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內的不速之客
從前置檢察哨再往南走半里，風裡的草腥氣就淡了，混進了木炭、麥餅和鐵屑的味道。
墨爾斯城的輪廓在風裡漸漸清晰，像頭伏在魔域邊緣的石獸，安安靜靜守著半島中心僅存的人類煙火。
墨爾斯城，作為艾瑞西亞半島的唯一一座城邦，坐落在四大魔域包圍圈的中心平原。
半島的青灰岩砌的城牆，高足有十五米，石塊間填著粘合泥，經年累月被風雨浸得發黑，卻連條明顯的裂縫都沒有。
城牆下繞著條三米寬的護城河，經過法師的簡單淨化後引入城內，作為城內居民們的生活水源。
正城門是鐵木混合的，外層包著半指厚的鐵皮，門口站著兩位穿戴輕甲的守衛，腰間別著短劍。
現在是白天，門口的隊伍不算短，歸來的游商，冒險家和獵者都在等著進城。
在隊伍的最後，菲希正理著兜帽的繩結，把垂落的金髮遮住耳朵，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
「為什麼叫遺忘的十字路？」
凱倫還記得前面看到的木牌，明顯是指代墨爾斯城的稱呼，但他想不明白原因。
「因為墨爾斯城四向城門分別通向四片魔域，曾經被譽為艾瑞西亞帝國『半島寶庫的十字路』。」前面的人突然搭上了話，聲音帶著點老派游商特有的沙啞，「往東南去月光蘑菇林采魔菇，往西北去草原挖魔礦，往西南去海灘撈魔貝，四條道都從這兒分岔，商隊、匠人、尋寶的，可比現在誇張多了，天天把城門擠得水泄不通。」
他頓了頓，又拍了拍貨袋上的灰：「後來帝國分崩離析，北邊的石林澤又漲了魔物，那些道要麼被魔藤纏了，要麼塌了，只剩墨爾斯城守著這中心平原，慢慢就獨立成城邦了。」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凱倫，看見他略帶青澀的面龐：「喲，剛到半島的冒險家小子？」
「不是冒險家，大叔，我是學徒。」凱倫露出和善的笑容，「我跟老師做研究來的半島，想要註冊個冒險家身份。」
說著，他還把之前烤的骸骨球掏出幾個，遞給前面的老游商：「大叔吃一個不，看這隊伍感覺還要點時間。」
老游商看著凱倫這不像作假的真誠笑容，又看了眼他邊上默不作聲的老師，啞然失笑：「年輕啊。」
他接過一個烤骸骨球，熟練的剝殼咬了一口，嘴裡嚼著，含糊地說：「我也不白吃你的東西，你們要去註冊冒險家，別直接去協會排隊，找尤金酒館，點杯最便宜的渣酒，就說老麥介紹來的。裡頭有協會的熟客，能帶你直接找接待員，省得排好幾天流程。」
「謝謝大叔！」凱倫真誠地感謝，把手上的骸骨球遞給老游商，「這些都給你。」
老游商擺了擺手，把最後一口骸骨球咽下去，擦了擦嘴角。
隨後他便轉過了身，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
進了城，凱倫離開前還跟老游商揮了揮手告別，等過了拐角，臉上的表情才收了回來。
「走吧，我們去尤金酒館……怎麼了？」凱倫注意到菲希的眼神。
「沒什麼。」菲希搖了搖頭，只是表情有些古怪，「你剛剛演的真好，就跟真的初出茅廬的冒險家一樣。」
「我怎麼就不算初出茅廬了？走了。」
凱倫按照老游商說的路，沒走多久，就看見前方街角的「尤金酒館」
門頭掛著塊褪色的木招牌，刻的「尤金酒館」四個字磨掉了半塊，風一吹，招牌邊拴著的干麥稈簌簌響。
「看起來好簡陋……」菲希走在前面，小聲嘀咕著。
「說不定是情報酒館呢，還有什麼暗語啥的，那可真是個好地方。」凱倫解釋了句，隨後就跟著菲希進去。
掀開門口掛著的藍布簾，一股混著麥酒醇香、烤堅果味和淡淡墨水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酒館內看著亮堂，牆角的鐵架上掛著四盞油燈，燈芯捻得粗，暖黃的光把屋裡照得通透，連桌縫裡的酒漬都看得清。
櫃檯後站著個留著短須的中年漢子，穿件漿洗得發白的亞麻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擦著個銅杯，動作麻利。
見凱倫和菲希進來，尤金抬了抬眼，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兩人聽見：「點什麼自己看。」
「大叔，兩杯渣酒，老麥介紹來的。」凱倫小聲說。
尤金擦杯的手頓了頓，抬眼重新打量兩人：「角落那桌，馬上就上。」
「好新奇……」菲希坐在凱倫身邊，忍不住開口。
「這種地方看起來都是交流小道消息的，或者一些交易。」
凱倫剛說完，就見尤金端著兩個陶杯走過來，酒液呈渾濁的淺褐色，杯底沉著細碎的麥渣，湊近還能聞見股淡淡的酸餿味。
「慢用，人一會兒就來。」說罷，他沒多留。
