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傷虞/感謝惡額PK哦鑫月票加更(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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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竹荷得到消息後,立刻趕回了陳前村。

  看到楊樹旁空空如也,他的臉色不由沉了下來。

  找到陳喬康時,他正在家中喝茶。

  看到陳竹荷進來,他放下茶杯,笑道:「怎麼突然回來了?看你風塵僕僕的,快去洗漱洗漱,換身衣服再來,你……」

  眼見陳喬康還想說什麼,陳竹荷抬手截口道:「爹,你今天去做什麼了?」

  陳喬康聞言,臉色頓時變了:「你知道了?」

  陳竹荷看著他,並沒有回答,而是問道:「樞珩讓你去楊樹底下站著,你怎麼還在這裡?」

  陳喬康臉色一沉,放下茶杯,怒道:「你怎麼和你老子說話呢?還有楊樞珩,別和老子提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還敢對長輩發號施令,我什麼身份,難不成還要聽他的,站到村口讓人看笑話?我要是真能被一個娃娃嚇到,咱們陳家的面子就丟完了,你就是天天跟著楊……跟著三公子,也要被人瞧不起。」

  陳竹荷聽著陳喬康的話,手腳冰涼。

  他沒想到,陳喬康竟然一直是這樣想的。

  良久,他才沉聲問道:「你今天是想找樞虞,幫你謀劃陳前村管事的位置?」

  陳喬康點了點頭,埋怨道:「要不是你不爭氣,跟著三公子這麼多年,連個芝麻小官也沒撈著,老子至於去找虞兒嗎?你姐也是個白眼狼,你看看徐光明的女兒,因為嫁給了三公子,自己就成了梁山村的管事了,她倒是不在乎家裡人,這麼多年,一句也沒問過,一句也沒說過,還要防著老子和虞兒見面。」

  想到這裡,他突然又看向陳竹荷,道:「竹荷,你跟著三公子這麼久,實在不行你幫我說說,只要爹能坐上這個管事的位置,你也有面子不是?」

  陳竹荷收斂起情緒,走到桌前另一側坐下,說道:「爹,不要說這些了,孩兒想求您一件事。」

  陳喬康聞言一愣,道:「你說。」

  陳竹荷輕聲道:「現在就去村口楊樹下站著,站夠三天三夜。」

  陳喬康罵道:「你真要老子聽那個娃娃的話?去楊樹底下,丟咱們家的臉?」

  「爹,這不是丟臉的事情,如果你不去,可能會丟命。」

  陳喬康猛的一拍桌子,怒目而視:「你說什麼?難不成你還想弒父?」

  陳竹荷搖頭:「您總把顏面掛在嘴邊,可曾想過,這嶺山是楊家的嶺山。您如今住的宅院、享有的地位,皆倚仗楊家、倚仗阿姊。若再不知收斂……」

  不待他說完,陳竹荷倏然起身,一掌擊在檀木桌上。只聽一聲脆響,厚實的桌面應聲碎裂。

  陳喬康驚得愣在當場。

  卻見陳竹荷拾起一截斷木,緩步逼近。

  「逆子!你想做什麼?」

  「爹,這個家來之不易。不能因為您一人,連累了阿姊和樞虞。」陳竹荷語氣平靜得令人心驚,「若您不願意去,孩兒就打斷您的腿,背您到楊樹下站著。」

  望著兒子冷峻的面容,陳喬康恍惚間仿佛看見了楊文的影子,不由打了個寒顫。這一刻他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如果不聽勸誡,這個兒子當真會對自己動手。

  ……

  日中時,陳喬康站在了陳前村的楊樹下。

  只不過已經沒人在意他了。

  楊文已經前往顧家。

  不過他並不急著趕路。

  「虞家動手太快了,三四年的功夫,還沒有徹底確定顧家老祖死活,不選擇步步緊逼,再三試探,而是主動動手,這顯然不是太好的選擇,可見並非一味的追求利益,多半是上一輩的恩怨,至於顧家求援,應是想著早些將我家拉下水,我不能去的太早。」

  拿定主意後,楊文特意繞了一段遠路,打算前往乖腹先探探消息。

  幾日後,他抵達乖腹虞家所轄的坊市。

  驗明身份時,他不動聲色地遞出一枚偽造的令牌,自稱是大雪坪的散修方文惠。

  憑證做得幾可亂真,守衛也未多盤問,便揮手放行。

  甫一踏入市集,便有一人熱絡地迎上來拉他衣袖。楊文眉頭微蹙,正要側身避開,對方已壓低聲音道:「我看道友氣度出塵,絕非尋常修士。恰巧手頭有件稀罕物,想請道友品鑑品鑑。」

  楊文環顧四周,見往來行人神色如常,無人留意這角落。略一沉吟,便隨那人拐進一間臨街的茶樓。


  「茶博士,沏一壺上好的雲霧芽,再上幾樣招牌茶點。」那人剛跨過門檻便揚聲招呼,熟門熟路地引楊文至窗邊雅座。

  他特意用袖口拂了拂凳面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堆笑示意:「道友請坐,千萬別客氣。」

