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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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府中溫存了一日,第二天一早,李鈺便換上朝服,進宮面聖。

  他沒有等皇帝的召見,私自離返京,按律當治罪。

  所以他必須主動請罪。

  御書房內。

  「罪臣李鈺,叩見陛下!」李鈺跪倒在地,行了大禮。

  趙禎並沒有第一時間叫他起來,而是繞過書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語氣淡淡地問道:「李愛卿,你剛剛平定福建叛亂,立下不世之功,何罪之有啊?」

  李鈺沉聲道:「臣有三罪。」

  「哦?說來聽聽。」

  「其一,臣乃福建右參政,未得聖旨,私自回京,此乃擅離職守之罪。」

  「其二,陛下當初給臣的密旨,只許臣招募三千鄉勇。

  然臣在福建,為了剿滅倭寇和叛軍,私自收編海盜,俘虜,如今麾下兵馬已達數萬之眾,且擁有戰船火炮。

  此乃擁兵自重、逾制之罪。」

  「其三……」李鈺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坦誠,「臣在處理福建官員時,為了穩定局勢,擅自任免官員,此乃干涉吏治,大不敬之罪。」

  「以此三罪,臣不敢居功,特來請死!」

  說完,李鈺重重叩首,長跪不起。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趙禎盯著李鈺的後背看了許久,眼神變幻莫測。

  李鈺說的這三條,第一條和第三條不是很嚴重。

  但第二條「擁兵自重」,這是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容忍的底線。

  只不過李鈺這種主動把底牌亮出來。

  把刀把子遞到皇帝手裡的做法,卻讓趙禎心中的猜忌瞬間消散了大半。

  「哈哈哈!」

  趙禎突然朗聲大笑,伸手去扶李鈺,但李鈺哪裡真敢讓皇帝扶他,順勢就站了起來。

  「愛卿啊愛卿,你這是在給朕出難題啊。」

  趙禎開口,語氣親昵。

  「你立下如此大功,不僅沒要賞賜,反而跑來領罪?

  若是朕真治了你的罪,天下人該如何看朕?

  豈不是說朕是那嫉賢妒能、卸磨殺驢的昏君?」

  「臣不敢!」李鈺急忙道。

  「行了,朕知道你的心思。」

  李鈺見皇帝沒有怪罪的意思,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他主動回京請罪,就是為了打消皇帝心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絲猜忌。

  畢竟,陸崢身為錦衣衛,必然會將自己在福建的一舉一動,都詳細地稟報給皇帝。

  如今,皇帝的態度已經表明。

  那麼接下來就要說正事了。

  李鈺先是將平叛經過說了一遍,雖然這些陸崢可能已經說過了。

  但陸崢的密報是陸崢的,他該匯報還是要匯報。

  「愛卿此番福建之行,平叛賊,除巨蠹,揚我大景國威,當真是居功至偉!」

  皇帝開口讚嘆道。

  只不過李鈺接下來的話,卻讓這和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啟稟陛下。」

  李鈺再次躬身,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臣以為,福建之亂,根源不在蕭遠,而在海禁。

  若要福建長治久安,百姓富足,唯有……開海!」

  站在一旁的大太監魏瑾之渾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拂塵差點沒拿穩。

  他驚恐地看了一眼李鈺,隨即迅速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這兩個字,在大景朝是絕對的禁忌,是太祖皇帝立下的鐵律,誰碰誰死。

  龍椅之上的皇帝,臉上的笑容也緩緩凝固了。

  那雙原本帶著幾分讚賞的眸子,此刻變得幽深難測,死死地盯著李鈺。

  御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鈺低著頭,心中也開始犯起了嘀咕。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石破天驚,但也沒想到皇帝的反應會如此冷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興平帝才緩緩開口。

  「李鈺,你現在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這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李鈺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陛下恕罪!臣並非膽大妄為,實在是……有感而發!」

  李鈺抬起頭,語氣誠懇。

  「臣在福建一年,親眼目睹百姓之疾苦。

  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百姓靠地不能活,靠海卻被禁。

  為了活命,他們只能當海盜,只能給蕭遠當私兵!」

  「韓大人昨日應該已經將從蕭遠那抄沒的銀兩送入內務府了。

  陛下請想,蕭遠為何有底氣造反?

  為何能養得起數萬私兵?

  就是因為走私!就是因為海貿的暴利!」

  李鈺聲音激昂:「這千萬兩白銀,本該是國庫的稅銀。

  本該是用來賑災,練兵的錢糧,卻全都流進了貪官污吏和豪門大族的口袋!

  若是開海,設立市舶司,朝廷徵稅,百姓通商,則國庫充盈,民生富足,何愁大景不興?

  何愁邊患不平?」

  「夠了!」

  趙禎輕喝一聲,打斷了李鈺的話。

  「你說的這些,朕何嘗不知?但你知道你這番話若是傳出去,會是什麼後果嗎?」

  李鈺深吸一口氣,再次叩首:「臣知道。

  臣知道會觸動無數權貴的利益,會引來滿朝文武的攻訐。

  但臣更知道,如果不開海,福建之亂,今日之事,說不定哪天,就會在別的地方重演!

  到那時,動搖的,便是我大景的國本啊!」

  「臣既食君祿,便不能坐視不管。

  哪怕粉身碎骨,臣也要為陛下,為大景,爭這一條活路!」

  趙禎看著伏在地上的李鈺,眼中有著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許久,才揮了揮手,開口道:「你先退下吧,此事……容後再議。」

  「臣……告退。」

  李鈺也知道事關重大,不易逼迫太甚,今日他的目的就是提出開海二字。

  目的既然已經達到,也該走了,他躬身退出了御書房。

  走出宮門,被冷風一吹,李鈺才發現自己後背早已濕透。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宮牆,心中暗嘆。

  皇帝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同意,態度模糊。

  他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皇帝的顧慮。

  皇帝想開海嗎?

  肯定想!

  那千萬兩白銀的衝擊力太大了,缺錢缺瘋了的趙禎怎麼可能不心動?

  但皇帝更怕亂。

  朝堂上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就像一張大網,皇帝也被困在其中。

  「看來,這阻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李鈺喃喃自語。

  皇帝在等,等一個契機,或者說,在等他李鈺去衝鋒陷陣,去把水攪渾。

  看來,這第一步,還是要先說服那些在朝堂之上,有足夠分量的大臣。

  只是想到那些大臣,李鈺苦笑。

  那些朝中的袞袞諸公,有多少人,是乾淨的?

  有多少人的家族,沒有從走私中分一杯羹?

  讓他們同意開海,無異於讓他們自己割自己的肉。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李鈺想起了從鎮海莊搜出的書信和信物。

  這些證據,韓章並不知道,當時是他一個人去的蕭遠的書房。

  一進去便見到桌子上擺放的信件和信物,李鈺便收了起來。

  他知道他這次回京,很多人會坐不住,這些信件就能成為他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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