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戰沉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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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餘艘離火戰舟結陣而行,

  行不多時,

  沉淵鎮已然遙遙在望。

  何青立在離火戰舟的甲板上朝著下方俯瞰,

  只見沉淵鎮這座扼守在進入陝州咽喉處的仙鎮,

  已被魔修里三層外三層圍困得水泄不通。

  鎮外百里範圍內,黑氣如墨浪翻湧,直衝天穹,將日光遮蔽得只剩朦朧昏影。

  黑氣中隱現無數魔修身影,或踏空盤旋,或在地底遊走,

  更有異化妖獸的嘶吼聲穿透黑氣傳來,震得雲層都微微顫動。

  鎮內的清靈靈光已被壓縮至核心區域,

  原本覆蓋全鎮的守護大陣光芒黯淡,

  陣紋上布滿了黑氣侵蝕的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鎮中偶爾爆發出的清修神通光芒,

  在黑氣中如風中殘燭般微弱,

  剛一綻放便被黑氣吞沒大半。

  鎮外的土地早已被魔氣染成暗紫色,

  連地面的土石都滲出了黑色汁液,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這是魔修圍困數年,濁化持續浸染的結果。

  更遠處,魔修布置的濁化法陣連成一片,

  法陣中升騰的黑氣與鎮外的黑氣融為一體,

  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屏障,

  徹底斷絕了沉淵鎮與外界的聯繫。

  唯有鎮中心的沉岳殿方向,

  還勉強維持著一道微弱的清靈光柱,

  似是沉岳大君在獨力支撐,

  可光柱邊緣已開始扭曲,

  顯露出搖搖欲墜的頹勢。

  「這圍困沉淵鎮的魔修著實有些太多了吧。』

  儘管之前總是聽說沉淵鎮的形勢危若累卵,

  但具體如何卻不得而知,

  今日這般俯瞰全局之後,

  才曉得究竟是個什麼狀況。

  要知道剛才離陽王可是親自降下法天象地,一躍跨過沉淵鎮了的,

  可圍困沉淵鎮的魔修卻好似沒完全沒受到影響一般。

  之所如此,

  還是因為圍困沉淵鎮的魔修聯軍中,

  擁有的魔修大尊,數量著實太多。

  「至少有九位大尊的存在,

  至於陣法遮蔽之中,

  還有無隱藏的大尊就不得而知了。』

  離陽王縱然強橫,但並未直接對低修下修出手,

  僅靠法天象地引起的波動,

  魔修中大尊一級的人物,

  還是能藉助道則之力消磨掉的,順帶護持住其他魔修。

  前方數十里處,

  地面的黑氣猛地聚成一團,化作一道好似精氣狼煙一般的黑色煙柱沖天而起,

  一張額頭生角,口含獠牙的巨大鬼臉從黑色煙氣中顯出。

  「怪不得離陽老鬼親自上陣了,原來是想掩護這隻船隊入援沉淵鎮,簡直是痴人說夢!」

  唰!

  只見一隻百丈高矮的青面獠牙惡鬼,從黑色煙氣中一步跨出,

  這怪物卻是和之前被離陽王法相壓制著,驅趕往北面的惡鬼法相有幾分相似的!

  「墮!」

  惡鬼猛地一張口,發出一聲尖嘯,

  立於甲板上的何青立時心頭警兆大作!

  「金丹法言?!』

  這玩意兒沒道則對抗,根本扛不住!

  巨大的聲波讓天際的雲海都被震散,捲動著洶湧的道則之力,一下噴向了船隊!

  「靜心守正,諸魔退散!」

  千鈞一髮,

  為首的離火戰舟上,

  明焰大君好似清越高歌一般,

  就見其周身一下化現出成千上萬朵明淨白光,這白光瞬間凝成一隻數十丈長短的巨鳥,


  羽翼微張之間,對面惡鬼以金丹法言噴出的濁化道則,立時被消磨掉大半。

  但依舊有邊緣處的離火戰舟護持不及,

  就見戰舟上的靈光瞬間崩滅,

  直直朝著下方墜落而去。

  「這墮惡天尊擁有兩具法天象地,

  應付離陽王之餘,還能攔截船隊,

  實力真是強得離譜。

  面前這具應該就是墮鬼法相!

  此行來前,何青仔細找洞冥二老了解過墮惡天尊,

  此魔金丹中期的修為,手握墮土,惡土兩大濁化道位,

  且兩大道位都是中道位,

  實力遠強於普通金丹初期的天君。

  更恐怖的是,此人一體雙身,

  煉就了絕無僅有的雙重法天象地,

  有墮,惡二相!

