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萬闕立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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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萬闕立宗

  和州,蒼河,玄冰宗山門前,一名看上去三十歲上下的男修負手而立,其面容輪廓分明,眉濃如橫峰,一雙眼瞳似淬了寒星,沉靜中透著銳利鋒芒。

  他身著玄冰水紋道袍,領口袖口卻繡著暗金雷紋,背負一個金紅色的劍匣,內中隱有雷鳴傳出。

  其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氣息沉凝如淵,似將鋒芒藏於內斂氣度中,只待出鞘便會劃破長空。

  這是歷經世情歷練出的沉穩,亦是劍修骨子裡的凌厲,讓人一見便知絕非庸人。

  此人正是在外闖蕩了幾十年,新近回歸三黃谷的何賢安!

  「姑母。」

  何賢安見到緩步而來的何碧瑤,微微躬身行禮。

  荷碧瑤看著眼前的荷賢安,只覺得非常陌生,畢竟雙方交集不多,僅僅是都出身三黃谷,而何賢安還是大房旁支,與她血脈隔得甚遠,加之對方修為如今還在她之上,她自然不好拿什麼架子,只道:「賢安,三黃谷重建的如何了?」

  何碧瑤原本只是客套的問上一句。

  可何賢安聽到「三黃谷」三字,原本沉靜的眼瞳驟然亮起,像淬了星火般灼灼生輝,連帶著語氣都拔高了幾分:「姑母有所不知,谷中重建已近尾聲!

  盛延叔帶著族人把明道堂、黃精院等大小建築都按祖制重修了一遍。

  天君埋下的三階靈脈,日夜升騰靈氣,連當年被毀壞的各院藥田,都重新開墾出來,甚至新增了數萬畝。

  盛延叔幹勁十足,領著族人們都撒下了靈藥種子。

  盛延叔還說:

  沾著三階靈脈的氣勁兒,加上咱們何家祖傳的靈植術,怕是三年就能收十年份的!」

  一說起三黃谷重建之事,何賢安渾似變了個人,收起了滿身鋒芒,整個人顯得赤誠,真摯。

  他說著還往前湊了半步,忍不住伸出手比划起來:「猿梟山那邊還送來了幾個有靈根的娃娃,說是要回歸祖脈。

  我親自查驗過,都是頗有潛力的苗子,基本都是中等偏上的靈根資質。

  如今在猿梟山主事的何良意,還托人捎來消息,還說等日後時機成熟,要把他那一支全部遷回三黃谷。

  我看用不了幾十年,咱們三黃谷祖支,怕是比原州何發展的還好!」

  談及未來,何賢安眉峰飛揚,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熱切:「等谷內的族人再多些,靈田都耕種起來,我打算在谷北臨近大石山的地方修一座劍廬,天君當年傳我的《天叢雲劍》和《明元靈劍真訣》,我會擇合適的族中子弟傳下去。

  「」

  何賢安滔滔不絕的述說著對未來的展望,目光中滿是對未來的殷切展望,仿佛三黃谷漫山的靈霧、抽芽的黃精、練劍的娃娃都在眼前晃,他曾立志修行入道是為了守護族人,護衛家族,如今,正在一點點踐行。

  看著何賢安神采飛揚的模樣,再聽到其對自己弟弟何盛延的親近,何碧瑤對其多少是有些佩服的,但還是忍不住,道:「賢安,當年天君親自挑中你,帶你去伏火山修煉,又傳你諸般功法。

  三黃谷固然重要,是你道途初心所在,可天君的囑託卻也得牢記心上!

  此番,你雖是以玄冰宗弟子身份前往靈州,參與問符法會,但千萬別忘記,是天君親自點名要你去的,切莫丟了天君的臉面。」

  何賢安聞言點了點頭,目光中的熱切收斂起來,道:「姑母放心,賢安省的。

  天君對我恩同再造,我定會全力以赴的。」

  「那我就放心了。」

  兩人說話間,天邊忽有一艘明黃色的飛舟破雲而來,舟身刻著玄奧的萬闕道紋。

  船頭立著個戴銀色面具的披髮修士,正是屍鬼慕容獅霄。

  並不算大的飛舟內,還一頭一尾舟坐著兩人,楊昭身著明黃色金邊道袍,微微昂著頭,臉上不經意間露出一抹倨傲之色:

