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蜀道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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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四川省到江南。

  路途遠,耗時長,李鈺也徹底體驗了一把古代的旅遊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前行,顛得三人屁股都疼。

  所謂的官道,很多時候也僅是稍經開鑿的土石路。

  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深淵,車輪碾過,不時有碎石滾落,看得人心驚膽戰。

  特別是穿越秦嶺,大巴山時,這種感覺尤為強烈。

  林澈小臉發白,緊緊抓著車窗框,看著下方雲霧繚繞的深谷,聲音都有些發顫,「這路……也太嚇人了。」

  馬致遠雖然強自鎮定,但緊抿的嘴唇和偶爾向外瞟的緊張眼神也出賣了他。

  就連李鐵牛也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馬車滾下懸崖。

  李鈺也繃緊神經,還是該走水路啊,這陸路真是太難走了。

  不過一路上所見比任何書本上的描述都來得震撼。

  他看到縴夫喊著號子,拉著逆流而上的舟船,背脊幾乎彎折。

  他看到挑夫背著貨物,一步步艱難跋涉在陡峭的山路上。

  他還看到牛車陷入泥濘,眾人合力推搡,濺得滿身泥漿。

  古代的旅行,不僅僅是距離的跨越,更是對體力、意志和運氣的巨大考驗。

  這一日,馬車行至一段尤為險峻的棧道。

  所謂棧道,乃是在懸崖峭壁上鑿孔架木而成,窄處僅容一車通過,下方便是奔騰咆哮的江水,聲如雷鳴。

  這樣的道路,連馬匹都顯得不安。

  車內三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仿佛聲音大一點,就會震塌這懸空的道路。

  等到馬車通過了棧道,三人才長長鬆了口氣。

  馬致遠回頭看去,感嘆道:「這道路也太難了。」

  李鈺點頭「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今日總算是徹底感受到了。」

  聽到李鈺的話,林澈和馬致遠都眼睛一亮,難於上青天,這倒是很新奇的比喻。

  林澈笑道:「阿鈺,你是不是來了靈感,不如賦詩一首。」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李鈺做詩了。

  馬致遠則是一臉驚奇的看著李鈺,意思是你還會作詩?

  雖然科舉會考試貼詩,但大家都知道試貼詩和他們平時即興做的詩不一樣。

  馬致遠也很有詩才,通過棧道後,也想寫詩來抒發一下。

  此刻聽到林澈這麼說,便忍住了,想要聽聽李鈺能做出什麼詩來。

  雖然佩服李鈺寫的文章,但不表示馬致遠對李鈺方方面面都服氣。

  比如詩詞一道,他還沒有和李鈺比試過。

  而且他還專門去看了李鈺縣試,府試,院試的試貼詩,得出三個字。

  不如他!

  雖然試貼詩和即興作詩不一樣,但如果試貼詩做不好,那麼詩詞水平也就高不到哪去。

  他心中有些竊喜,自己做文章比不過李鈺,寫策論比不過李鈺,背書也比不過李鈺。

  唯有這詩詞一道是他最後的驕傲。

  他也從沒提過要和李鈺斗詩,畢竟這是自己的強項,勝之不武。

  但現在林澈主動提出來,那他就可以露一手了。

  等李鈺做完他再做,給兩人一點小小的震撼。

  李鈺聽到林澈的話,回望那鬼斧神工又危險萬分的道路,感受著自身的渺小。

  心中確實涌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首千古名篇,在任何地方都不應景,唯有在這裡才能體現出來。

  他開口輕吟「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

  「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

  詩句雄奇縱逸,想像瑰麗,將蜀道開闢的傳說、歷史的蒼茫、山川的險峻描繪得淋漓盡致!

  林澈和馬致遠已經完全聽呆了。

  詩句中的景象他們都親自感受過,每一個字都敲在他們心上!


  當李鈺最終吟出那千古名句:「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時,車廂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林澈知道李鈺作詩很強,但沒有想到這麼強。

  道路的艱難在這首詩中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已經無法用詞語來形容內心的震撼了。

  馬致遠心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只覺得以往所作皆是小兒塗鴉,不值一提!

  這首詩氣勢之磅礴,想像之奇崛,語言之瑰麗,簡直非人力可為!

  我有句麻賣批不知當不當講。

  你這麼有才,為何試貼詩寫得像狗屎,你是故意的吧。

  難道就是要讓人覺得你不會寫詩,然後來挑戰,你好打臉。

  李鈺啊李鈺,你年紀不大,心思不少啊!

  還好我從未找你斗詩,否則這臉又會被打得啪啪直響。

  他看向李鈺,眼神複雜,難以置信,極度震驚中又有挫敗。

  服了!真的服了!

  心中慶幸,他沒有先開口作詩,否則真的沒臉了。

  這特麼是個全才啊!

  文章,策論,詩詞無一不精,無一不好。

  想到這次江南之行,馬致遠覺得李鈺這不是去遊學增長見識,請教學問,而是去踢館的吧。

  想到江南士子一向瞧不起其他地域的士子。

  不知道被李鈺比下去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馬致遠突然急迫起來,恨不得現在就到江南,讓李鈺好好表現一番。

  ……

  出了蜀道,幾天後抵達了漢中。

  在這裡稍作修整後,四人乘船順著漢江而下,朝著襄陽而去。

  一路上林澈,馬致遠都暈船,吐得不行。

  李鈺和李鐵牛要好一點。

  原本想要觀賞一下江面景色,也沒有了心情。

  航行了半個月後,抵達襄陽,四人入城休息。

  然後李鐵牛出去尋找有沒有前往蘇州的船隊,準備跟隨商隊走大運河到達蘇州。

  三天後,四人給了點錢,上了一隻商隊的船。

  林澈,馬致遠這次倒是沒有暈船那麼嚴重,大概是吐啊吐啊就習慣了。

  20多天後,船隊靠岸。

  四人下船,便見到和巴蜀截然不同的景象。

  碼頭上無數聲音交織,腳夫們喊著號子搬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貨物。

  小販們則是高聲叫賣著茶水,糕點。

  河面上船隻往來如梭,搖櫓聲、船公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的招呼聲連綿不絕。

  更遠處,街市上人聲鼎沸,車馬粼粼。

  放眼望去,運河如織,水巷縱橫。

  一座座拱橋如彩虹般飛架兩岸,橋上行人如織,橋下舟楫穿行。

  白牆黛瓦的民居依水而建,層層疊疊,延綿至視野盡頭。

  岸邊楊柳依依,柔條拂水,與河中倒影相映成趣。

  如此繁華的一幕,讓四人都瞪大了眼睛。

  感覺眼睛都不夠用了,林澈一臉激動「這也太熱鬧了吧!」

  在他印象中順慶府已經是很繁華了,但現在到了蘇州,才知道何為繁華。

  馬致遠也只是在書中見過對蘇州的描述,此刻站在這碼頭上,內心也充滿震撼,開口道:

  「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古人誠不欺我。果然是舟楫雲集、商賈輻輳之地。」

  李鐵牛揉了揉眼睛,臉上也全是驚奇。

  一直生活在鄉村的他,何時見過如此繁華景象。

  李鈺亦是心潮起伏,輕聲道:「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古宮閒地少,水港小橋多。」

  馬致遠和林澈看向他,你這就又寫出一首詩了?

  不愧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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