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待你成年,我便應你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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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漸散,晨曦微露。

  森林空地上,三個身影在忙碌。赫萊爾、提亞馬特、還有保羅神父。

  五具屍體被集中在一起,赫萊爾看向保羅,「這樣處理可以嗎?」

  「可以。」保羅點頭,「燒掉,然後埋在森林深處。獵魔團的人失蹤,教會會調查。但只要找不到屍體,就只能當作失蹤處理。森林很大,他們找不到的。」

  提亞馬特蹲在一旁,臉色還是很蒼白。她身後,站著那頭由加里變成的怪物。

  保羅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瓶子,裡面是透明的液體,他將這些液體灑在屍體上。然後,點燃火把。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所有的屍體。

  三人靜靜地站在火光前,沒有人說話。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很久,保羅望向那具怪物開口,「你們知道嗎?加里是個好人。」

  赫萊爾和提亞馬特都看向他。

  「我認識他。」保羅說,「十年前,在教會學院。他那時候剛加入獵魔團,很年輕,很熱血。立志要消滅所有的法師,所有異類,保護無辜的人。」

  「我想知道。」赫萊爾並沒有為此感到愧疚,反而向保羅提出了一個他眼下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教會建立獵魔團的目的是什麼?」

  他曾在虛空中觀察了不知多少歲月,也算是教會成立的見證者。那時的他,可從未見過什麼所謂的獵魔團。

  保羅沉默了片刻,似在回憶。

  「在教廷里,曾有那麼一些人。」他緩緩開口,「他們不幸揭開了籠罩在這個世界上的面紗一角——被狼人、吸血鬼、妖精這些異類奪走了所珍視之物。」

  「而另一些人,是教廷內的狂熱信徒。」保羅的語氣變得冷淡。

  「他們認為,『唯有神靈才有權在大地上行奇蹟。任何褻瀆地試圖模仿同樣之事的人,都應為其狂妄和傲慢受到懲罰。』」

  「於是這兩伙人一拍即合。四百年前,第一批獵魔團就這麼誕生了。」

  赫萊爾若有所思地看著保羅。

  「那還真是個『美好』的初衷。」

  語氣帶著一絲諷刺,他沒有繼續過問。教會的秘辛,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過了很久,火焰漸漸熄滅,只剩下灰燼和餘燼在晨風中飄散。

  「埋起來吧。」保羅說。

  三人開始挖坑。

  土壤還帶著夜晚的濕氣,鏟子陷入地面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挖得很深,足夠讓這些灰燼永遠沉睡在地下。

  填好土後,保羅在上面插了一根樹枝。

  「這是……?」

  「墓碑。」保羅說,「雖然簡陋,但至少…他們有個安息的地方。」

  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開始低聲祈禱。「主啊,請寬恕這些迷失的靈魂…他們生前為正義而戰,死後願能得到安息。阿門。」

  祈禱結束後,天已經完全亮了。

  「那個怪物,你們打算怎麼處理?」保羅看向加里變成的那頭怪物。

  按照教義,身為神職人員,不應當就這麼目睹同僚的屍體被褻瀆。但這個老頭對教義的解讀有著自己的一套靈活標準。

  怪物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赫萊爾倒也不過多客套,「我希望能留下它,希望你能理解。」

  剛才那怪物的戰鬥力,他親眼見過。就這麼放棄,未免太過可惜。

  提亞馬特站起身,走到怪物面前,嘗試能否對其下達指令。

  保羅也出乎赫萊爾意料的平靜,只是點了點頭,「我想知道,你打算拿它做些什麼?」

  他的聲音里沒有責備。

  「那當然是——保護我們的莊園了。」

  保羅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向提亞馬特。

  她正走到怪物面前,伸出手,嘗試對它下達指令。

  「往前走。」她輕聲說。

  怪物立刻邁開步伐,沉重的腳步聲在空地上迴響。

  「停。」

  怪物停下。

  「抬起右手。」

  怪物照做。


  動作機械,卻準確無誤。

  赫萊爾和保羅站在一旁觀察著。

  「看起來完全受你控制。」見狀,赫萊爾順勢吩咐道,「我們就把它藏在森林深處,平時不動用。只有真正危急的時候,再召喚它。」

  「好。」

  保羅則是走到怪物面前,近距離看著這張曾經熟悉、如今卻扭曲猙獰的臉。

  許久,他轉身,聲音有些沙啞,「帶它走吧,我不想再看到它了。」

  提亞馬特點了點頭。

  她對怪物下達指令,「自己去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怪物邁開步伐,朝森林深處走去。