「我嘗一下。」菲希盯著杯里的渣酒，好奇地端起來，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她眉頭瞬間皺成疙瘩，嘴角往兩邊撇，連眼尾都繃得發緊。
「這種本來就不會好喝的。」凱倫強忍著笑意，提醒菲希，「稍微注意下人，應該有人來帶我們……哦，來了。」
菲希抬起了頭，看見門口正有個身影慢慢掀簾進來。
那人穿著件深灰色的短褂，下擺掖在腰帶里，寬檐帽壓得極低，帽檐的陰影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抿著的薄唇。
凱倫見他朝自己這邊走來了，便立刻起了身，然後稍微碰了碰菲希的肩膀，讓她也站了起來。
「跟上來吧。」他開口時聲音有點啞，說完就轉身往門口走去。
凱倫和菲希連忙跟上腳步，出了酒館，一起跟在他的後面。
那人腳步快得沒停頓，專挑巷弄鑽，先是拐過小攤，又繞開堆著空酒桶的轉角，越走周圍越靜，原本熱鬧的人聲像被巷牆吞了似的，漸漸遠了，只剩下三人鞋底蹭過碎石路的「沙沙」聲。
凱倫的腳步停了下來，皺著眉看向前面的人。
那人的腳步也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向凱倫。
「你的魔法能支撐我們跑走嗎？」凱倫壓低聲音，往後退了幾步，餘光瞥向菲希，「我們好像暴露了。」
「看來凱倫王子經過逃亡後警惕性確實提高了不少啊。」
話音剛落，前面的人就抬起了手，手中的水晶散發出鋼灰色的光芒，把小巷給籠罩住。
「魔力水晶，魔族的僱傭兵都捨得用這麼富裕的道具了？」菲希沉著臉，意識到這片區域已經被封鎖了起來。
「我沒想到我的命可以貴到這個程度。」
「如果我要你的命，早在王國里你就活不下來了，你還是通過我留下來的傳送陣逃走的。」面前的人語氣突然變了，再開口時，竟然已經是一副少女的嗓音。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凱倫，又掃了眼旁邊的菲希，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你就是這樣來見你的未婚妻的，帶著逃亡路上遇到的……小情人？」
凱倫愣了足足兩秒，眼神從警惕變成震驚，又慢慢轉為無奈。
他鬆了口氣，嘴角扯出抹哭笑不得的笑：「你何必這樣嚇我呢？」
「塔莉婭·德溫小姐。」
墨爾斯城的輪廓在風裡漸漸清晰，像頭伏在魔域邊緣的石獸，安安靜靜守著半島中心僅存的人類煙火。
墨爾斯城，作為艾瑞西亞半島的唯一一座城邦，坐落在四大魔域包圍圈的中心平原。
半島的青灰岩砌的城牆，高足有十五米，石塊間填著粘合泥，經年累月被風雨浸得發黑，卻連條明顯的裂縫都沒有。
城牆下繞著條三米寬的護城河，經過法師的簡單淨化後引入城內，作為城內居民們的生活水源。
正城門是鐵木混合的，外層包著半指厚的鐵皮，門口站著兩位穿戴輕甲的守衛，腰間別著短劍。
現在是白天，門口的隊伍不算短，歸來的游商，冒險家和獵者都在等著進城。
在隊伍的最後，菲希正理著兜帽的繩結，把垂落的金髮遮住耳朵，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
「為什麼叫遺忘的十字路？」
凱倫還記得前面看到的木牌，明顯是指代墨爾斯城的稱呼，但他想不明白原因。
「因為墨爾斯城四向城門分別通向四片魔域，曾經被譽為艾瑞西亞帝國『半島寶庫的十字路』。」前面的人突然搭上了話，聲音帶著點老派游商特有的沙啞，「往東南去月光蘑菇林采魔菇，往西北去草原挖魔礦，往西南去海灘撈魔貝，四條道都從這兒分岔，商隊、匠人、尋寶的，可比現在誇張多了，天天把城門擠得水泄不通。」
他頓了頓，又拍了拍貨袋上的灰：「後來帝國分崩離析，北邊的石林澤又漲了魔物，那些道要麼被魔藤纏了，要麼塌了，只剩墨爾斯城守著這中心平原，慢慢就獨立成城邦了。」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凱倫，看見他略帶青澀的面龐：「喲，剛到半島的冒險家小子？」
「不是冒險家，大叔，我是學徒。」凱倫露出和善的笑容，「我跟老師做研究來的半島，想要註冊個冒險家身份。」
說著，他還把之前烤的骸骨球掏出幾個，遞給前面的老游商：「大叔吃一個不，看這隊伍感覺還要點時間。」
老游商看著凱倫這不像作假的真誠笑容，又看了眼他邊上默不作聲的老師，啞然失笑：「年輕啊。」
他接過一個烤骸骨球，熟練的剝殼咬了一口，嘴裡嚼著，含糊地說：「我也不白吃你的東西，你們要去註冊冒險家，別直接去協會排隊，找尤金酒館，點杯最便宜的渣酒，就說老麥介紹來的。裡頭有協會的熟客，能帶你直接找接待員，省得排好幾天流程。」
