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部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哥。」

  山道上,楊禮早已靜候多時。一見楊文身影,他快步上前,語氣中難掩急切:「情況如何?」

  楊文搖頭:「並未發現獸潮的跡象。不過,我得知了另一件事。」

  他將在遇見老狽之後的經歷,一一向楊禮道來。

  楊禮聽完,陷入了沉默。

  「二哥,你可是想到了什麼?」楊文不解。

  楊禮緩緩搖頭:「只是覺得有些蹊蹺。自從發現顧未宣之後,我便命人沿著他可能的逃亡路線詳加搜查,想看看是否還有其他受朱厭凶性影響之人。」

  朱厭若真脫困,嶺山範圍內的人本應最易受其侵蝕;但它卻刻意避開此地,可見其行事之謹慎。

  既然如此,顧未宣又是如何被它的凶性侵染的呢?

  要知道,它脫困的消息還不曾被世人得知,貿然以凶性影響了凡人,對它極為不利。

  「我讓族兵模擬了當初虞侯孝圍殺顧家的情形,」楊禮繼續說道,「在那樣的絕境中,除非像顧巳恩那樣強行殺出,否則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根本不可能逃脫。」

  顧未宣的生死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背後所隱藏的真相。

  楊文眉頭緊鎖,沉吟許久,方道:「陳留是塗川大縣,當時正值月霽峰收取供奉,各方勢力匯聚。顧未宣受凶性影響,從幼童長成成人模樣,需要時間。這期間,本應早已引發騷動,招致殺身之禍。可他卻偏偏等到月霽峰即將離開風波渡時才現身……」

  一個被凶性侵蝕之人,是如何潛伏至今的?

  除非,有人一直在壓制他,而能夠壓制已化為怪物的顧未宣的,只可能是朱厭本身。

  「朱厭……還在塗川?或者說,它想用這樣的方式,讓諸家以為它還在塗川,以為自己爭取時間。」

  楊禮猶疑的毛病又犯了。

  楊文搖了搖頭:「二哥,不必多想了。朱厭是五百年前,能掀起兵災的凶妖,紫府真人尚不願意招惹,它有什麼手段我們想像不到,現在不妨聽我的。」

  楊禮察覺到了自己的猶疑,雖然心底依舊覺得該多思量一番,可他明白,於局勢緊張之際,他的作用很小,他清楚自己的缺陷,他點了點頭:「好,眼下嶺山之地,一切事務皆由你來做主,我也聽你調遣。」

  楊文眸光一凜,語速極快,部署道:「我領一千二百狼騎並三狼將下山。即分一千狼眾入山扼守要道,防蠻夷借險突襲;二百族兵化整為零,五人一伍,散為斥候,以狼為騎,自嶺山向外逐層探查,形散神聚……。」

  說著,他又語勢一轉:「我親率八百族兵沿秦水設防,以逸待勞。請二哥坐鎮長白山,謹防蠻夷修士潛入,彼為騎兵之利,我據山林之險,合『用少者務隘』之要義。」

  蠻,狄,羌三部五百年前都是山兵居多,善於山林作戰的而今被驅逐至大漠數百年,都成了切切實實的騎兵,嶺山四處逢山,他們的優勢便發揮不出來了。

  只是不知道蠻夷的詳細情況,他們終究是吃虧的。

  楊禮微微頷首。

  正欲轉身離開去安排,卻聽楊文開口道:「二哥,此事牽涉朱厭,變數橫生,未必皆在你我掌控之中。若真有意外,你務必捨棄長白山,儘快離開,尋地閉關。謹兒臨走前留下『合祭丹』,可助你築基功成。」

  楊禮眉頭頓時緊鎖。那合祭丹本是楊謹留給楊文衝擊築基之用,自己無論修為、心性還是決斷,皆不及三弟,怎可占了他的丹藥,他正要開口推拒,楊文卻搶先一步:「二哥,我不能築基。」

