安排好基礎生活用品，食物會統一安排。」
熟睡的王圓圓被吵醒，揉著眼睛，流著口水問道：「媽媽，要上學了嗎？我不要上學、我要遊樂場。」
李清瑤安慰道：「不上學，今天不上學，我們去遊樂場。待會兒下了車，帶你去看楚王的寢宮。」
王圓圓頓時沒了困意，一骨碌坐起來，叫道：「真的嗎！？」
王強揉一揉他腦袋，沒有說話。
反而是王娟唯恐天下不亂，扮作老虎逗道：「當然是真的！不止有寢宮，還有龍骨和骷髏頭～吼～」
王圓圓興奮極了：「我要下車！爸爸，我要去看寢宮！」
他們跟隨人流下車，放眼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手電筒的光芒下影影綽綽。四周有特警維持秩序。
「所有人不要驚慌。經過墓地門口每人領一份單據。上面有注意事項、生活指引和緊急救援說明。」
外面有大喇叭在叫喊。
楚王墓的山巒如蟄伏巨獸，盤踞在松柏之間。青黑色巨石壘砌在道旁，兩尊半人高的辟邪分列兩側。
人頭攢動，延伸進墓里。
王強聽到有人嘟囔：「這還沒死呢，就先進墓里待著了。」
「能進墓地你就偷著笑吧。沒看到旁邊在挖地呢？大國工程，得連夜挖出足夠數量的地下避難所。」
「這……可太難了。」
「哎，這個月工資還沒發，老闆不會賴帳吧？辛辛苦苦一個月，沒想到遇上小行星撞地球這衰事。」
「別說了，我銀行卡忘帶了。微信支付寶不會倒閉吧，以後去哪取錢？早知道應該多屯點黃金。」
「嘿，我花唄沒還呢！」
「你們別說，我單位剛猝死一個小年輕，算是躲過折騰了。」
「……」
潮濕的土腥味混合著朽木和冷香灌入鼻孔，墓道狹窄而幽深。王強攥緊圓圓，一步步踏進墓深處。
「爸爸，哪裡有龍骨？」
他使勁捏捏手，沒說話。
「哥，你說周辰在天上能看到我們嗎？他會救我們的，對吧？他是人類的大英雄，一定可以的。」
王娟也終於出現不安。
「老公，如果就這麼死了，我也沒有遺憾了。只希望圓圓能度過一劫，有機會看到這世界的繁華。」
李清瑤湊到他耳畔道。
「別怕，龍骨就在前方。」王強努力用鎮定的聲音說道，「阿娟、清瑤，我們要相信國家，不給國家添亂。黑夜過後一定會有黎明。」
呲、呲。
有人點燃油燈。
楚王墓里有通風口，而且提前布置了通氣裝置，倒不擔心缺氧。只是逼仄的環境令人倍覺壓抑。
王強望向油燈，那昏黃的火焰令人覺得莫名心安。長夜余火背後是人類對溫暖和光明的最後執著。
距離小行星撞地球——
【倒計時】07:26:45。
他將亞索按進太空衣里，鎖扣快速閉合，頭罩隨之落下。然後他向牆上的服裝一撞，眨眼被包裹住。
「走！」
周辰和海拉也穿好太空衣，急步跑向休眠艙。黃河和亞索緊隨其後。
新斗姆號的休眠艙一共有三處，分別位於左翼艙、中控艙和右翼艙。他們現在離得最近的就是中控艙。穿過兩道艙門，就是目的地。
但當他們跑到門口時，飛船里的燈光就被磁暴衝擊得驟然熄滅。周辰使勁一拉，艙門竟然沒打開。
「糟了，斷電後，艙門會觸發機械鎖！我們被困住了！」
他焦急道。
「別急，我留了物理開關。」
海拉扶住門框，對抗顛簸的船身，伸手從側面暗箱裡扯出一個紅色應急拉環，使勁一拽。
艙門應聲打開。
「快走！」
他們衝進休眠艙里。
這是一間狹小的艙室，並排設有六個休眠倉，配有低溫系統、藥物維持、生命體徵監測和喚醒程序。
「休眠倉有深度和淺度兩種模式。我們用淺度休眠，時間設置在8小時後醒來，等於睡了一覺。」
周辰提醒道。
但他話音未落，就腳步一飄飛了出去。黃河緊隨其後，砰地撞在艙頂上。亞索一手抓住一隻腳踝。
「該死，是重力系統失效了！」
周辰推住艙頂，重新落下來。黃河想嘟囔幾句，又忍住了。
「進倉。」
海拉撫摸一下腹部，催促道。然後，她選擇休眠倉躺下。
周辰、黃河和亞索三人依次躺在其他三個休眠倉里。太空衣在躺下的瞬間自動解開鎖扣，貼在倉底。
氧氣供給被打開。
「淺度休眠已打開，您將在5分鐘後入睡，並在8小時後醒來。星際航行是一件愉悅的事，祝您好夢。」
天熊欠揍的聲音響起。這是休眠倉啟動前的標準化提醒。
通訊頻道里開始出現沙沙聲，很快磁暴就會癱瘓掉鏈路。
黃河躺在休眠倉里，覺得擁擠和硌得慌，在臨睡前找個話頭問道：「回地球後，你們想做什麼？」
周辰笑道：「還能做什麼？我想好好休個長假，再也不來這什么小行星作死！我要開個咖啡店……」
