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溫黨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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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上,顧清瀾也看了李鈺的文章,心中歡喜。

  開口道:「來來來,出題出題,看看老夫這學生能不能回答上來。」

  李鈺寫出文章,便已經自證清白,如今再讓這些官員出題。

  一是為了將文采徹底展現。

  二是為了讓這些官員心服口服。

  顧清瀾當然也知道李鈺心思,那就讓這巴掌揚得再高一點,將溫黨的人打痛!

  聽到顧清瀾的話,又見皇帝沒有阻止。

  一位溫黨老臣出列,面帶譏諷道:「李鈺,你既通《春秋》,可知《春秋》決獄?

  今有案例:父為子隱,子為父隱。若父竊羊,子當如何?

  若依《春秋》決獄之『原心定罪』,又當如何判?

  你若能釐清其中微義,老夫便服你!」

  此題涉及儒家親親相隱與國法衝突的千古難題,極考對經義的精微理解。

  溫黨眾人面帶笑容,紛紛覺得此題出得極好。

  李鈺不假思索,朗聲答道:「《論語》雲『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此乃言人情之常,非謂可枉國法。

  若父竊羊,子當勸父歸還,代為賠償,此為人子之孝。

  若父執意不從,子亦不可舉報告官,此為人子之隱。

  然官府查獲,依法論處,父當受罰,此為國法之公。

  《春秋》決獄,『原心定罪』,重在考察動機。

  若子為隱而隱,乃至助父為惡,其心可誅。

  若子隱忍痛苦,旨在全孝道而減少父親罪責,其情可憫。

  故判罰之時,於子可酌情減等,然罪不可完全赦免。

  此乃情、理、法三者之權衡,聖人之教,絕非鼓勵徇私枉法!」

  李鈺的回答條理清晰,既守經義,又合法理,讓那老臣啞口無言。

  溫黨眾人臉色有些變化,看來這小子對經義確實研究透徹。

  戶部尚書發難了:「巧言令色!那我問你,若國庫空虛,邊餉急切,加稅則傷民,不加則誤國,當如何措置?」

  李鈺略一沉吟,朗聲答道:「這位大人所問,實為國之難題。

  學生淺見,開源節流並舉。

  開源非止加稅一途,可嚴查豪強隱田漏稅,可整頓漕運、鹽務中飽之弊。

  可鼓勵工商,通有無之利。

  節流則需汰冗員、省浮費,尤其軍中空餉、工程虛耗,當為第一要務!

  與其汲汲於盤剝小民,不若刀刃向內,刮骨療毒!

  所得之財,方可稱『公利』,用於邊餉,民雖苦而不怨!」

  戶部尚書冷笑道:「你這回答流於表面,若陛下命你即刻籌措百萬軍餉,你待如何?

  可能拿出具體章程?如果不能,就是空談誤國!」

  顧清瀾皺眉道:「張尚書,李鈺還不是官員,國庫空虛你讓他想辦法?」

  張尚書笑道:「不是他說的不限題材嗎?怎麼,回答不上來了?」

  顧清瀾還想再說,李鈺已經道:「學生豈敢空談!

  籌措軍餉,短期可有三策:

  一曰『捐納』,然非良法,易生弊政,只可非常時期權宜用之,且需嚴控,防止鬻爵泛濫。

  二曰『借貸』,向江南富商巨賈發行『軍需債券』,約定利息,以未來鹽稅或海關收入為抵押,可解燃眉之急。

  三曰『變賣』,清查宗室、勛貴部分閒置莊園、產業,公開售賣,既可充實國庫,亦可抑制兼併!」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然此皆治標!治本之策,仍在學生方才所言。

  清丈田畝,使豪強無所遁形,則稅基可廣。

  整頓漕運、鹽政,剔除中飽私囊之蠹蟲,則歲入可增。

  鼓勵工商,暢通商路,則稅源可活!

  若行此策,何愁國庫不豐?

