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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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你知道發生的一切,也知道怎麼解決這件事,我們都以為你是回來救我們的,但是你,殺死了詹宇升。

  然後是我,接著,殺掉了其他所有人。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法,使得那些已經喪失智識、變成怪物的隊員『解脫』了,再次醒過來的只有我和詹宇升,還有另外兩個清醒的隊員。」

  聽她說到這裡,我在心中暗暗搖了搖頭,恐怕那些沒有再復生的人不是解脫,而是徹底成為了無量壽的一部分,就像湖底的栗然一樣。

  那些被絲線纏繞著的屍體,起先我以為是無量壽的食物或者養料,但是這樣假定有太多不合理之處,直到見到栗然,我才意識到,是艾肯泉一直在向這些屍體供給養料,它們並非死物,而是沉睡在湖底,供無量壽驅使。

  它們因為無量壽的供養而得以永生,同時也成為無量壽的某種「器官」,代替無量壽去做它做不到的事情。

  「之後,我們試過很多種方法從茫崖離開,但都無法實現。我們似乎被無量壽『抓住』了,它能辨認出我們,永遠都在注視著我們,一旦我們離開艾肯泉的範圍——大概六十公里,就會以一種極為殘酷的方式死去——身體中的每一滴液體,水份、血液、甚至腦漿和骨髓,都會在短時間內迅速被抽乾。然後,再一次在艾肯泉附近獲得新生的肉體。」

  「新生的『我們』,開始喪失記憶。重複死而復生這個過程越多,理智和記憶就會喪失得越多。你讓我創立一個類似民間邪教一樣宣傳長生不老的組織,一方面,是為了利用燈下黑效應掩蓋在茫崖遊蕩的這些復生者的存在,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將我置於一個能得到保護的位置,儘可能地避免死亡,保留最多的記憶和信息。」

  「而你,為了騙過無量壽,利用死亡和重生洗清了自己的記憶,然後,你把一段不屬於自己的人生和人格,塞到了自己的腦子裡,塑造出了一個叫『李絮』的人。連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冷秋月,無量壽又怎麼知道?」

  「冷秋月從此憑空消失,你成了李絮。這種方法奏效了,你用李絮的身份,擺脫了無量壽的注視。」

  「等一下。」我的大腦飛速運作著,「你有電話嗎?」

  程天意不明所以,但還是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我,我掏出李剛給我的那張名片,看來他還是個體面人,名片都是封了防水膜的。

  「餵?誰啊?」聽筒里很快傳來李剛粗獷的聲音。

  「是我,李哥,你到家了沒?」

  「啊?你誰啊?」

  李剛顯然認不出我的聲音,我就放棄了這個問題。

  「你是不是有個姑姑,叫方簇梅,在眾愛醫院工作?」

  「對啊,她前兩年退休了,欸不是,你誰啊?」

  看來艾肯泉不僅水下世界是兩個不重疊的時空,也能影響地上世界的一些事實,但可能能量有限,地上世界的不同時空有所重疊,但不互通。也就是說,我很可能在06年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艾肯泉底兩個空間的秘密,並且來到了83年這一側,進入了李絮住過的病房,按照他留下的痕跡,塑造了自己的記憶和人格。

  我把手機還給程天意,皺著眉頭問:「如果這種方法能夠奏效,為什麼你們不用同樣的方式離開?」

  程天意露出了一個苦笑:「不是每個人都是你這樣的瘋子,我們沒有那麼強大的信念和意志力,能騙過自己的大腦和行為習慣本能,讓自己完全相信自己是另外一個人。」

  「但詹宇升出現在了龍城,他也擺脫了無量壽的『注視』?」

  「不。」程天意的神情很嚴肅,「那是因為,我們讓無量壽,睡著了。」

  我的心中不知為何沸騰起來,讓無量壽睡著了?這是怎麼做到的?至今甚至沒有人知道,無量壽究竟是什麼東西,它是一個虛無的概念,已知的所有信息都來源於我們的推測。

  「這才是你留給我們的計劃。」

  「當年到達茫崖之後,你消失了。再次回來的時候,還帶回了一個人,她叫栗然。」

  我的背後汗毛直立,十一年前,我就見過栗然?

  「栗然比我們更早被無量壽影響,她在艾肯泉附近已經東躲西藏生存了二十多年。她帶來了一個秘密,關於無量壽弱點的秘密——湖水中的屍體越多,它對地上的人的控制就越弱。就像人吃飽飯之後需要消化一樣,它需要時間來接收新的『器官』。」

  「所以你們……」

  「沒錯。」程天意看著我,眼中很平靜。「所以我通過永壽道,製造了大量的『信徒』,讓他們重複去死,直到湖中的屍體,超出了無量壽能控制的範圍。終於,它陷入了休眠。」

  我懂了,難怪我在湖底看到的那些重生體,都像屍體一樣,原來是因為無量壽在休眠。而能活動的「栗然」,恐怕是無量壽給自己準備的守衛。

  關於無量壽的一切,都實在太過於駭人聽聞,甚至,哪怕是我們這些與它真正打過交道的人,都不知曉它的存在形式。我苦笑了一下,恐怕對無量壽來說,我們只是螻蟻,連和它「打過交道」都算不上。

  但這些螻蟻,在用一個跨越了十一年,甚至三十四年的計劃,想要徹底從它的控制中解脫出來。

  程天意說:「現在你回來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你說過,計劃的最後一環,只有你知道怎麼做,你也一定能夠做到。」

  程天意對我,或者說十一年前的冷秋月充滿了信任,但我卻看到了這份信任的背後,其實是不得不信,是被顛覆了精神認知、摧毀了人生、在絕望的循環和無望的折磨中度過了十一年的人不得不抓住的稻草。

  「我知道該怎麼做。」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不過,和十一年前的計劃不太一樣,最後一環,需要你和我一起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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