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柳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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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鈺沒有客氣,將五兩銀子收下。

  西遊記這種經典絕對是會爆火的,他一路走過來,也看到了其他書坊在宣傳即將上市的新書。

  他隨意瞅了眼畫報上的簡介,便知道這書大概寫的什麼內容。

  肯定無法和西遊記相比,別說西遊記了,就是金庸先生的武俠也能吊打陳子俊的新書,李鈺也有些期待松林齋的出書。

  閒聊了一會,李鈺道:「方大哥,你可知縣城哪裡有比較好的夫子。」

  「你想科舉?」

  李鈺點頭。

  方清笑道:「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他起身給李鈺倒了杯水,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城西靠近城牆根有個不起眼的胡同,胡同最裡面,住著一位柳夫子,柳敬之先生。」

  方清的聲音帶著一絲敬意。

  「這位柳夫子,可不是一般人,而是當年名動府城的『小三元』得主。」

  李鈺倒吸一口涼氣,小三元得主,那就是縣試第一、府試第一、院試第一、沒有想到縣城內還有這樣厲害的人物。

  卻聽方清繼續道:「柳夫子才學驚人,二十歲便考中舉人。」

  說到這裡,方清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唏噓。

  「只是他中舉後,不知何故得罪了大人物,被打斷了一條腿,雖然撿回來一條命,但骨頭卻沒接好,留下了跛腳的病根。」

  方清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科舉場上最講究儀表,他這腿腳不便,連考場都進不去了,柳夫子的科舉路也就斷了。」

  李鈺聞言頓覺可惜,這樣一個有學問的人,卻因為身體有殘疾不能科舉,確實讓人扼腕嘆息。

  他突然想起一事,「我上次在你這裡拿回去的四書注本,其中一本叫三元殘解,莫非就是柳夫子所著?」

  方清笑了起來「不錯,旁人都以為他會避諱當年小三元的名頭,但他偏不,還以此命名。」

  「可惜其他書坊都不收他寫的注本,只有我這裡收,只是我也沒能幫到柳夫子多少,書齋生意差,沒有什麼人買。」

  李鈺也算明白方清為啥認識柳夫子了。

  那本三元殘解,是他拿回去的所有注本中他最喜歡的,不僅詳細,而且見解獨到,頗有程朱學理的意味。

  如果能讓柳夫子教導自己,李鈺有信心後年的縣試,他能中。

  「方大哥,柳夫子收學生嗎?」

  方清點頭「收是收,不過柳夫子性格有些孤高清冷,還有些執拗,他不收那些只知死記硬背的學生,也不收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就鼻孔朝天的紈絝。」

  「他收學生,講究一個『緣』字,更要看學生的『心性』和『靈氣』。」

  說完,方清又笑道:「你小小年紀能寫出這麼精彩的話本,也能稱之為神童,說不定能讓柳夫子看上眼,不過他雖然不缺錢,但束脩卻不低。」

  「具體收多少,我不太清楚,要去問了才知道。」

  李鈺聽得心潮起伏,柳夫子孤高、執拗、有真才實學、看重心性靈氣,這正是他想要的老師。

  至於束脩貴,李鈺沒有在意,他寫西遊記就是為了掙錢交束脩的。

  他直接起身,「方大哥,還請你帶我去找柳夫子。」

  「行。」

  方清點頭,隨後讓夥計看著書齋,他領著李鈺去城西胡同。

  ……

  槐蔭巷。

  這裡的房屋比其他地方要老舊,低矮不少,兩人來到巷子盡頭處,便見一棵歪脖子老柳樹垂下萬千絲絛,幾乎遮住了半邊門扉。

  院牆斑駁,木門緊閉,透著一股清冷孤寂。

  方清上前叩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身形清瘦、面容嚴肅、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人探出身來,正是柳敬之,柳夫子!

  他眼神掃過方清,又落在方清身後矮小的李鈺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掌柜?何事?」

  方清連忙拱手,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

  「柳夫子,冒昧打擾,這位小友是李家灣的李鈺,心慕先生學問,特來拜師求學。」


  說完,他輕輕推了推李鈺。

  李鈺上前一步,對著柳夫子深深一揖,稚嫩的童音帶著誠懇:「學生李鈺,久仰先生大名,懇請先生收我為徒,教導學問!」

  柳夫子目光落在李鈺身上,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破舊的粗布衣裳,瘦小的身板,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孩童稚氣,但那雙眼睛卻沉靜明亮,沒有絲毫怯懦。

  「拜師?」

  柳夫子淡淡道:「你多大了?」

  「七歲。」

  「既已七歲,那你開蒙了嗎?我可不會替人開蒙。」

  大景朝的讀書人,開蒙一般都是在四到五歲,7歲如果還沒開蒙,雖然也不算晚,但比起四五歲開蒙的,已經有了一些差距。

  柳敬之這話就是如果沒開蒙,就不要來拜師,浪費他的時間了。

  李鈺直起身,不卑不亢:「回夫子,《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學生皆已熟讀背誦,通曉其義。」

  「目前正在看四書,先生的《三元殘解》學生也拜讀過。」

  「哦?」

  柳夫子眼中掠過一絲驚訝,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隨意問了兩個《論語》中的問題。

  李鈺回答上來,還引用了《三元殘解》里的內容,表示他真的看過。

  這次柳夫子神色認真了,方清笑道:「柳夫子,我這位小兄弟是有真才實學的,絕對會是個好學生。」

  柳敬之看了方清一眼,沒有再考較李鈺,而是將門全部打開,指向院子裡。

  「將那堆柴火劈完。」又指了指牆角:「將那口水缸的水挑滿。」

  最後目光落在院子角落一小塊菜地上:「然後再把地翻了。」

  方清愣住了,這是拜師還是招雜役?

  李鈺也微微一怔,但他反應極快,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那堆碼放得不算整齊的木柴。

  他個子小,拿起劈柴的斧頭都顯得吃力,但他咬著牙,認認真真地擺好木柴,一下一下,用盡全身力氣劈了下去。

  斧頭沉重,落點不穩,劈歪是常事,但李鈺毫不氣餒,調整姿勢,繼續劈砍。

  「柳夫子,你不收就不收,指使他幹活作甚?」

  方清有些看不過意了,他帶著李鈺來拜師,結果柳敬之將李鈺當苦力,雖然你腿有殘疾,但也不能用童工啊。

  柳敬之道:「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說完直接將門關了。

  方清無語,這什麼人啊,李鈺是我的財神爺,我供著都來不及,你卻將李鈺當雜役。

  只是現在他被關在門外,哐哐砸門,柳敬之也不給他開。

  方清沒有辦法,只能大聲道:「李小弟,你如果不想做了就不做,我重新給你找夫子就是。」

  喊了半天,裡面沒有回應,方清只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早知道就不帶李鈺來了,讓他去清風學院都比來柳敬之這裡好。

  整整一個下午,李鈺就在劈柴、挑水、翻地中度過。

  夕陽西沉時,院子裡的柴火被劈得整整齊齊碼好,水缸滿滿當當,那片小菜地也被翻得松鬆軟軟,雖然深淺不一,卻看得出是盡了全力。

  李鈺渾身沾滿泥土和木屑,小臉髒兮兮的,汗水流下來衝出一道道泥痕,兩隻小手通紅,水泡也磨破了。

  他走到柳夫子面前,躬身一禮:「夫子,學生做完了。」

  柳夫子淡然道:「回去吧,明日過來將院牆下的雜草除了。」

  李鈺點了點頭,再次行了一禮後走了出去。

  柳夫子看著李鈺離開,臉上總算是露出笑容,孺子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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