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逃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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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咱們給的是不是太多了?」

  虞侯孝收劍回鞘,將最後一名顧家人斬於劍下,隨即重新背起老人的屍身。這時,旁邊有人低聲問道。

  他搖了搖頭:「現在不給,楊家也會自己來取。幸好楊家底蘊尚淺,不敢貪多,否則今天連我們能否走出靈壁都難說。如今老大人已逝,父親仍在閉關,我們少了一重依仗,不能再多生事端了。」

  「可是……」

  虞侯孝回頭看向這位族弟,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我們終究在觀闕庭治下,若在塗川郡占地太多,你是想挑起兩宗戰事嗎?一切等父親出關再說,不可節外生枝。」

  虞侯孝身為少家主,修為最高,在家中威望素著。此刻他語氣轉厲,眾人頓時噤聲。

  他沒再多言,簡單吩咐幾句要事,便背著吳素尺轉身離去。

  此刻他的作用已不大。

  他將吳素尺背回虞家一座後山。

  那裡立著六十五座墳塋,可惜裡面沒有屍體,甚至連一件衣服都沒有,連衣冠冢都算不上,只埋藏著一個人從少年到暮年愈來愈深的恨意。

  每座墳前都有碑。

  碑上的名字,皆是吳素尺親手所刻。

  虞侯孝將他安葬在他生前為自己掘好的墳中。

  於是,六十五座荒墳之下,終於有了第一具軀體。

  他恭敬拜了一拜,輕聲道:「老大人,從此不必再恨了。」

  虞侯孝沒有帶回顧甲周的屍首葬在這片「吳家墓地」中。

  即便在顧家,顧甲周的血脈是唯一一個還純粹的人。

  只可惜,他的心早已不再純粹。

  這麼多年過去,他仿佛已忘了自己是吳青崖血脈的事實,也從未向子女提起吳青崖與胡三的往事,好讓他們能夠認祖歸宗。

  究竟是出於對胡三歸來的恐懼,還是另有圖謀,無人知曉。

  吳素尺的侄兒,其實早在幾十年前就已死去,是他親手埋葬的。

  諸事落定。

  第二日,楊文自屋舍中醒來,發現雲中子早已不見蹤影,他不由微微一笑。

  「看來二哥已經拿下了飛黃山。」

  這些年來,他們自然不可能毫無作為。

  關於虞、顧兩家的種種過往,他們也暗中探知了不少。

  起初,他們以為虞家便是當年逃出的吳青崖後人改姓易名所建立。可後來細查之下,卻發現時間上有些出入。

  虞家已傳承兩百餘年,只是百年前才遷至乖腹。

  此事牽涉槐安宗與觀闕庭之間一段秘辛,若非楊謹傳訊告知,恐怕他們至今仍被蒙在鼓裡。

  此外,虞家之中現有兩位築基修士,一位在觀闕庭修行,另一位已在謀求突破至鍊氣。

  這等內情,連他們都能查知,顧家,甚至家主顧巳垣卻毫不知情,被蒙在鼓裡,還以為虞家僅僅為利益對他們動手,實在不合常理。

  楊禮與楊文並未選擇告知,而是悄然調整布局,重新籌謀。

  因此,顧家求援後的五天裡,他們按兵不動,正是要製造暗中準備偷襲的假象。然而虞家卻僅派修士監視嶺山動靜,顯然無意徹底撕破臉面。

  同時,這五日的靜待,也讓虞家那位即將衝擊鍊氣關口的修士難以再等,只得留下剛築基不久的吳素尺一人應對,自己則閉關突破。

  直到此時,楊家才真正開始行動。

  楊文在前往顧家途中,被虞家暗中盯梢的修士所阻,不得不改道乖腹,形同被軟禁,成為對方手中的人質,以此鬆懈虞家戒備。

  嶺山外圍亦有虞家眼線,隨時可通風報信,以防楊家築基修士突襲。

  然而他們未曾料到,楊家根本沒有築基修士,只是他們所掌握的手段,恰好足以斬殺築基。

  雲中子已經離開。

  楊文沒有多留,持槍離開乖腹,立刻就要返回嶺山。

  行至中途,他卻停下了腳步,向身後拱了拱手,道:「前輩。」

  「呵呵,不愧被稱為嶺山蛟蛇,果然夠警惕。」

  一襲陳舊道袍的雲中子顯出身形,眉眼彎彎,帶著笑容看向他。


  「你倒是能跑,要不是我跟的緊,恐怕就要跟丟了。」

  楊文早已察覺身後有人追蹤,幾番試圖擺脫未果,這才不得不停下應對。

  「前輩,如今虞、顧兩家諸事已了,想來我家大人也已回山。晚輩此前失禮,未及邀請前輩至嶺山一敘,實在不該。」

  雲中子聽罷,輕笑一聲:「不必拿話唬我。築基修士,貧道不是沒見過,得罪的也不少。別看我只是璇照境界,逃命的功夫卻是一流。那日我曾說,有件好東西要讓你掌掌眼,莫非忘了?」

  楊文佯作一怔,連忙道:「晚輩確實忘了,不知前輩所指何物?」

  雲中子指指他,意味深長:「那東西不在我身上,而在你身上。」

  「在我身上?」

  「哈哈,貧道曾修成一門秘術,名為『沖龍玉』,可辨識諸般氣機。你身上有一股氣息,似木非木,似器非器,清靈中透著寒意,應是來自雪山之物。」

  「嶺山境內,唯有一座大白山。那處天象異常,歷來不乏探查之人,卻皆無所獲。而你們楊家又恰在此境崛起……我猜,雪山之物已落入你們手中。貧道不貪,只需分我一份,便立刻遠走。日後你們若能尋到我,儘管來殺,若尋不到,便是我的造化。如何?」

  楊文聽他說完,面上並未露出驚詫。

  六十多年前探查大白山的修士,幾乎皆能駕風而行,不是築基便是鍊氣,都是仙宗弟子參與。境界不同,眼界自然不同,他們未能尋獲,便是沒有,不會再有第二種可能。

  這也正是槐安宗內無人懷疑楊家獲得雪山某種機緣的原因。

  可如雲中子這般的散修卻不這麼想,不肯放棄任何機會,總做十二分考慮。尤其是他修有「沖龍玉」之術,心思縝密,又自恃能從築基修士手中逃脫,行事愈發大膽,反倒成了隱患。

  他的確逃不過雲中子,但想要自保也不是不可能。

  可雲中子方才一番話,終究是激起了楊文骨子裡的凶性。

  「璇照境界不曾修成法力,沒有達成質變,我於璇照境修持《白玉宿蟬經》,即便他高出我一兩個境界……未必不能殺。」

  他低著頭,雙眼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泛紅,光線在隱約間像是折射成一道豎瞳,猙獰凶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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