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殿試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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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內,香菸裊裊,莊嚴肅穆。

  眾考生坐於桌後,有的在冥思苦想,有的已經開始答題。

  李鈺也遲遲沒有動筆。

  這道題對他來說不僅是策問,更是生死攸關的政治站隊。

  他如今被打上了清流的標籤,回答這種問題就更需要小心。

  興平帝並未安坐,而是起身準備看看這些新科貢士如何作答。

  李鈺和顧辭遠都坐在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

  皇帝先走到顧辭遠的案前。

  這位新科會元可是名滿京城,還沒有開始會試時,便才氣很大。

  哪怕是興平帝也聽說過他。

  京城難得出了這麼一位土生土長的才子。

  興平帝也想看看這長在皇城根下的大才子,會如何回答他的問題。

  顧辭遠瞥見皇帝停在他案前,原本以為只是路過,誰知道竟是停了下來。

  顯然是要看他作答。

  這不由讓他壓力大增。

  考過試的人都知道,考官站在面前看你答題時,無形中就會增加考生壓力。

  更別說這還是萬萬人之上的皇帝。

  皇帝只站了一會,顧辭遠便已經額頭滲汗。

  他緊握筆桿,幾次想要落筆,但卻又停了下來。

  顯然在巨大的壓力下,思緒阻滯,不敢輕易落筆。

  皇帝見狀,微微有些失望,這麼點壓力就不敢落筆了?

  他也沒有多停留,又來到了李鈺的案前。

  對於李鈺,皇帝是有些感興趣的。

  他登基以來,就從沒有來人敲登聞鼓。

  李鈺是頭一個,雖然是顧清瀾敲的,但那是幫李鈺敲。

  加上李鈺現場作文讓他滿意。

  又懟得溫黨一派啞口無言,讓皇帝覺得大快人心。

  這些年,溫黨越發猖狂,不斷打壓異己,擴張勢力。

  溫知行的爹是三朝元老,早就給溫知行鋪好了路,而且溫知行還是先帝的伴讀。

  先帝駕崩前,他便已經是次輔,當時首輔還不是顧佐衡。

  興平帝登基後,首輔致仕,原本該溫知行當首輔。

  但老首輔力推顧佐衡,說溫知行當首輔,那大景就完了。

  最後老首輔當庭撞柱,才讓顧佐衡當了首輔。

  興平帝雖然不喜歡清流的空談,但也要依賴清流對溫黨的牽制。

  黨爭是他不願意看到的,但在實際過程中,卻又不得不默許存在。

  因此哪怕顧佐衡經常頂撞他,讓皇帝心中不喜,但也睜隻眼閉隻眼。

  只是現在清流一派處於弱勢,根本就鬥不過溫黨。

  甚至錦衣衛還查出有不少中立官員都有倒向溫黨的趨勢。

  比如那趙伯仁。

  面對這種情況,皇帝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溫知行有手段搞錢,如今還在和北胡打仗,沒錢的話,這仗怎麼打?