  元修則著素色道袍,指尖捻著一枚玉算籌,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

  飛舟懸停在了玄冰宗山門前,楊昭看到何碧瑤,還是立時起身行了一禮,而後,自光落到了何賢安身上,不由道:「閣下可是天君當年帶在身邊修行的劍修何賢安?」

  「三黃谷何賢安,這廂有禮了。」

  何賢安也不怯場,對著楊昭一禮。


  元修也上前見禮,但無論對何碧瑤還是何賢安,都並不熱切,整個人冷冷地,像一塊冰。

  「何賢安,天君有令:

  命你隨我前往靈州天符門,參加問符法會。

  上船吧。」

  慕容獅霄聲音冷硬,他不過一介屍鬼,此行又被調成了假丹修為,無需在意人情來往,待幾人寒暄結束,便開始公事公辦。

  何賢安聞言不敢怠慢,立時縱身躍上飛舟,與何碧瑤道別。

  飛舟徐徐動了起來,化作一道明黃色流光,朝著南面穿雲破空而去。

  可讓何賢安沒想到的是,飛舟還沒駛出蒼河地界,楊昭和元修就掐起來了。

  「元修,你那算籌都快捻碎了,莫不是怕靈州的道友笑你只會擺弄這些小玩意兒?」

  一聲嗤笑響起,楊昭率先開炮。

  元修抬眼,語氣平淡卻藏著鋒芒:「總好過某些人,連自己的金合指都煉不熟,還敢四處誇口能逆斬大真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神通修煉爭到靈州法會的名次,楊昭咄咄逼人,元修綿里藏針,慕容獅霄卻仿佛沒聽見,只專注操控飛舟穿過雲層。

  飛舟一路向南,穿過巴州,又進入雲州,之後再穿入黔州。

  一路上,楊昭和元修二人的唇槍舌劍沒停過,何賢安初時還想勸解來著,可眼見假丹境的慕容獅霄都不管,他也懶得理會,乾脆盤膝閉目,一門心思揣摩神通劍訣。

  至於沿途的風景,他在外遊歷多年,早看膩了,就這般,四人一路穿州過縣,幾日時光一晃而過,待行到臨近獅子山的地界,眼見這邊有一座新的仙城拔地而起,楊昭又鬧起么蛾子,嚷嚷著要去仙城裡買靈酒。

  他之前成日跟著葉楚軒轉悠,其他的沒學到,偏生染上了酒癮。

  這酒癮一發作,楊昭跟個混不吝似的,連慕容獅霄都壓不住。

  結果等楊昭興高采烈的買回靈酒,正準備對元修炫耀,結果轉頭就被元修「不小心」打爛了酒罈,兩人為此在仙城邊上大打出手,從仙城一路打到獅子山元合宗山門前。

  慕容獅霄壓根兒不管,何賢安更插不上話,乾脆當啞巴,但心裡卻覺得:

  這些宗門弟子,著實也太難管束了。

  就這般打著鬧著,一路到了靈州。

  同船的幾人除了慕容獅霄外,其他三人都沒想到,此番靈州之行竟會一去不知年,等他們再回到各自的家族與宗門時,已然是很多年後!

  大半年後,眼見著已然開春,萬闕宗開宗大典在即。

  這一日,鎮海山內格外寧靜,看不見半個人影。

  轟隆!

  突然間,鎮海山入口處,傳來一聲巨響,卻見一隻明黃色的巨手從天而降,抓著一方數百丈高矮的巨大條石,一把摜入了鎮海山的入口處。

  待得明黃色巨手縮回天穹之上,消失的無影無蹤,就見鎮海山入口處好似多了一座方形的山峰,細細一看,才發現一塊高達數百丈,占地極寬的巨碑,石碑上以明黃道紋書就了兩個大字—

  萬闕!

  過了好半晌,山中的門人才紛紛冒出來,各自駕著法器跑來山門前好似看稀奇一般。

  「這簡直當真好似移了座山來啊!」

  「天君之威,深不可測!

