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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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故事純屬虛構,一切人物、地名、組織機構、事件均與現實世界無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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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7月19日,我從龍城第四監獄服刑十一年刑滿出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詹宇升,讓他幫我搞一輛車。

  詹宇升一張白面娃娃臉,好像不會老一樣,笑道:「怎麼?以後不研究生物基因,改開計程車了?」

  我懶得跟他玩笑:「十一年前發生在茫崖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詹宇升的臉「唰」地一下白了,過了一會兒,做出一副看我眼色的樣子小聲嚅囁:「你……你不會要把我也殺了吧?」

  我翻了個白眼,簡直要被他氣死。

  詹宇升腦子不好,奈何是副所長的親侄子,畢業後就進了科研所當行政人員,06年那次科考行動人員名單里本來沒有他的,不知道他怎麼說服了當時的項目負責人,跟上了前往海西的火車。

  那次科考行動成立了一個十一人的小隊,由當時炙手可熱的業界學術新星冷秋月帶隊,考察行動為期21天,而科考隊員卻在這21天裡紛紛慘死。詹宇升和我,是那支十一人的科考隊伍的唯二倖存者。

  準確點說,他是唯一的倖存者,而我是殺了所有人的兇手。

  十一年的監獄生涯並沒有平息我心中的恐懼,四千多個日夜,我總是夢見隊員們慘死時依然睜開的眼睛。還有一件詭異的事情,就是在獄中,每次碰到水,我就會感到呼吸困難,恐懼湧上心頭。

  「見水就怕?別是那個瘋狗病吧?」詹宇升問。

  「那叫狂犬病。」我已經對他的脫線無話可說。

  入獄前的療養院醫生說,這是一種創傷應激後遺症,但我知道,那是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時刻監控著我,我把這股力量稱作「它」,它如同一隻無法驅散的惡鬼,纏著我,提醒我「事情還沒完」。

  我要儘可能地逃離,逃得越遠越好。

  我的身份證件都已經在青海佚失,來不及補辦,坐不了火車飛機,故此拜託詹宇升幫我搞一輛車。

  我對車的標準就兩條:能跑長途、耐造。詹宇升以前有一群愛玩改裝車的朋友,熟悉這個領域,我倆沒再多廢話,他把買車的事情應下了,也沒提錢的事,還把這頓飯的單買了,說就當給我接風洗塵,從前那些誰也說不明白的事都當過去了,以後就往前看。

  我笑了笑,沒說話。不論多麼痛苦難捱的時光,他人說起來總是分外容易的。

  我倆分別之後,我打算先找個旅館落腳。

  這十年外面的世界發展得挺快的,之前的市中心成了老城區,之前的老城區推倒建了高新區,可能是在裡面待久了,我對龍城好多地方都只有模糊的印象,記不起細節。科研所已經從原來的位置搬到高新區了,我卻依然只能像個孤魂野鬼在老城區里打轉,因為這是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熟悉的地方。

  路上經過東西貫穿龍城的靈江,時值漲潮,江水幾乎與堤壩平行,江岸兩旁有些散步和釣魚的人,堤壩上還有隻穿了條泳褲的大爺躍躍欲試準備跳水,周圍不少人在圍觀。我沒多看,低著頭急匆匆走過,那邊大爺「吼吼哈嘿」地喊著口號熱身,就在他一個猛子扎入水中之時,我卻突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窒息感,仿佛有水淹沒了我的鼻腔和心肺。

  又來了。

  這種熟悉的、恐怖的感覺,還是沒有放過我,陰魂不散地再次纏了上來。

  我嘗試大口地呼吸空氣,不停地掙扎著,手臂不自覺地在空氣里揮舞。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我的異樣,此時我已經窒息接近昏厥,恍惚間感覺到人群圍了上來,有人在打120,有人掐著我的人中,有人試圖把我放平再進行施救,周圍吵吵嚷嚷,我不停地揮舞著手腳,試圖擺脫這種無助而絕望的溺水窒息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就在我長時間無法呼吸、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剎那,突然,仿佛有人拽著我的後衣領將我從水裡拉了出來,一瞬間,我又呼吸到了空氣。

