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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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先生前面兩點,本官沒有意見,但這第三點,恐怕難以實施。」

  鄭伯庸開口。

  「希望嶺上那些刁民,如今對李鈺死心塌地,為了維護他連命都可以不要,想收買他們,恐怕不易。

  而且嶺上人口相對固定,突然混入陌生面孔,必然引人警覺。

  至於那林溪和鐵牛,皆非庸手,尤其是那鐵牛,悍勇異常,尋常手段難以對付,派人潛上山,恐怕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你說是吧,吳將軍。」

  吳振雄想到山上災民維護李鈺的場面,又想到林溪和鐵牛的手段。

  點了點頭道:「此計確實難以奏效。」

  鄭伯庸見這次吳振雄站在他這邊。

  心中憋著的那口被指責辦事不力的悶氣,總算稍稍舒緩了一些。

  看向白先生的目光有了一絲挑釁。

  你出謀劃策就出謀劃策,結果你要先甩鍋,那也別怪我落你面子。

  你就坐在這裡空談,不清楚荒山的情況,想要對方內亂何其可笑。

  白先生臉色微微一沉,顯然不滿於自己的計策被當面質疑。

  尤其質疑者還是他心中很平庸的鄭伯庸。

  他眼睛眯了眯,瞥了鄭伯庸一眼,鼻腔里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才淡淡道:

  「鄭藩台顧慮得倒也是實情。

  既然如此,這第三點暫且擱置,我就再出一計,更能置李鈺於萬劫不復之地。」

  「找一些人假扮倭寇,襲擊沿海村落,製造事端,然後讓他們喊話,說李鈺是他們的朋友,誰敢動李鈺,就是和他們過不去。

  我等此番前來就是為李鈺大人出氣,諸如此類的話。」

  「村落的慘狀和倖存者的證詞,便是李鈺勾結倭寇,戕害百姓的鐵證。」

  「李鈺他不是百姓心中的抗倭英雄嗎,那就讓他成為倭寇內應,讓他百口莫辯。」

  聽著白先生用平靜的語氣描繪那襲擊村落,栽贓嫁禍的毒辣手段。

  饒是鄭伯庸和吳振雄見慣了官場黑暗,也不禁心底發寒。

  上一次吳振雄雖然也用了類似的方法,但那是真倭寇。

  而現在要讓人假扮倭寇去擊殺百姓,這性質可完全不一樣。

  不過兩人為官多年,深知人不狠站不穩的道理。

  百姓在他們眼中只是賤民,死了也沒有多大關係。

  只要能弄死李鈺,一切都值。

  蕭遠只是靜靜聽著,沒有發表意見。

  白先生說完這授柄計後,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又補充道:「吳將軍,你調兵圍困希望嶺之後,切記,初期不必強攻。

  李鈺畢竟是陛下欽封的伯爵,強攻恐留口實。

  待授柄之計生效,李鈺勾結倭寇、殘害百姓之罪名傳開,坐實之後……」

  「便可動用按察使司或御史巡察的名義,派人上山『請』他下來問話。

  若他乖乖下山,自有確鑿證據和苦主在衙門裡等著他。

  若他抗命不從,或煽動災民抗拒官府傳喚。

  那便是坐實了『勾結倭寇、圖謀不軌』,其罪更添一等!

  到那時,將軍再以雷霆之勢攻山剿賊,便是師出有名,順理成章。

  朝廷內外,也無人能再替他說半句話。」

  吳振雄急忙點頭,心中第一次對白先生有了忌憚。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先造勢污名,再以官府名義合法傳喚。

  逼李鈺在「束手就擒」和「抗法造反」之間做選擇。

  無論選哪邊,都是死路。

  其心思之縝密狠辣,對規則與人心的利用,可謂到了極致。

  鄭伯庸也倒吸一口涼氣,剛才心中升起的一絲輕視也消失無蹤。

  這白先生能成為鎮國公的幕僚,不是沒有道理。

  反正他是想不出來這樣的毒計。

  蕭遠此時目光露出讚賞之色。

  他雖曾統帥千軍,於戰陣搏殺一道堪稱大家。


  但對於這等官場傾軋、陰謀算計的細務,卻不太擅長。

  因此倚重這位心思縝密、常有奇謀的幕僚。

  此刻聽完白先生這堪稱全方位的打擊策略,不由撫掌道:

  「妙!先生此計,環環相扣,正奇相合,既狠且穩!