  當真如人間神靈一般。」

  「我敢說咱們萬闕宗的門頭,是所有宗門內最為氣派的。」

  一眾弟子圍在山門前,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沒多久,山中傳來了李鳴威嚴的聲音:「好了,都各自去忙吧。

  開宗大典在即,切莫出了紕漏。」

  李鳴在玄冰宗時已然擔任了好些年掌教,自然還是有威望的,聚在山門前的弟子瞬間做了鳥獸散。

  眼見宗內上下各自忙碌起來,李鳴一路上了通天峰,待進入傳道殿內之後,只見師尊的化身靠坐在大殿深處的明黃色座椅上,眉頭緊緊皺起,一臉凝重之色。

  「師尊,不知出了何事?」

  何青回過神來,搖搖頭道:「屍鬼傳來消息說,那三陽秘境似乎出了點問題,原本前幾日就該開啟通道,入內的修士便能出來,可直到今日,尚未有通道開啟的跡象。」


  屍鬼慕容獅霄帶著楊昭,元修和何賢安三人,前去靈州天符門參加問符法會。

  原本是一切順利,三人在法會上也各自綻放光彩,鬥法環節上,元修和楊昭都闖入了三十二強,何賢安更是憑著一手內外雙修劍訣,殺進了八強,三人都獲得了三陽秘境的進入資格,攜手進入了秘境之中歷練。

  這本是皆大歡喜之事,可臨近結尾卻似乎出了岔子。

  李鳴聞言一驚,連忙問道:「那金霞派和元合宗那邊怎麼說?」

  「他們都還在等。

  不過三陽秘境不涉及先天靈物的產出,他們原本也沒派出真丹種子一級的修士,對此事並不太上心。」

  金霞派和元合宗底蘊十足,不是何青手下這些大貓小貓能比的。

  「罷了。

  此事暫且擱置,若真出了問題,我親自走了一趟便是。

  眼下還是著重開宗大典一事。」

  說著,何青看向李鳴詢問起諸般事來。

  李鳴一—回復,無論是門中準備,還是對周圍各大宗門的延請,乃至各大家族的的獻禮等等。

  何青也只是例行詢問,見李鳴安排的井井有條,便也不再多問。

  「那就靜待三月初六吧。」

  何青心知,對他來說,開宗大典只是個契機,當眾做出選擇的契機!

  三月初六,天清氣朗,萬里無雲。

  原本早間天色還有陰沉,也不知何青用了些什麼手段,生生讓原州的天晴了。

  晌午時分,鎮海山山道入口處,流光如織,人頭攢動。

  .

  最先抵達的是西岐州明淨宗的隊伍,三艘青虹飛舟首尾相連,當先的飛舟舟頭立著一名身著銀白法袍的年輕修士,正是明淨宗掌教的嫡孫,林墨。

  他自恃出身高門,又是明天君嫡親血脈後人,親爺爺還是宗內掌教,一路與隨行的長老談笑風生,語氣里滿是對新晉天君的輕慢:「聽說這位新天君何青,當初不過是依附那位寒天君的爪牙,只因為趕上好時機,撿了大離仙朝北伐元天魔門的大漏,才能證道息土。

  你看他都沒能耐另闢根基之地,還撿著當初地靈宗的舊地,鎮海山這麼個魔修棄置的荒山做宗門立基之地,能有什麼氣象啊?

  說不得,還比不了正一門那位小位天君。」

  那些同行的長老倒是不敢隨口非議天君,無人附和林墨,但因為林墨血脈高貴,也無人敢說他什麼。

  然而,等飛舟剛靠近鎮海山入口,林墨的面色一下凝重起來。

  只見入口處橫亘著一塊數百丈高的巨碑,碑身如山峰般巍峨,「萬闕」二字以明黃道紋書就,字裡行間流轉著厚重的息土道則氣息,哪怕隔著數里,都能感受到那股鎮壓天地的威壓。

  林墨瞳孔驟縮,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靈劍,原本倨傲的神色瞬間斂去,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這...這是移山為碑?

  這般道則威壓,怕是比我明淨宗的鎮山碑還要強上三分!」

  這門頭巨碑仿佛一下鎮壓住了這位高門紈絝的囂張氣焰,待葉楚軒領著門中弟子前來迎接時,林墨臉上倨傲之色盡去,倒是主動和葉楚軒攀談起來,仿佛一見如故的樣子。

  「蘇教習,這位息土天君當真是你舊識?」

  明淨宗等人才入了山門內,十餘艘大離仙朝的離火戰舟齊齊朝著鎮海山而來。

  當中一艘戰舟上,立於甲板上的嘉瑞縣主,看過那巨碑上的萬闕」二字後,一臉不可置信的詢問著身邊的隨行教習,蘇青子!