  楊禮聞言一怔。

  楊文目光如刀,直直望來,聲音低沉冷峻:「並非為了寬慰你,我有預感,我一旦築基,必將引來大恐怖。眼下家中除我之外,唯有你,能借合祭丹之力築基成功。」

  「若真到了那一步,二哥,你絕不能再有絲毫遲疑!」

  兄弟二人四目相對,楊文眼神如冰似鐵。楊禮喉頭微動,緩緩點頭,沉聲應道:「我明白了。」

  隨著楊文離開,一時之間,整座嶺山陷入了戒備當中。

  這幾天內,有人見了那一頭頭巡邏的巨狼,若不是有主家的修士親自下來解釋,保管能嚇死不少膽小的。

  林福生牽著孫兒的小手,察覺那小小的身子正不住地打顫。

  他笑起來,一把將孩子抱起,溫聲哄道:「怕什麼,有阿爺在。阿爺年輕時,可是跟著主家殺過妖怪的。」


  小孫兒仰起臉,孩童的好奇一時壓過了恐懼,軟軟地問:「真的嗎?」

  林福生見他上了心,便笑道:「那可不?當年那妖怪挨了阿爺一刀,只恨爹娘沒給它多生兩條腿,好逃得更快些。」

  這下孫兒徹底被勾起了興致,連聲追問那妖怪生得什麼模樣。林福生怕又嚇著他,便打了個哈哈,抱他進屋安頓在床上,轉而講起另一個故事。

  他說,很久以前,深山裡住著一種叫「狽」的妖怪。

  每逢夜深,它便會悄悄來到人的窗外,輕聲問他們需要什麼。

  它會替人進山找尋野山參、珍稀藥材,還有各式各樣的山貨;會給動彈不得的老人和孩子送去吃食;若有人在山中遭遇狼群,它還會幫忙尋回失散的親人……它甚至帶著人們屢次驅趕狼群,護佑這一方百姓……

  林福生講著講著,身旁的呼吸聲漸漸均勻綿長。

  他側過頭,小孫兒已沉沉睡去。他輕手輕腳地為孩子掖好被角,也躺下歇息。

  夜半時分。

  小孫子被尿意憋醒,悄悄爬下床,摸過夜壺。正方便時,他忽然瞥見窗紙上映著一團黑影,仿佛有人在窗外趴著。

  他立刻想起阿爺睡前講的故事。

  「一定是狽!它是來問我想要什麼的。」

  小孫子心頭一喜,連褲子都顧不上提,光著屁股就奔向窗邊。

  他剛要開口,一道寒光驟然刺破夜色,與此同時,一股大力從身後猛地將他拽倒。

  林福生將他死死護在身後,自己則挺立在窗前。窗外那點光亮霎時消失無蹤。

  小孫子摔得生疼,張嘴就要哭。

  林福生轉過身,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他的發頂,溫聲道:「勝兒不哭,阿爺跟你玩個遊戲,好不好?」

  一聽說要玩遊戲,勝兒頓時忘了疼,連連拍手叫好。

  林福生牽著他走到床邊,摸索著在床板下掀開一道暗門。

  他蹲下身,對勝兒低聲道:「勝兒爬進去,底下有一條暗道。你一直往前跑,看阿爺能不能抓到你,好不好?」

  勝兒朝那黑黢黢的洞口望了一眼,小臉一皺,剛要搖頭,卻聽林福生又道:「要是阿爺沒抓到你,就給你買好多好多糖葫蘆。」

  「好!勝兒要好多好多。」

  林福生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好。」

  看著勝兒小小的身子鑽進暗道,消失在黑暗裡,林福生緩緩合上地磚,扶著床沿坐了下來。

  月光透著窗戶上一個豁口而入,照亮了他猙獰狠厲的面容,而他心口處,竟赫然插著一柄鋼刀,幾乎透背而出。

  此時,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行人身裹獸皮、體格高大,湧進屋中。

  為首的是個相貌堂堂,戴著兜帽的中年人,肩上立著一隻目光銳利的大鳥。

  林福生望向這群蠻夷,口中溢出血沫,嘶聲冷笑:「沒叫妖怪弄死,反倒遭了畜牲的刀。」

  那領頭人微微一笑,應得從容:

  「好罵。」

  「砍下他的頭顱。」

  在他身後,一個蠻將用蠻語開口道。

  一個蠻人立刻就上前

  領頭那人沒好氣道:「你他娘的,我不是說了嗎,不能築京觀,快放下。」

  那蠻人被喝止,蠻將看向眼前這個男人,回答道:「不屈者的眼睛,必使蠻神俯察其赤誠;不屈者的靈魂,必使蠻神彰顯我之忠勇,照破黑暗,能……」

  領頭那人微微一愣,疑惑道:「蠻神?你們他娘的不是信巫神的嗎?被趕走才五百年,這麼快就忘本了?」

  蠻將沒有理會這個侮辱蠻部信仰的傢伙,自顧自上前,割下了林福生的頭顱,掛在了自己腰間。

  「真噁心。」

  領頭那人也沒興趣和一群蠻子掰扯。

  他看向床下,喃喃道:「本來想再等等,可突然來了這麼多狼,眼看著就要發現我了,還是提前吧。」

  長夜黯黯,月走雲聚。

  林福生的屋子裡,突然響起一陣慘叫和氣急敗壞的罵聲:「你他娘的又啄老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