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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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轎中,顧聞音輕輕掀起轎簾一角,望向遠處高頭大馬上那道身影。

  身負修行靈機之人,容貌自然不會有什麼缺憾。

  此刻他一身紅袍加身,愈發顯得氣宇軒昂。雖不似父親口中那般溫文爾雅、文采斐然,卻也並非楊禮所說的凶神惡煞之相。

  顧聞音轉眸望了一眼另一頂轎子,緩緩收回視線,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我不過是個身無靈機的凡人,又有什麼資格心生怨懟呢?」

  她合上雙眼,將萬千思緒盡數掩在眸底。

  主位之上,楊禮端坐。

  楊三生三日前病倒了,這場婚事,只能他來坐主位。

  長兄如父,倒也沒有什麼不合禮的地方。

  目光掠過顧家來人。

  這次顧巳敬並未到場,來的是顧巳恩。

  相比較一個月前,他的身形肉眼可見的消瘦,精氣神也受到了影響,很是低迷。

  楊禮主動下去問話。

  顧巳恩見到楊禮,微微行了一禮道:「楊兄。」

  楊禮拱了拱手:「巳恩兄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顧巳恩苦笑一聲,賠罪道:「大喜的日子,是巳恩失禮了。」

  楊禮擺了擺手:「無礙,只是如此樣子,恐怕有傷自身靈機,疲於修行。」

  顧巳恩搖了搖頭,說道:「我靈機比不得楊兄,才情又不高,修行與否不甚重要,只想著今日過後,回到家中,為家族修史,功成之後,能夠遠遊天下。」

  楊禮見他如此,微微蹙眉,心道:「看來顧巳恩已經失了心氣。」

  楊禮未再多言,將他引至一旁落座後,便自行離去。

  婚儀流程繁複,直至正午時分方行拜堂之禮。

  楊禮與顧巳恩、徐光明分坐兩側——前者是楊文的兄長,後者為顧聞音的季父,二人皆為修士,唯獨徐光明如坐針氈,心中惴惴。

  他怎麼敢坦然受三公子一拜?

  若非楊禮執意帶他前來,徐光明早就已經逃開了。

  此時楊文手執繡球,紅綢另一端牽著徐妙雲與顧聞音。

  陳竹荷司儀揚聲道:「一拜天地。」

  禮成。

  又唱:「二拜高堂。」

  三人齊身下拜。

  徐光明驚得幾乎要起身相扶,卻被楊禮一記眼神止住。

  直至「夫妻對拜」禮畢,楊禮才容他動作。

  望著眼前三位新人,楊禮取出兩方精緻的檀木匣。

  他走到顧聞音面前,溫言道:「聞音,你先天不足,生機有虧,這是以寒魄子蟾蛻所製藥粉,於固本培元大有裨益,權作為兄一點心意。」

  近日楊氏正在放出寒魄子的消息,顧聞音早從父親口中聽聞,卻未料到楊禮竟會將如此珍貴的靈物贈予自己調養身子。

  她心中微訝,卻不失禮數,雙手接過木匣,欠身柔聲道:「聞音謝過兄長。」

  楊禮微微頷首,轉至徐妙雲面前,道:「妙雲,你隨我修行數載,我未曾多加照拂。如今得太公指婚,往後還望你多包容文兒。」

  徐妙雲連忙低首:「妙雲不敢。」

  楊禮含笑:「既是一家人,不必拘禮。此乃《槐安小練》下部,以及寒魄子蟾蛻所制安神香,於你修行有益,收下吧。」

  徐妙雲雙手恭敬接過:「妙雲謝過二公……兄長。」

  楊禮目光落向楊文,只道:「既已成人,往後須收斂殺心。」

  楊文容色平靜,執禮道:「文,謹記。」

  楊禮未再多言,轉身離去。

  顧巳恩依楊禮之例,也將備好的贈禮交予三人,隨即未等後續儀程,便匆匆離去尋楊禮,打算找他一起飲醉。

  唯余徐光明一人侷促難安。

  他備不出什麼珍稀之物,只得費心尋來三塊上乘羊脂玉,親手雕成三枚平安無事牌。遲疑片刻,他先走到顧聞音面前,顫巍巍遞出玉牌,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幸而顧聞音察覺他的窘迫,主動伸手接過,恭謹行禮:「謝過叔父。」

  「不、不用多禮。」徐光明鬆了口氣,這才轉向女兒,將玉牌遞去,低聲囑咐:「雲兒,你入了楊家家門,切莫要學那小戶人家爭風吃醋,該忍則忍,一定不能因為身為修士便自覺高人一等,記住了嗎?」