  我劫後餘生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意識漸漸回復到腦海,救護車還沒到,這種窒息感持續了五分鐘都不到,我卻感覺煎熬過了一個世紀。

  我的渾身都濕透了,我並沒有下過水,整個人濕淋淋的,怎麼看都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樣子。周圍施以援手的人還在詢問我的情況,我沒有餘力應對他們的好意,撐著扶手快步走過大橋,往我過去熟悉的方位跑去,像是從鬼門關里逃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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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荔西街過去也是龍城有名的商業步行街,如今已經幾乎落敗成棚戶區,穿梭著居無定所的外地務工人員。我在這些密密麻麻的握手樓里找到了一家小旅館,入口處只有一條容納一人通過的樓梯,上到二樓,才看到「前台」,而所謂前台,也不過是老闆支了張桌子,放著一台電腦和必備的公安錄入系統。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一頭捲髮,紋繡的眼線暈開變成藍色,低垂著眼瞼,戴著注了膠的假翡翠鐲子的手握著滑鼠靈活地操作著,不一會兒丟過來一張背面印著小GG的房卡,「8311房。」她甚至沒有抬頭看我,對我渾身濕淋淋、穿著過時衣物的可疑模樣毫不在乎。

  我撇了撇嘴,不被注意到才好。

  8311號房在三樓走廊的最盡頭,傳說旅館每層最盡頭的房間都充滿不詳,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要說從前我是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意圖摘下科學王冠上的明珠,然而十一年前發生的事情讓我的世界觀崩塌了個徹底,我在監獄圖書館找了很多民俗和神秘學的資料,還從魚龍混雜的獄友口中聽到了不少天南海北的靈異事件,他們講起那些事來,言之鑿鑿,但我卻知道,他們絕對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情,因為真正詭異的事情親臨自身的時候,是無法把它們講述出來的。

  刷開房門,房間裡老舊潮濕的味道撲面而來,我走進衛生間想要衝個澡,擰開水龍的頭的那一刻,光天化日之下在橋上「溺水」的詭異感又席捲了我的心頭。

  在這種莫名的震懾之下,我不敢再碰到水,拿毛巾胡亂擦乾了身體,就躺在床上開始計劃我的「逃跑之旅」:我應該先南下,然後……或許是習慣了監獄中規律的生活,今天猛然接觸外界,身體疲憊得很,雜亂的思緒充斥著我的大腦,我的腦子裡一會兒閃過冷秋月的背影,一會兒閃過科考隊裡死去的那些人的眼睛,還有一面翠色的湖水,我站在湖邊,望著湖面,卻看不清自己的臉……

  紛繁的思緒之間,我慢慢陷入了昏睡,就在意識已經游離的時候,門外出現一陣沉重有力的腳步聲,緊隨著就是門被粗暴撞開的聲音,我還沒反應過來這是夢中還是現實,就已經被兩個警察從床上掀起來,粗暴地按在地上。

  老實說,我原本也沒有要掙扎逃跑的意思,只覺得莫名其妙,幾乎以為自己還在獄中。

  「李絮,男,38歲,是你嗎?」

  「是我,警官。」

  「你涉嫌殺人,跟我們走一趟。」

  這回我是真的懵了,這場景和十一年前何其相像?然而昨天下午我才剛剛出獄,整個龍城舉目無親,殺誰?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昨天才……」

  「昨天下午一點半,你在哪?在做什麼?」

  「我……在和以前的同事吃飯……」

  「你同事叫什麼?」

  「詹宇升。」

  問話的警察看了一眼剛從門外進來的另一名警察,對方對他點了下頭。

  「李絮,現在我們以涉嫌殺害詹宇升為由將你拘捕,請配合調查!」

  我心中只有無限的迷惘,涉嫌殺害詹宇升?「怎麼可能?昨天下午吃完飯我們就分開了……」

  「這些情況回局裡再說。」警察已經將手銬戴到我的手腕上,壓著我往外走。

  隔壁的8309號房,門前被刺眼的黃色警戒帶攔了起來,幾名技術刑警在裡面忙來忙去,我被押著經過的時候,向其中張望了一眼,裡面是絕對不可置信的場景——

  詹宇升仰躺在最裡面的單人床上,渾身血跡斑斑,肚皮似乎都被剖開了。他的腦袋無力地垂了下來,一雙圓睜的、混沌的瞳孔無神地盯著門外的方向。

  我頓時瞳孔緊縮,詹宇升怎麼會死在這裡?明明昨天下午吃完飯我們就分開了,明明他走的是和我相反的方向,明明……明明我沒有殺過人!