  堪稱一絕。

  眼見金丹法言被攔截了大半,

  墮鬼法相也不在意,

  腳下踏步之間,

  便跨越山河,

  朝著船隊直直衝來!

  與此同時,沉淵鎮四周,

  亦有數道魔影現出,

  尾隨在墮鬼法相身後,

  也朝著船隊而去。

  堂堂金丹中期的天尊法相,

  如天地間的一尊神靈般,

  橫衝直撞而來,

  自然是極具衝擊力的。

  船隊上登時亂作一團,有些已然被恐懼迷心的修士,

  滿心慌亂之間,朝著後方奔逃,

  然而,金丹之威何其恐怖?

  百里之內,盡受影響。

  這些人擅自離開戰舟,剛一出了白色巨鳥護持的範圍,

  身體立時被散溢四周的道則之力擠壓成童粉,爆開一道道血霧不說,

  這些血霧還彼此吞噬凝合,

  化作一條條好似被剝皮的血鬼,

  朝著戰舟上衝去!

  「戒備!」

  明焰大君一聲高喝,也是感覺形勢不妙,聲音中多了幾分焦急。

  就在此時,場中生出了變化!

  只見墮鬼法相正欲跨越一片沼澤,直撲百里開外的船隊,

  沼澤中央,一隻巨大骨手破土而出,

  一把攥住其腳踝,將之往沼澤之中拖去!

  墮鬼法相有些疑惑的往下看了眼,而後暴怒道:

  「沉土?

  區區小位天君,也敢來攪合!」

  原來,歸雲宗的沉土天君,

  不知被離陽王許了什麼好處,

  終於按捺不住,悄然北上了齊州。

  而且還提前埋伏在了此處,糾纏住了墮鬼法相。

  墮鬼法相暴怒之下,彎身雙手合攏成戰錘狀,

  裹挾著金丹中期的恐怖威壓,朝著沼澤地轟然擂下。

  砰!

  只聽一聲震徹天地的悶響,覆蓋數里的沼澤瞬間四分五裂:

  渾濁的泥水與黑土被道則之力掀上半空,

  原本粘稠的沼澤化作漫天飛石與泥漿雨,

  地底的暗河被砸得直接改道,

  露出乾涸的河床與斷裂的地脈。

  自然也露出了沉土天君的法天象地。

  就見四分五裂的沼澤中,顯露出了一尊由暗沉沉的白骨巨人,

  其身軀上布滿溝壑般的地脈紋路,周身縈繞著沉土道位特有的厚重土腥氣。

  白骨巨人的骨手,雖被這一擊震得裂紋遍布,

  卻依舊死攥著墮鬼法相的腳踝不放,

  沉土道則凝成的土刺從沼澤殘骸中瘋狂刺向墮鬼法相的下肢,試圖拖延其腳步。


  而墮鬼法相腳下踏步之間,便將纏來的土刺碾成童粉,周身濁化道則翻湧,

  清濁之間的土相道則之力瘋狂碰撞,

  一時間,倒是僵持住了。

  但沉土天君終歸只是小位天君,能撐得住一時,卻撐不了太久。

  「滅!」

  一聲暴喝從天穹上傳來,

  卻見墮鬼法相的頭頂處,憑空現出一道火線,

  下一瞬,

  九條深紅色火龍,從火線中鑽出。

  龍身之上散放出令人心驚的毀滅氣息!

  吼!

  九龍齊嘯,

  如隕星般直撲墮鬼法相!

  「金丹之下第一人,也依舊只是真丹,給本尊滾開!」

  與白骨巨人僵持中的墮鬼法相,還尚有餘力,

  反手一掌拍向呼嘯而下的九條赤色火龍。

  然而,毀滅道則的恐怖氣息,競是一下洞穿了墮鬼法相掌上的道則之力。

  連串的高溫震爆之下,就見墮鬼法相的手掌,

  竟是被九條火龍焚化為灰燼!

  站在離火戰舟上觀戰的何青,當真被這一幕驚到了。

  「這位焚焱大君也當真是天縱奇才,

  競然能將【毀滅】道則之力,融入了【萬焱】之中,

  煉成九龍滅世焰這般的恐怖殺招!

  我是否能借鑑這等思路,

  藉助【萬象】之力,再優化下歸墟寂滅寒光呢?'

  閃念之間,

  法相受創的墮惡天尊真的怒了!

