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放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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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子,你哭了?」

  林溪見夫子垂淚欲滴的樣子,不由吃了一驚,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夫子這脆弱的一面。

  要知道夫子之前面對山賊都沒掉淚,這是遇到什麼傷心事了?

  「沒有,風沙迷眼了。」

  「哪裡來的風沙?夫子你想哭就哭吧,男人哭吧不是罪,我不會笑話你的。」

  林溪一臉我能理解的表情。

  柳夫子一愣,「男人哭吧不是罪?你從哪裡學來的這話?」

  「阿鈺哪裡啊。」林溪笑了起來。

  「上次方大哥來找他,看上去疲憊不堪,一臉憔悴,要哭不哭的樣子,阿鈺就說男人哭吧不是罪,再強的人也有權利去疲憊。」

  「於是方大哥就大哭了一場,哭過後就笑嘻嘻地走了。」

  柳夫子眨了眨眼,還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不過這話似乎有些道理,他揮了揮手「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等到林溪走了,柳夫子看著李鈺和林澈給他的十多篇文章,想到自己鑽研《春秋》的辛苦,想到自己鬍子掉光,頭髮也只剩下一圈的形象。

  又想到他本有大好前程,卻因為得罪人,被打斷腿斷了科舉路,不由悲從心來。

  我真的太累,太疲憊!

  我真的要哭了!

  嗚嗚嗚~

  柳夫子哭了起來,為自己逝去的青春和頭髮,這一哭就不可收拾,最終成了嚎啕大哭。

  他之前斷了科舉路都沒哭過。

  覺得他是男人不能哭,哭只能代表他懦弱,但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積壓在心裡多年的情緒也通過這種方式徹底發泄了出去。

  哭過後,柳夫子擦了擦眼淚,開始批改李鈺和林澈的文章。

  他覺得自己哭過後強得可怕。

  ……

  縣試完的第三天,是放榜的日子。

  天不見亮,李守禮便用租來的牛車拉著李鈺,林澈以及柳夫子去縣衙看放榜。

  寅時剛過,望川縣衙前的青石長街已被燈籠火把和人潮塞滿,李守禮趕著租來的牛車,在人群外圍艱難停下。

  李鈺沒有想到他們都來這麼早了,居然還擠在這外面,難道這些人不睡覺的嗎?

  人太多,沒法往裡面擠,只能待在這外面。

  「阿鈺,你不緊張嗎?」林澈開口問道,他反正有些緊張。

  雖然考試很順利,但會不會中他不知道。

  李鈺道:「盡人事,聽天命。夫子說過,學問在身,何懼榜上無名?」

  林澈無言語對,他有時候真的很佩服李鈺這種超然物外的心態,他就做不到。

  李守禮看到了李守仁和李瑞,兩人臉上都有著緊張之色,這一次的放榜關係到後續李瑞能不能繼續讀書。

  哪怕天氣還有些冷,李瑞額頭也都有了汗珠。

  就在眾人等著放榜時,突然一陣馬蹄聲和粗暴的呵斥聲由遠及近。

  「讓開!都滾開!沒長眼嗎?擋著陳家的路了!」

  只見兩匹高頭大馬開路,馬上家丁揮舞著鞭子,聲勢駭人,後面跟著一輛裝飾華麗的青幔馬車。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看著馬車從他們面前經過,敢怒不敢言。

  陳家可是望川縣的土皇帝,一向囂張慣了,沒有人願意去招惹。

  馬車在衙門前最靠近榜牆的位置停下。

  車簾掀開,陳子俊一身華貴的狐裘,面色冷峻地走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同樣錦衣貂帽、小臉繃得緊緊、努力維持傲氣的陳子明。

  幾個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排開,在榜牆前清出一片空地,凶神惡煞地瞪著周圍敢怒不敢言的百姓。

  「哼,一群泥腿子。」

  陳子俊眼神倨傲地掃過四周,最後定格在那扇緊閉的衙門上。

  「鐺鐺鐺!」

  三聲銅鑼響起,厚重的衙門打開。

  兩名衙役抬著一張巨大的、糊著紅紙的榜單,在萬眾矚目下走了出來。


  「放榜了!」

  人群瞬間沸騰!如同決堤的洪水,向前涌去!

  衙役將榜單貼在牆上,迅速退開,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榜單上。

  興平十三年望川縣試正場取中榜。

  案首:陳子明。

  第二名:王思齊。

  第三名:趙文博。

  ……

  第十名:林澈。

  ……

  第三十二名:李鈺。

  「中了!我中了第十五名!」一個角落爆發出狂喜的哭喊。

  「嗚嗚~我又沒中……」更多的是壓抑的啜泣和絕望的嘆息。

  林澈看到他的名字,臉色一喜,第十名還不錯。

  李鈺也看到了他是最後一名,輕輕鬆了口氣,能中就行,從孫有才舞弊他就知道陳家的手還能伸到科舉中來。

  這說明陳家完全有可能操控縣試的排名,李鈺對自己的文章是有信心的,現在是最後一名,足以說明他想的沒錯。

  陳家應該給縣令打過招呼不取自己,現在榜上有名,大概也是縣令權衡過後才這麼做的。

  「阿鈺,中了嗎?」李守禮不識字,只能詢問。

  「中了,最後一名。」

  李守禮頓時激動,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中了就好,中了就好啊!

  哪怕是最後一名,那也是足以炫耀的事了!

  這下家裡總該全力供阿鈺讀書了,這兩年李守禮一直覺得對不起李鈺,小小年紀要獨自賺錢讀書,他和周氏一點忙都幫不上。

  而現在兒子第一次縣試就中了,這次無論如何不能讓阿鈺再獨自承擔了。

  陳子俊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榜首「陳子明」三個大字,嘴角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沒辱沒陳家門楣。」

  雖然給縣令打過招呼,但也要陳子明的文章能入眼才行,否則寫成一坨屎,恐怕也成不了案首。

  陳子明的小臉上的得意和輕狂更盛,他下巴抬得更高了。

  陳子俊也看到了最後一名的李鈺,不由瞳孔一縮,心裡有了怒氣,第一場考試結束,他再去找了趙明德,讓他不要取李鈺。

  當時答應好好的,現在居然有李鈺的名字。

  這般陽奉陰違讓陳子俊怒不可遏,這趙明德真是好大的膽子,這是誠心要和自己,和陳家做對啊!

  簡直豈有此理!

  如果連一個縣令都掌控不了,他陳家還當什麼土皇帝,看來要讓父親加快點進度了。

  否則這趙明德還以為我陳家治不了他!

  陳子明也看到了李鈺的名字,臉上露出輕蔑之色,他在人群中找著李鈺,終於看到了人群外圍坐在牛車上的李鈺四人。

  不由大聲道:「李鈺,你不是自詡比我強嗎?現在如何?我是案首,你不過最後一名,我看你也不過如此,哈哈哈!」

  李鈺看著得意洋洋的陳子明,緩緩站了起來。

  小小的身影在凜冽的寒風和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莫名地挺直如松。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那些落第後神情灰敗、眼中帶著不甘與憤懣的寒門學子。

  隨後微微仰起頭,用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帶著悲憫與沉鬱的語調,開口道:「紈絝不餓死,儒冠多誤身!」

  這是杜甫的詩詞,是李鈺對陳子明的回應。

  既然陳子明這麼得意,那就讓他得意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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