  蘇青子與當年一般,仍舊帶著半張銀色面具,但背後的劍匣卻不見了,身上穿的是離陽王府的赤金色劍紋教習服,留長的青絲聚攏為一,扎了個高馬尾,整個人看上去頗為幹練。

  「如果之前打探的信息沒錯,這位息土天君何青,出身和州蒼河三黃谷,那便是我認識的那個何青,當年他還向我討教過陣法。」

  蘇青子語氣波瀾不驚,可內心遠不似這般平靜,腦海中不時浮現出當年的一幕幕。

  或許當年他把我當沙包打著玩的時候,就藏了許多神通手段吧。

  蘇青子心中暗自搖了搖頭。

  「不可思議!

  那按照蘇教習所言,這位天君大人步入道途滿打滿算都不到六十載,甚至三十來歲時,還落魄的很,在一個築基小家族內,當供奉丹師?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嘉瑞縣主一邊搖頭,一邊感嘆。

  說實話,蘇青子也搞不懂何青是怎麼一步步成就天君的,但她心頭曉得,自己應該沒搞錯,因為陳金虎也確定此事的。

  「不奇怪,歷來證就金丹大位者,都是承接了天道命數的存在。

  天命不顯時,這等人或許平平無奇,可一旦天命顯化,就是跳脫出尋常的存在。」

  一個聲音傳來,卻是曾與死冥化身攜手抗魔過的明焰大君。

  「姐姐說的是。」

  嘉瑞縣主走上前挽起明焰大君的胳膊,二人的容貌倒有幾分相似,神態也頗為親昵。

  說著,嘉瑞縣主又看向那萬闕」二字,道:「姐姐,這位天君在開宗大典前,給鎮海山立下這等門頭,怕也是在宣示自己的神威吧?」

  「自然。」

  明焰大君點點頭,望著那萬闕」二字,似是受到道則之力的影響,好看的睫毛顫動不停,直到收回目光,方才感觸頗深道:「這等移山倒海般的大手段,非得天君將法天象地凝練出來,且威能相當之強,才能做到的。

  這位息土天君,證道大位不過一兩年,就有了這般神通手段,足以說明此人天資之高,悟性更是高絕,堪稱千年一出的絕世天才!」

  評價這麼高?

  蘇青子聽著,不由拿記憶中的何青對比,完全沒覺得何青哪裡天才了。

  她還記得,何青的劍訣都是鄭紫若師妹教授的,更高階的劍訣還是陳金虎指點的。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成就金丹天君的?!」

  滿懷著疑問,大離仙朝一干人被迎進了鎮海山內,只是一入山中,曾來過鎮海山的明焰大君就失聲驚呼道:「這是鎮海山?」

  只見滿山的明黃靈光之中,一隻巨掌,以五道獨峰為指,托起一座通天高峰。

  遙望峰頂,一座明黃宮殿於雲層中時隱時現。

  宮殿四周,靈氣如雲匯聚,這靈雲在山中隨風飄動,時而落下一場靈雨,靈植得此澆灌,立時生長一截,修士沐浴在靈雨中,更如靈氣灌頂一般。

  「以掌托天,行雲布雨!

  好大的手筆,好玄奇的造化手段!

  這位息土天君絕非尋常天君可比!」

  跟在大離仙朝後面,進入山內的是金霞派和元合宗之人,領頭的王道真與烏青雲聽到明焰大君的驚呼,二人不由面面相覷。

  王道真此前還在與跟烏青雲調侃,說:「以何青的性子,怕是要借開宗大典向咱們二宗打不少秋風呢。」

  可此番進入鎮海山內,一觀山中風貌之後,才曉得是大錯特錯。

  王道真指著山峰與谷地間,不時顯出的巨大陣紋,低聲道:「若我看的沒錯,這萬闕宗內的地脈被何天君梳理的精妙至極,以此陣勢,其他不說,日后土相真煞一物,對萬闕宗來說可是唾手可得。

  只怕要不了百年,萬闕宗便能生出不少氣象的。」

  烏青雲點點頭,隨即轉過看向一同來的烏秀珍道:「秀珍,若之後有機會與何天君說上話,一定要敘敘舊。

  天君們彼此的來往咱們管不到,可你與何天君曾共度患難,這份情誼卻不能輕擲了啊。」

  「秀珍省的。」

  隨著各方賓客陸續抵達,鎮海山在五峰之間開闢的專門用來迎客的道場石坪上,已然漸漸擠滿了人影。

  原本帶著輕視而來的修士們,此刻都收斂了狂態,對著萬闕道宮的方向肅然起敬。

  但山中的修士卻不知,就在他們等待息土天君露面的同時,萬闕道宮內,一場緊張的談判,已然臨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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