  「焚焱!

  本尊要讓你付出絕對承受不起的代價!

  啊!」

  金丹天尊一怒,天地動搖。

  原本尾隨在墮鬼法相後的魔影,一一現身。

  正是墮天宗的魔修大尊,與證就了元土道位的那幾位大尊。

  一共八位魔修大尊,紛紛具現出自身的原道法相,

  有人朝著隱於天穹的焚焱大君而去,

  亦有人朝著船隊衝去,

  只是清修這邊早有準備!

  就見天穹之上,

  洞冥二老,

  卻邪大君,

  以及天正盟派來的幾位真丹大君,

  也都具現出了原道法相,

  各自與魔修大尊交起手來。

  至於地面處,

  面對出離憤怒的墮鬼法相,

  白骨巨人卻再度探出另一隻手,

  兩隻骨手驟然一合,猛地發力,

  死死攥住墮鬼法相的腳踝往沼澤殘骸里拖拽。

  沉土道則凝成的土刺瘋狂刺向其下肢,逼得墮鬼法相不得不分心抵禦。

  然而,他此刻法相受損之下,竟是有些抵不過白骨巨人的爆發。

  雪上加霜的是,

  天穹上的焚焱大君仿佛並未受到其他魔修大尊的襲擾一般,

  再度於墮鬼法相頭頂,化現出就九條火龍。

  轟隆!

  這一次,九龍滅世焰在墮鬼法相的後背處炸開。

  毀滅道則直接撕裂了其周身的濁化黑氣,

  龍爪更是嵌入法相軀體,將之往地底按去!

  「噗!」

  墮鬼法相被火龍與骨手合力壓制,龐大的身軀轟然砸入沼澤下的岩層,

  整座沼澤殘骸瞬間塌陷,岩層裂開數丈深的溝壑,墮鬼法相的身影被徹底埋入地底。

  而沉土天君的白骨巨人也因承受了墮鬼法相的反震之力,骨身裂紋遍布,

  卻依舊死死守住溝壑入口,不讓其掙脫。

  兩者漸漸沒入地底之中,身形再不可見。


  「看來這位焚焱大君的攻擊能力頗強,【毀滅】融合【萬焱】後,連金丹的道則之力都能洞穿開。但其防守能力應該不大行,

  否則,眾多真丹大君也不會護持在其身周。

  這位焚焱大君應是典型的攻強守弱。』

  看了大半天戲的何青,還在品味大戰的餘韻,耳邊響起明焰大君急促的聲音:

  「楚軒,別愣著了!

  墮鬼法相已然受制,進入沉淵鎮的最大阻礙被消除。

  你趕緊去把沖入戰舟內的墮化血鬼清理下。

  大部分的血鬼已然被我用明焰淨化,些許漏網之魚便交給你了。』

  明焰大君就連傳音都帶著幾分急促的嬌喘,何青立時轉頭看去,

  就見一個碩大的三眼魔首,纏住了明焰大君。

  這魔首頗為不凡,眉心豎眼不時激射出一道幽深的黑光,

  明焰大君或是因為要護持船隊,完全施展不開的樣子,

  被幽深黑光逼的左支右絀,頗有點狼狽。

  「嘿,這些老登還真把這【戊玄】大尊漏了過來。

  但看眼下這情形,明焰大君似乎不知道?

  按照何青此前跟卻邪大君的密謀,離陽王希望他這位冥水劫主出手,

  滅殺掉占據了元土道位中,【戊玄】濁化神通本位的魔修大尊。

  為了確保成功,卻邪大君自然把戊玄大尊的信息,悉數透露給了何青。

  戊玄大尊的原道法相便是三眼魔首,眉心豎眼能御使「戊己定玄神光』,

  此神光可催山破岳,威能頗強,

  更可謂土系防護神通的克星。

  何青也沒急吼吼的衝上去,反正他這具化身不過假丹境修為,也根本插不上手的。

  只見其背後陰灰色長槍輕晃,死幽絲線悄然朝下遊動。

  這絲線仿佛活的一般,落在甲板上後,東瞅瞅西嗅嗅,

  競好似很快就尋到剩餘墮化血鬼的蹤跡,四散搜尋而去。

  噌!