「結婚、生娃、養老……阿娟還在等我回去。我必須活著。」
海拉心有所感，將手放在肚子上，輕聲說道：「我想找個安穩的地方定居。生下孩子，撫養成人。」
亞索將雙手交疊在胸前，虔誠道：「我會贖回我的罪孽，回到部落。將畢生奉獻給拉科塔。」
「神會指引和保佑我們。」
周辰不相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問道：「黃河，你想做什麼？」
黃河哈哈大笑，咬住牙道：「老子現在就想在地上打個滾。」轉而又遐想道，「如果可以，等隊長回來，去你的咖啡館坐坐。」
天熊話嘮一樣的聲音響起：「哈！你們怎麼不問問熊大人？」
黃河笑道：「你踏馬又不是人。比起回去你想幹什麼，我倒更想問，如果成為人，你想做什麼？」
天熊瞬間沉默，過了三秒才回道：「如果能成為人，我想用血肉之軀去淋一場暴雨，熬夜讀一本書到天亮，到菜市場討價還價，談一場會失去的戀愛，打賞女……」
他話未說完，就沒了聲息。磁暴已席捲飛船，淹沒一切。
黑暗中，黃河似在問：「周辰，這休眠倉扛得住磁暴吧？」
「別擔心。」
兩人自說自話。
……
地球，江省。
月亮和星星被烏雲遮住，濃重的黑暗壓抑著整個平原大地。高速公路上，一輛輛軍用車在疾馳。
「前方急訊，即將抵達彭城。所有防空洞已經啟用，楚墓和漢墓群均已騰挪，溶洞全面開放……」
「收到，即刻安置！」
「……」
王強坐在大巴車裡，看一眼忐忑不安的李清瑤和王娟。後者眼裡除了擔憂，還有難掩的一抹激動。
年輕人總是嚮往變數的。
「下車！下車！」
隨著大巴車剎停，外面響起催促聲，「178號大巴，所有人進楚王墓。不要帶鍋碗瓢盆……」
「墓裡面已經安排好基礎生活用品，食物會統一安排。」
熟睡的王圓圓被吵醒，揉著眼睛，流著口水問道：「媽媽，要上學了嗎？我不要上學、我要遊樂場。」
李清瑤安慰道：「不上學，今天不上學，我們去遊樂場。待會兒下了車，帶你去看楚王的寢宮。」
王圓圓頓時沒了困意，一骨碌坐起來，叫道：「真的嗎！？」
王強揉一揉他腦袋，沒有說話。
反而是王娟唯恐天下不亂，扮作老虎逗道：「當然是真的！不止有寢宮，還有龍骨和骷髏頭～吼～」
王圓圓興奮極了：「我要下車！爸爸，我要去看寢宮！」
他們跟隨人流下車，放眼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手電筒的光芒下影影綽綽。四周有特警維持秩序。
「所有人不要驚慌。經過墓地門口每人領一份單據。上面有注意事項、生活指引和緊急救援說明。」
外面有大喇叭在叫喊。
楚王墓的山巒如蟄伏巨獸，盤踞在松柏之間。青黑色巨石壘砌在道旁，兩尊半人高的辟邪分列兩側。
人頭攢動，延伸進墓里。
王強聽到有人嘟囔：「這還沒死呢，就先進墓里待著了。」
「能進墓地你就偷著笑吧。沒看到旁邊在挖地呢？大國工程，得連夜挖出足夠數量的地下避難所。」
「這……可太難了。」
「哎，這個月工資還沒發，老闆不會賴帳吧？辛辛苦苦一個月，沒想到遇上小行星撞地球這衰事。」
「別說了，我銀行卡忘帶了。微信支付寶不會倒閉吧，以後去哪取錢？早知道應該多屯點黃金。」
「嘿，我花唄沒還呢！」
「你們別說，我單位剛猝死一個小年輕，算是躲過折騰了。」
「……」
潮濕的土腥味混合著朽木和冷香灌入鼻孔，墓道狹窄而幽深。王強攥緊圓圓，一步步踏進墓深處。
「爸爸，哪裡有龍骨？」
他使勁捏捏手，沒說話。
「哥，你說周辰在天上能看到我們嗎？他會救我們的，對吧？他是人類的大英雄，一定可以的。」
王娟也終於出現不安。
「老公，如果就這麼死了，我也沒有遺憾了。只希望圓圓能度過一劫，有機會看到這世界的繁華。」
李清瑤湊到他耳畔道。
「別怕，龍骨就在前方。」王強努力用鎮定的聲音說道，「阿娟、清瑤，我們要相信國家，不給國家添亂。黑夜過後一定會有黎明。」
呲、呲。
有人點燃油燈。
楚王墓里有通風口，而且提前布置了通氣裝置，倒不擔心缺氧。只是逼仄的環境令人倍覺壓抑。
王強望向油燈，那昏黃的火焰令人覺得莫名心安。長夜余火背後是人類對溫暖和光明的最後執著。
距離小行星撞地球——
【倒計時】07:26: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