  如今只希望這些新科貢士中,有人能為他所用。

  而李鈺就是他比較看好的人。

  本身就和溫黨有仇,是不可能被溫黨拉攏的。

  此刻皇帝到了李鈺案前,見到李鈺也沒動筆。

  他微閉雙目,似在養神。

  與顧辭遠的緊張不同,他神色平靜,呼吸均勻,仿佛周遭的威壓與他無關。

  皇帝駐足片刻,見李鈺仍無動筆之意,便失了耐心,去了其他地方。

  又過了片刻,李鈺緩緩睜開眼。

  他已經在腦中反覆推敲,斟酌措辭,確保每一句都立在為國選才的公義之上,避免授人以柄。

  此時他已經在腦中打好了腹稿。

  提筆蘸墨,沉穩落筆,終於開始做這篇殿試策問。

  「臣鈺謹對:臣聞治國之道,譬如馭馬,徒有良駿而無銜勒程軌,則馳騁或失其途。

  空持韁轡而驅策無力,則千里終難企及。

  故聖王垂拱,必明章典以立其制,嚴考績以核其功。

  夫實心任事者,非略操守而趨利便,乃持正而行其智。

  秉節礪行者,非廢實務而慕虛名,乃守道而濟其功。

  今欲辨士之真偽,惟在立規矩、明職守、核實事三者而已……」

  大概意思就是治國好比駕馭馬匹,空有良馬而沒有嚼子、籠頭和道路規程,那麼馳騁也許會迷失方向。

  空握著韁繩卻驅策無力,那麼千里之遠終究難以到達。

  所以聖明的君王無為而治,必須申明典章來建立制度,嚴格考核來核實功績。

  那些真心做實事的能臣,並非忽略操守去追求便利,而是秉持公正來運用智慧。

  那些恪守節操磨礪品行的人,並非荒廢實務去慕求虛名,而是堅守道義來完成事功。

  如今要辨別士人的真偽,只在於建立規章、明確職責、核實政績這三方面罷了……

  大景朝也有考核制度,只不過當初大景推翻前朝時,為了迅速接盤。

  也是為了施行仁政,因此考核制度並不嚴格。

  這就遺留了很多問題。

  李鈺將現代的績效KPI融合到文章中來。

  重新制定考核標準,大景朝的考核之法他看過,很多都是模稜兩可。

  要想真正選拔出有志之士,就需要將這些重新規劃。

  新科貢士都是有一腔抱負的。

  但踏入官場後,現實的落差就會將這抱負打碎。

  有些官員做了一輩子實事,但卻沒有拍馬屁的升得快。

  還有些官員有政績,卻因沒有錢財向上疏通,就只能一輩子在底層打轉。

  為了上升,不得不站隊。

  要麼加入清流的文官集團,要麼加入溫黨的權貴集團。

  但如果有條透明,且切實可行的晉升通道,相信大多數官員還是願意為民做事,為國分憂的。

  此時興平帝已經走到了奉天殿的門口。

  他看了一圈,凡是他走近的考生,原本已經在寫文章的,也停筆不動。

  等他一走,又能動了。

  對於這種情況,興平帝已經見怪不怪,每次殿試,這些考生都是這個樣子。

  原本以為這次會有所不同,沒想到還是和以前一樣。

  走了一圈後,興平帝也沒留在殿內,徑直離去。

  等他一走,大殿內的氣氛似乎都要輕鬆不少。

  考生們個個奮筆疾書,不知不覺便到了中午。

  光祿寺官員和太監們抬著食盒入殿,菜品豐富,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只是李鈺吃了一口,便差點吐出來。

  這菜看著好看,結果味道難以描述。

  這怕不是豬食。

  甚至柳夫子做的飯菜都比這好吃。

  大殿內其他頭一次吃到光祿寺飯菜的考生也有點懷疑人生。

  原本以為宮中的飯菜很好吃,沒有想到竟是如此不堪。

  還不如外面的小攤販。

  如此難吃的飯菜,讓李鈺也沒有了胃口,乾脆不吃了。

  將食盒推到一邊,繼續寫文章。

  和其他考試一樣,文章先寫到草紙上,檢查沒什麼問題了再謄抄到試卷上。

  策問和八股文不同。

  八股文一般寫幾百字,但策問最低都是千字起步。

  有的甚至要寫兩千到三千字。

  因此時間還是很緊迫的,李鈺寫完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再進行修改,刪減。

  最終寫出一篇兩千多字的策問,確認沒有問題後,便謄抄到了試卷上。

  等他寫完,再看其他考生,還在奮筆疾書。

  李鈺交卷後,被引領到一旁站著。

  大景朝有規定,殿試雖然可以提前交卷,但卻不能提前離場。

  必須等所有士子一起考完,然後由禮部官員統一帶出去。

  眾人見到李鈺頭一個交卷,頓時有些坐立難安。

  他們很多人才寫了一半,沒有想到李鈺就已經完成了。

  顧辭遠也有驚訝,不過也並不慌。

  只要皇帝沒在,他心態就還是穩的。

  李鈺站在一旁有些無語,這到底是誰出的規定。

  交了卷不能走,必須要等著所有人一起。

  自己一個人站在這裡,有點鶴立雞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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