  「不知道友有什麼寶物要給我看?」楊文落座後直截了當問道。

  那人卻笑著擺手:「不急不急,路途勞頓,先潤潤嗓子。」恰在此時,茶博士端來烏木托盤,青瓷茶盞中碧湯氤氳,四色細點玲瓏誘人。

  只見那人麻利地為楊文斟茶,自己卻先拈起一塊杏仁酥大快朵頤,那吃相活像餓了整旬。

  楊文也不催促,垂眸輕撫茶盞,任他拖延。

  「啪——」

  驚堂木驟響,聲震梁塵。

  位於一樓的說書先生目射精光,滿座茶客頓時寂然。

  「世間有大愛,仙家不容情。我輩凡塵人,何能辨分明。」

  「紛紛恩怨起,情仇似霧橫。俗眼難看透,紛擾若風輕。」

  「且收閒事心,笑看雲卷平。」

  一首定場詩罷。

  說書人緩緩開口道:「今天,咱們要講的故事,乃是兩百五十多年前,塗川郡有名的一樁故事。」

  說書人長嘆一聲,娓娓道來:

  「話說在那塗川郡青牛山下,住著一對自幼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兄弟。吳青崖為人憨厚穩重,胡三則機靈如猴。一日,兩人同在山澗採藥,忽見崖洞之中透出五彩霞光。撥開藤蔓一看——『啪!』」

  「了不得!那石壁上竟浮現出一篇鎏金篆文,正是一卷修仙法訣。」

  自那以後,兄弟二人白日耕田,夜間參悟。可蹊蹺的是,同修一門法訣,吳青崖進境一日千里,胡三卻如老牛拉車。四十載春秋過去,吳青崖已成家立業,吳家更是成了赫赫有名的仙道世家;而胡三卻兩鬢斑白,對鏡自照,形容枯槁,只咬得牙關咯咯作響。

  說書人「唰」地展開摺扇,朗聲道:「正所謂『仙道如火煉虛情,心魔暗生白骨堆』」

  一夜暴雨傾盆,胡三忽然跪在吳府門前,泣道:「大哥!小弟資質平庸,不願再枉費大哥資源,只求在此安度殘年。」吳青崖聞言熱淚盈眶,不願意兄弟垂垂老矣,便投了更多的資源在他身上,卻不知胡三早已暗中修成邪法,幾年來不斷竊取吳家後輩的靈機,更暗中吞噬凡人血氣。

  直到某日,一牧童在亂葬崗拾得一具乾屍,吳青崖順藤摸瓜,最終查到了胡三頭上。胡三捶胸痛哭:「求大哥寬恕!我只是……不甘就此老去啊……」吳青崖望著他那花白的頭髮,忽然想起六十年前,兩人在山洞中分食一個窩窩頭的往事,手中鋼刀,終究未能落下。

  他只命胡三離開吳家。

  誰知十三年後的寒食節,吳青崖收到一封求救信,信中胡三自稱為了彌補靈機之缺,誤入一座洞府,性命垂危。

  吳青崖心系兄弟,當即趕去。不料剛踏入霧氣瀰漫的峽谷,四周陡然升起一道殺陣。胡三自陣眼緩步走出。

  「好大哥……」胡三咧嘴一笑,「我終於等來了你這味彌補靈機的大藥。」話音未落,萬道黑絲已刺穿吳青崖丹田。當年同在洞府結拜時共飲的那隻酒罈,此刻正映照著漫天血雨。

  這魔頭事後竟還披上吳青崖的皮囊,回到吳家,為人夫,為人父。直到吳青崖的長子吳修平察覺「父親」舉止有異,深夜帶人圍住主院,卻不敵胡三。吳家血脈盡數被殺,胡三借著吳青崖的身份,執掌一方……」

  楊文收回目光,不再聽下去。

  他轉向身旁那位已用完點心的人,含笑說道:「我猜接下來的故事,無非是當年胡三不慎放走了吳青崖的某個子嗣。數十年間,那孩子改名換姓,忍辱負重,憑著毅力與天資重建家族,暗中籌謀,誓要向如今的胡家復仇。」

  那人點了點頭,笑道:「凡人世俗,仙道修行,你殺我,我殺你,無意間放走禍根,幾十年風水輪轉,冤冤相報,都是這些俗套故事,毫無新意。」

  「那你呢,你不會姓吳吧?」

  那人笑了笑道:「我不姓吳也不姓虞,我名雲中子,只是承了虞家的情,來看著你而已。」

  楊文其實早就知道虞家有人在注意著嶺山,他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前往靈壁,就是怕會和暗中的人正面起了衝突,這才繞道來乖腹。

  「雖然故事老套,血海深仇卻不假,你不能去助顧家,虞家承諾,事後會讓出飛黃山。」

  楊文聞言,神色淡然道:「再深的仇,再深的恨,幾十年後,記著仇恨的人也只有一兩個人而已,剩下的人只為利益,飛黃山是顧家主山,虞家不會交出來的,而且,你看住我又有什麼用?」

  雲中子笑了笑:「我知道你們楊家有築基,可虞家也不是沒有,想趁著兩家兩敗俱傷得利,只怕難了,我只要看著你這頭嶺山蛟蛇,讓楊家那位前輩多顧忌一些就是。」

  楊文點了點頭,已經確定:「虞家暗中那人已經成築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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