  「你不覺得,這樣很殘忍嗎?」看著怪物離去的背影,保羅突然問。

  「什麼?」

  「把一個人困在那副身體裡,讓他的意識永遠被囚禁。」

  赫萊爾沒有回答,只是聳了聳肩,看著那頭怪物的背影消失在樹林中。

  「我需要力量,為了保護莊園,為了達成和他人的諾言,我需要一切能用的力量。哪怕代價是別人的痛苦。畢竟……我又不是什麼聖人。」他興許確實是貨真價實的惡魔,自私自利。

  「那是他自找的。」提亞馬特語氣很是不悅,赫萊爾這才想起來,此刻在她的眼中,保羅是怎麼一副模樣。

  他溫柔地搭著提亞馬特瘦小的肩膀,儘可能安撫她。

  保羅看著他,嘆了口氣。「走吧,該回去了。」

  赫萊爾抬頭望向朝陽,「確實,再不回去,那丫頭該擔心死了。」

  這時,他原先搭著提亞馬特肩膀的手臂忽然一沉。

  是提亞馬特。她沒有看保羅,也沒有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貼近赫萊爾身側,兩隻手一齊抬起,輕輕地、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依賴,挽住了他的胳膊,將自己的手臂完全埋入他的臂彎里。

  她的手指很涼,微微發抖。

  赫萊爾沒有抽出手臂,他任由她緊緊地挽著。這時候是該彰顯一下紳士風度。

  「我之前……說的那事,現在還作數哦。」她抬起頭看著赫萊爾,小聲說道,「要和身為老鄉的我,一塊湊合試試嗎?」

  赫萊爾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還沒和我說,你現在多大了?」

  提亞馬特手指微微一緊,不明白他問這個的目的,「十七,怎麼了?」

  「那麼——」赫萊爾伸手輕輕點在她鼻尖,「等到你成年時,你依舊還是這個打算,我就答應你,怎麼樣?」

  「一言為定哦。」

  數日後,莊園恢復了平靜。護衛們照常巡邏,女僕們照常打理。

  沒有人知道,幾天前森林裡發生了什麼。

  赫萊爾坐在書房裡,處理著莊園的帳目。蜂蜜酒的銷售很好,第二批貨也快發出去了。

  一切看起來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他清楚,麻煩還遠沒有結束。

  黑鯊商會那邊,絕不會就此罷休。蜂蜜酒的出現動搖了他們在維斯塔利亞的酒水壟斷地位,這對任何商業組織來說都是無法忍受的。而獵魔團的失蹤,教會肯定也會接著進行調查。

  為了更快地掌握主動權,赫萊爾這幾天還拜託保羅,希望能夠通過教會的渠道調查一番黑鯊商會的真實身份和背景。畢竟,一個在維斯塔利亞如此囂張的商業組織,背後必然有著他們看不見的靠山。

  他正翻動帳簿,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書房的安靜。

  「老爺!出事了!」巴瑞特沖了進來,臉色難看至極

  赫萊爾抬起頭,眼神掃過巴瑞特的表情,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

  「慢慢說。」

  「黑鯊商會動手了!」巴瑞特喘著粗氣,「而且比上次還要囂張!」

  赫萊爾的表情依舊,「說。」

  「我們在維斯塔利亞的酒水渠道,全被切斷了!」巴瑞特的拳頭緊緊攥在一起,「海妖酒館、金獅酒館、還有碼頭那邊的酒肆——所有賣我們蜂蜜酒的地方,都被黑鯊的人找上門去。」

  「他們威脅酒館老闆,說不許再賣我們的酒。海妖酒館的老闆不肯,還想著反抗……」巴瑞特的聲音變得沉重,「結果被打斷了手。」


  「他們還放狠話,說如果我們還敢在維斯塔利亞繼續賣蜂蜜酒,下一次就來燒掉我們的釀酒坊。」巴瑞特的聲音壓得很低,「而且是當著所有酒館客人的面說的,生怕沒人聽見。」

  赫萊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具體什麼時候說的?」

  「今天中午。黑鯊商會派出了至少十來個人,同時對多家酒館動手。」巴瑞特說,「我是從其他商人那邊聽說的,趕緊就過來告訴您了。」

  燒蜂箱的時候,或許還可以說是針對莊園的騷擾。但現在,這是公然宣戰。黑鯊商會不僅切斷了他們的銷售渠道,還當眾傷害了無辜的商人,擺明了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敢跟他們競爭,就會付出代價。

  「老爺,我們怎麼辦?」巴瑞特著急道,「要不要我帶人去……」

  「不用了。」赫萊爾擺手打斷他,「你們先下去,繼續照常巡邏。釀酒坊那邊,增派人手守夜。」

  「分成三班,輪流值守。如果黑鯊的人真敢來,那就格殺勿論。」

  「是!」巴瑞特轉身要走,又被赫萊爾叫住。

  「等等。」

  「還有什麼吩咐,老爺?」

  「去叫芬恩過來。」赫萊爾說,「還有保羅神父。我有事要和他們商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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