「謝謝大叔！」凱倫真誠地感謝，把手上的骸骨球遞給老游商，「這些都給你。」
老游商擺了擺手，把最後一口骸骨球咽下去，擦了擦嘴角。
隨後他便轉過了身，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
進了城，凱倫離開前還跟老游商揮了揮手告別，等過了拐角，臉上的表情才收了回來。
「走吧，我們去尤金酒館……怎麼了？」凱倫注意到菲希的眼神。
「沒什麼。」菲希搖了搖頭，只是表情有些古怪，「你剛剛演的真好，就跟真的初出茅廬的冒險家一樣。」
「我怎麼就不算初出茅廬了？走了。」
凱倫按照老游商說的路，沒走多久，就看見前方街角的「尤金酒館」
門頭掛著塊褪色的木招牌，刻的「尤金酒館」四個字磨掉了半塊，風一吹，招牌邊拴著的干麥稈簌簌響。
「看起來好簡陋……」菲希走在前面，小聲嘀咕著。
「說不定是情報酒館呢，還有什麼暗語啥的，那可真是個好地方。」凱倫解釋了句，隨後就跟著菲希進去。
掀開門口掛著的藍布簾，一股混著麥酒醇香、烤堅果味和淡淡墨水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酒館內看著亮堂，牆角的鐵架上掛著四盞油燈，燈芯捻得粗，暖黃的光把屋裡照得通透，連桌縫裡的酒漬都看得清。
櫃檯後站著個留著短須的中年漢子，穿件漿洗得發白的亞麻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擦著個銅杯，動作麻利。
見凱倫和菲希進來，尤金抬了抬眼，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兩人聽見：「點什麼自己看。」
「大叔，兩杯渣酒，老麥介紹來的。」凱倫小聲說。
尤金擦杯的手頓了頓，抬眼重新打量兩人：「角落那桌，馬上就上。」
「好新奇……」菲希坐在凱倫身邊，忍不住開口。
「這種地方看起來都是交流小道消息的，或者一些交易。」
凱倫剛說完，就見尤金端著兩個陶杯走過來，酒液呈渾濁的淺褐色，杯底沉著細碎的麥渣，湊近還能聞見股淡淡的酸餿味。
「慢用，人一會兒就來。」說罷，他沒多留。
「我嘗一下。」菲希盯著杯里的渣酒，好奇地端起來，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她眉頭瞬間皺成疙瘩，嘴角往兩邊撇，連眼尾都繃得發緊。
「這種本來就不會好喝的。」凱倫強忍著笑意，提醒菲希，「稍微注意下人，應該有人來帶我們……哦，來了。」
菲希抬起了頭，看見門口正有個身影慢慢掀簾進來。
那人穿著件深灰色的短褂，下擺掖在腰帶里，寬檐帽壓得極低，帽檐的陰影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抿著的薄唇。
凱倫見他朝自己這邊走來了，便立刻起了身，然後稍微碰了碰菲希的肩膀，讓她也站了起來。
「跟上來吧。」他開口時聲音有點啞，說完就轉身往門口走去。
凱倫和菲希連忙跟上腳步，出了酒館，一起跟在他的後面。
那人腳步快得沒停頓，專挑巷弄鑽，先是拐過小攤，又繞開堆著空酒桶的轉角，越走周圍越靜，原本熱鬧的人聲像被巷牆吞了似的，漸漸遠了，只剩下三人鞋底蹭過碎石路的「沙沙」聲。
凱倫的腳步停了下來，皺著眉看向前面的人。
那人的腳步也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向凱倫。
「你的魔法能支撐我們跑走嗎？」凱倫壓低聲音，往後退了幾步，餘光瞥向菲希，「我們好像暴露了。」
「看來凱倫王子經過逃亡後警惕性確實提高了不少啊。」
話音剛落，前面的人就抬起了手，手中的水晶散發出鋼灰色的光芒，把小巷給籠罩住。
「魔力水晶，魔族的僱傭兵都捨得用這麼富裕的道具了？」菲希沉著臉，意識到這片區域已經被封鎖了起來。
「我沒想到我的命可以貴到這個程度。」
「如果我要你的命，早在王國里你就活不下來了，你還是通過我留下來的傳送陣逃走的。」面前的人語氣突然變了，再開口時，竟然已經是一副少女的嗓音。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凱倫，又掃了眼旁邊的菲希，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你就是這樣來見你的未婚妻的，帶著逃亡路上遇到的……小情人？」
凱倫愣了足足兩秒，眼神從警惕變成震驚，又慢慢轉為無奈。
他鬆了口氣，嘴角扯出抹哭笑不得的笑：「你何必這樣嚇我呢？」
「塔莉婭·德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