  徐妙雲張口欲說什麼,一旁的楊文卻已伸手接過另一枚玉牌,淡然道:「泰山大人言重了。妙雲既為我妻,何須伏低做小,儘管寬心。」

  徐光明聞言,下意識看了一眼一旁的顧聞音,見她沒有什麼動靜,才鬆了口氣。

  說了兩句話後,匆匆離開這座高台。

  隨後便是婚宴,只不過楊禮和顧巳恩不在,兩家的賓客之間倒也不曾怎麼熱鬧。

  時至夜晚時分。

  顧聞音獨自坐在床沿,大紅蓋頭依舊覆在頭上——顯然,這一夜多半是不會有人來為她掀開了。

  既無人來,她索性便自己伸手摘了蓋頭,褪去繡鞋,正欲上榻睡下。

  門卻在此時「吱呀」一聲被推開。

  楊文提著食盒走進來,正瞧見她雙腳懸空,未來得及藏起的模樣。顧聞音臉上霎時飛起紅雲,慌忙穿好鞋,端正坐回原處。

  楊文含笑走近,將食盒置於桌上,溫聲道:「看來是我來遲,你已經準備歇下了。」

  顧聞音斂了斂神色,語氣平淡:「我以為你會去她那裡。」

  「妙雲?」

  她輕輕點頭:「你今日當眾落我顧家顏面,借她來羞辱我,我原以為……你是對顧家心存芥蒂。」

  楊文微帶好奇地望向她。燭光下,她肌膚勝雪,一身嫁衣更襯得容色照人。

  顧聞音被他看得不自在,低聲問:「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楊文搖頭,「只是覺得,你在顧家應該過得不錯。」

  「何以見得?」

  「妙雲自幼隨我二哥修行,天資聰穎,年紀又比我小上許多。如今她甘願嫁我為妻,甚至願居側室,我怎麼能讓她受委屈,處處小心翼翼?」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還是說,你自恃正室身份,存了欺壓她的心思?」

  顧聞音頓時漲紅了臉:「我沒有!你怎能這樣想我?」

  「沒有最好。」楊文輕笑,執壺為自己斟了杯茶,解釋道,「妙雲是身具靈機的修士,她父親徐光明雖是凡人,治理梁山村卻頗有建樹,往日來也盡心盡力,哪裡能讓人揣著讓女兒伏低做小的念頭,今日之言只是安撫,並無其他。」

  顧聞音看著眼前的人,疑惑道:「那你為何不選擇先安撫顧家,安撫於我,然後再去安撫徐妙雲,想來一時間讓她誤會,之後再安撫時,會比我更容易些吧?」

  楊文搖了搖頭:「你錯了,相比起你,徐家擁有的太多,從楊家這裡得到的也很多,一旦給的少了,或者拿走一部分,他們會更敏感多疑,若讓他終日惶惶,恐自己女兒為人伏低做小,遲早會有錯事,你則不同,你什麼也沒有,一旦給了超出你預期中的一些善待,很容易就能安撫。」

  顧聞音抿緊雙唇,顯然被這番話驚住。良久,她才輕聲道:「我現在終於信了兄長的話。」

  「哦?他說什麼?」

  「他說……你是蛟蛇。」

  楊文無奈一笑:「二哥向來不願為我說些不打緊的瞎話。怎麼,失望了?發現我不是你想像中溫文爾雅的君子?」

  顧聞音搖頭,執拗地問:「你還沒回答我最初的問題。」

  楊文略作沉默,旋即才微微頷首:「你說得對,我確實對顧家心存芥蒂。」

  顧聞音點了點頭,並不追問緣由,只道:「那你更該去陪她,讓我獨守空房,好生羞辱一番,以泄心頭之憤。反正如你所說,我很好哄,不是嗎?」

  楊文靜靜注視著她,聲音低沉:「兩家恩怨,自有了結。無論如何,何苦輕辱一女子?更何況,你是我楊文的妻子。」

  顧聞音怔住了,一時無言。

  楊文飲盡杯中茶水,起身指向食盒:「你今日未曾用飯,我帶了點心給你。早些歇著吧。」

  他轉身欲走,手剛觸到門扉,卻聽身後傳來輕柔的聲音:

  「你既然已經安撫過她,此刻還要去何處?」

  楊文回頭,面露不解:「自然是去修行。」

  顧聞音微抿朱唇,聲若蚊蚋:「新婚之夜,夫君竟要讓娘子獨守空房麼?」

  楊文一怔:「你想我留下?」

  顧聞音垂首不語,唯有頰邊紅暈如霞,輕輕頷首。

  楊文低笑一聲,不見動作,屋內的燭火卻倏然熄滅。

  黑暗中,響起女子又驚又惱的低呼:

  「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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