  我瘋了一樣想要衝進去看個究竟,卻被身後的警察死死拉住。

  詹宇升那雙死去的魚目般渾濁的眼睛依舊盯著我,我仿佛要被他的眼睛吸進去了,一會兒變成樓下老闆那雙眼線暈成藍色的眼睛,一會兒變成十一年前科考隊那些被我殺死的隊員的眼睛,一會兒,又變成艾肯泉,那雙長在沙漠裡的,惡魔一樣的眼睛……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是它!它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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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絮哥!」旁邊有人猛推了我一把,我突然清醒過來。


  我竟然正駕駛著一輛越野車行駛在高速上。光天白日,兩側是廣袤的戈壁與連綿如同獸脊潛行的山脈。

  「你可別嚇我,開車走神要命啊!出了事咱倆就是一車兩命!」

  我的呼吸停滯了,緩緩轉過頭去,不可置信地看著坐在副駕駛上的人——

  詹宇升。

  白面娃娃臉的詹宇升。

  昨夜慘死在旅館隔壁8309房間的詹宇升。

  此時就坐在我身旁,手裡拿著一張類似地圖的東西,神色擔憂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開太累了,要不前面服務區停一下,換我開?」

  我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種驚悚感,脊背上仿佛有上萬隻螞蟻爬過。

  「咱們這是去哪?」我一邊小心駕駛著車,一邊用餘光瞥他,他身上別說連個傷口都沒有,那氣色好得仿佛剛吃了人參。

  「停停停,你停車,換我開。」詹宇升當機立斷。

  我沉默地、在驚悚之中把車停到服務區,求生本能驅使我下車之後立馬逃離詹宇升,卻聽他一邊嘟囔著,一邊下車和我換座:「不是你叫我給你搞輛車,咱們一塊回茫崖查查當年的事情嘛。他們都說你有精神病把其他人都殺了,但是絮哥,我是相信你的……」

  我一下子僵住:「你說我們現在,在去茫崖的路上?」

  「是呀。」

  我更加覺得冷汗涔涔。

  是它,它又來了。

  我以為從監獄裡出來,我就自由了,可以逃脫它的掌控,然而,我太天真了,它戲弄我,如同一個小孩撥弄他的玻璃彈珠,我明明要往南逃,現在卻駕駛著這輛車往一切悲劇的源頭去!我明明要忘掉一切,詹宇升卻以那樣熟悉的慘狀死在我的面前,而我又被指控為兇手!我逃離這恐怖的一切、回歸自己原本生活的強烈渴望,在它面前都只是兒戲。

  詹宇升很快把我趕上副駕駛,自己去握緊方向盤,說了一句「沒時間了。」

  這個「詹宇升」是誰?是它嗎?可他看起來如此真實自然,連講話的語調、臉上的樂天的神情,都與我認識的詹宇升無異。他是真的詹宇升?那在旅館裡死掉的那個又是誰?

  我的大腦和身體一樣僵硬,茫然地問,「什麼沒時間了?」

  「詹宇升」含混過去:「再不開快點,天黑之前下不了高速了。我夜盲,晚上不好開。」

  他興致勃勃,似乎十一年前茫崖事件沒留下絲毫陰霾在他心中,卻不知道此時他就是我最大的陰霾。

  我知道,我又被它抓住了。

  我不禁開始從記憶的角落裡搜尋和十一年前茫崖科考有關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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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故事純屬虛構,一切人物、地名、組織機構、事件均與現實世界無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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