  先毀其名,再困其身,後以王法逼其就範或自陷死地!

  鄭藩台,吳將軍,白先生計策已出,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是!下官必竭盡全力,依計而行!」鄭伯庸和吳振雄齊聲應道。

  蕭遠滿意的點了點頭。

  隨後鄭伯庸,吳振雄告辭離去,回去布置。

  ……

  希望嶺。

  李鈺一覺睡到了天黑。

  然後喊來了陸崢,開口道:「陸千戶,我們被困在這裡,雖有歸義軍和這些百姓,但真要硬拼,勝算不大。」

  陸崢點了點頭,吳振雄是福建都指揮使。

  而福建都指揮使司額定兵力是6.8萬人,就算吃空餉沒這麼多,5萬人還是有的。

  不說多了,吳振雄派一萬人來,他們這邊就沒什麼勝算。

  李鈺道:「所以不能坐以待斃,他們肯定會圍山,現在應該在調兵了,我想你去辦一件事。」

  「什麼事?伯爺但說無妨。」

  李鈺深吸口氣「我今日和村長以及幾個族老聊天,你猜怎麼著?這些災民中,有不少人的兒子、丈夫,都在海上做了海盜。」

  陸崢一怔。

  李鈺繼續道:「他們是被逼無奈,官府欺壓,倭寇肆虐,陸上活不下去,只能鋌而走險。

  我想……把他們招安過來。」

  「招安海盜?」

  陸崢皺起眉頭,「伯爺,這可不是小事。

  且不說那些海盜是否願意歸順,就算願意,他們野性難馴,萬一……」

  「我知道風險。」

  李鈺打斷他,「但現在咱們缺人手,缺熟悉海上情況的人。

  這些海盜常年在海上活動,對福建沿海的島嶼、暗流、走私路線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他們和倭寇打過交道,知道怎麼在海上作戰。」

  陸崢沉默了。

  他明白李鈺的意思,但這計劃太過冒險。

  「我想來想去,這事得錦衣衛去辦。」

  李鈺看著陸崢,「你們是天子親兵,手持駕帖,可以代表朝廷。

  招安海盜,名正言順。」

  陸崢立刻搖頭,「我不去。現在形勢危急,我必須守在你身邊。」

  李鈺早料到他會這麼說,也不強求,「那讓薛武去。

  他是錦衣衛總旗,身份夠,辦事也穩當。」

  陸崢想了想,點頭道:「薛武倒是合適。

  他曾在浙江辦過海防案子,對海上之事有些了解。」

  「叫薛武來。」

  不多時,薛武匆匆趕來。

  李鈺將招安海盜的想法說了。

  薛武聽完,臉色變得古怪,「伯爺,你讓卑職去招安海盜?

  這……海盜豈是好相與的?

  他們大多兇悍狡詐,且已形成幫派,有自己的規矩。

  怕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招安的。」

  「所以才讓你去試試。」

  李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讓你單槍匹馬去闖海盜窩。

  我會讓一位族老帶你下山,他兒子就在海上,有這層關係,至少能搭上線。」

  薛武還在猶豫。

  李鈺又道:「我讓張神醫和你一起去。」

  「張神醫?」

  薛武一愣,「他一個大夫……」

  「正因為他是大夫,才最合適。」

  李鈺笑道,「海盜在海上缺醫少藥,受傷生病只能硬扛。

  張神醫妙手回春,去了就是活菩薩。

  你想想,那些海盜會為難一個能救他們性命的大夫嗎?」

  薛武仔細一想,確實有理。

  海上生活艱苦,傷病是常事,一個好大夫對海盜來說,比金銀財寶還珍貴。

  「卑職明白了。」薛武終於點頭,「何時動身?」

  「明日一早,我先去給張神醫說說。」

  李鈺說完,起身出去。

  薛武有些懵,合著你還沒告訴張神醫,先讓我答應下來,再去找對方。

  陸崢拍了拍薛武的肩膀「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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