  乙字八號離火戰舟的船艙內,陳金虎一顆心已然懸到嗓子上。

  他搭乘的這座離火戰舟,已然處在大陣邊緣處,

  雖說好險被明焰化作的巨鳥護持住了,

  但卻被墮鬼法相的金丹法言震得靈樞動搖,

  戰舟漸有失控的徵兆。

  然而,還不待戰舟的修士對靈力中樞進行修復,

  幾隻血鬼又鑽到了船上,對一眾修士展開了血腥屠戮。

  別看這墮化血鬼不起眼,只是逃跑修士的精血所化,

  可因為浸染了一層墮惡天尊的金丹道則之力,竟是無比難纏。

  非得神通大成乃至圓滿的築基修士,才有資格與之周旋一二,但想將之滅殺卻難之又難。

  陳金虎原本也被一隻墮化血鬼盯上,本是亡魂大冒,

  好在明焰巨鳥發威了一次,將那隻血鬼灼燒成了灰燼。

  他本以為自己躲過一劫,卻不想船上還有兩隻墮化血鬼,

  自知不敵之下,他連忙逃入了船艙之中。

  轟!

  似是船中央傳來一聲爆響,或許是靈樞炸開了,

  船艙內劇烈搖晃起來,陳金虎扶著艙壁穩住身形,

  神識大張,極為緊張的戒備著。

  三名築基女修縮在角落,其中兩人衣袍被血污浸透,髮髻散亂,臉上滿是驚恐。

  「來了!」

  剩餘那名長腿女修,臉色忽地凝重起來,出聲提醒了下。

  「噗嗤!」

  艙門被猛地撞開,數道被黑氣浸染的血霧涌了進來,瞬間凝成一頭墮化血鬼。

  只見其身形佝僂,皮膚呈紫黑色,

  指甲如彎鉤般鋒利,口中發出「嗬嗬」的嘶吼,周身散發著濃郁的墮化之氣。

  「這船艙狹小,無處可躲,只能拚了!」

  陳金虎心知自己已然陷入了死路,但腰間的玉劍卻並未發出死亡預兆,

  他當即一咬牙,催動地闕劍護持於身前,試圖阻擋血鬼。

  可黃光大放的地闕劍剛觸碰到血鬼,玄光便被墮化之氣侵蝕,劍身瞬間生出裂紋。

  見此,陳金虎心頭一沉。

  哢嚓!

  呼吸之間,

  就見墮化血鬼那如彎鉤般的指甲,竟是一下洞穿了地闕劍的劍身。

  陳金虎不由亡魂大冒。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白淨劍光斬來,

  卻是那長腿女修動手了。

  唰!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劍光尚未及至血鬼跟前,

  這怪物的身形一下消失,

  另一邊,

  一名穿粉色法袍的女修心感不妙,正欲催動神通,

  可她剛擡手,血鬼便撲到她身前,利爪刺穿了她的法袍,帶出一串血珠。

  女修發出悽厲的尖叫,整個人迅速乾癟下來,好似被吸乾精血的乾屍。

  另一名穿藍色法袍的女修嚇得癱軟在地,眼淚直流,呢喃道:

  「完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我不想死,芯蓮姐姐救我!」

  話音未落,一道血影當頭罩下,

  眼見這身穿藍色法袍的女修便要殞命,

  正在此時,

  卻見幾條陰灰絲線悄然纏到了墮化血鬼的身上,

  緊跟著,

  銀灰絲線化虛為實,凝成堅韌無比的絲線,

  繼而倏然一緊,將墮化血鬼死死勒住。

  嘰!

  墮化血鬼發出一聲怪叫,可身形受控,懸在藍袍女修頭頂的利爪再落不下去。

  「吞!」

  冥冥中,似乎響起了一個聲音,

  絲線中蘊含的噬靈之力順著血鬼軀體侵入,血鬼發出悽厲尖嘯,

  卻在瞬息間被抽乾精血,身體轟然爆開,化作縷縷青煙從船艙內透出。

  死裡逃生的陳金虎,

  立時以神識隨著那青煙往外感應,

  才見船陣中央,

  一桿陰灰死氣翻湧的幡旗,懸於半空之中,靜靜轉動著。

  「這氣息,似乎與何師兄那個僕從身上的氣息頗為相似。

  莫非』

  不待陳金虎躲多琢磨,

  天穹上猛地響起一聲好似驚雷的炸響!

  轟隆!

  就見一道紫色雷霆劃破長空,朝著船隊這邊擊來。

  陳金虎只看了一眼,登時只覺劫氣迷心。

  「不好,是劫數化作的雷霆!』

  他再不敢多看,連忙收回神識,如鵪鶉般靜靜躲在船艙中,

  隨著失控的離火戰舟,朝著下方沼澤邊沿墜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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