  只怕是……有些人,不願見到國庫豐盈罷了!」

  最後一句,意有所指,直指權貴利益集團,聽得溫黨眾人臉色鐵青。


  此時,一位以詭辯著稱的御史陰惻惻地開口:

  「李鈺,你才華橫溢,然心性莫測。

  我且問你,若他日你位極人臣,陛下之命與你心中之『義』相悖,你當如何?

  是忠於君,還是執於義?

  此乃忠義難兩全之千古困局,你作何解?」

  此題極為惡毒,乃離間之計,無論李鈺如何回答,都可能被扣上不忠或虛偽的帽子。

  滿殿皆靜,清流官員皆都皺眉。

  自古忠義兩難全,哪怕是他們一時半會也不知如何回答才是最好。

  李鈺思索片刻,肅然答道:「大人此問,學生以為,本身便將『君』與『義』對立,實為不妥!

  陛下乃天子,代天牧民,其所行所言,當合於天道,順乎民心,此即為『大義』!

  若陛下之命,合乎天道民心,學生自當肝腦塗地,此乃忠義兩全!

  若萬一陛下受小人蒙蔽,所命之事有違天道民心。

  學生作為臣子,當效法古之諍臣,泣血直諫,以匡君失!

  此非不忠,實乃大忠!

  學生相信,陛下聖明燭照,必不會使忠臣陷於此等兩難之境!」

  這一番回答,不卑不亢。

  既闡明了「忠」的最高境界是忠於道義、忠於國家百姓。

  又巧妙地將興平帝置於「聖明」之位,避免了回答讓皇帝不喜。

  可謂滴水不漏!

  「好!說得好!」

  清流官員中爆發出喝彩聲!

  連一些中立派也暗暗點頭。

  顧清瀾眼中更是神采連連,李鈺十五歲就能舌戰群儒,頗有老夫當年風範。

  不愧是老夫的學生!

  溫知行見手下人連番敗下陣來,知道不能再讓李鈺發揮下去。

  他終於親自下場,聲音冰冷:「巧舌如簧,終是口舌之利。

  科場規矩,乃祖宗成法。

  即便你真有才學,然心術不正,恃才傲物,攪亂朝綱,亦不可取。

  陛下,臣觀此子,雖有才,然銳氣太盛,非福社之器。

  還是應讓其回鄉苦讀,磨礪心性,再來應試不遲。」

  這是要以心性不佳為由,徹底否定李鈺。

  李鈺聞言,目光和溫知行對上,毫不畏懼。

  這一局,他不能退,朗聲道:「次輔大人!學生有一問,憋悶已久,不吐不快!

  若科場規矩,可任由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偷換試卷、模仿筆跡、埋沒真才,這等規矩,是護持文教之規矩,還是庇護奸惡之規矩?!

  若直言不諱、追求公道便是心術不正。

  那曲意逢迎、蠅營狗苟之輩,反倒成了忠厚長者?

  這難道就是次輔大人為天下士子樹立的榜樣嗎?!

  學生今日,非為個人功名,實為這朗朗乾坤,討一個是非分明!」

  李鈺這話字字誅心,將最後的遮羞布徹底撕開!

  殿內溫黨官員見溫知行受挫,立刻有數人跳了出來,聲色俱厲地呵斥:

  「放肆!李鈺,你竟敢如此對次輔大人說話!」

  「狂妄小兒,眼中還有沒有尊卑上下!」

  「陛下!李鈺殿前失儀,頂撞大臣,攪亂朝綱,其罪當懲!請陛下治其不敬之罪!」

  一時間,呵斥之聲四起,溫黨官員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會被一個少年給辨得說不下去。

  不得不用這樣的理由來壓制李鈺。

  清流官員頓時反唇相譏,朝堂上再次成了菜市場。

  甚至李鈺都看到唾沫橫飛,就差直接吐口水了。

  這朝堂一直都是如此嗎?

  他看向皇帝,這一切都還需要皇帝來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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