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楊樞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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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家後院之中。

  姜裳緩緩睜開眼睛。

  在他手中,一瓣李花變得黯淡,隨後像是灰燼一般消散開了。

  楊慎沒有能修成第五道符籙,以《太乙養吾經》收回來的東西是殘缺的,索性他就舍了一些東西,讓楊謹能夠再見一面兄長。

  他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再多,就傷損到了他的利益,於消磨神性極為不利。

  這時,楊禮走了進來。

  「爹,仙師已經走了。」

  姜裳點了點頭:「信可交予仙師了嗎?」

  「已經交予,仙師也收下了。」

  「如此就好,謹兒在上宗修行,只望他能看開此事,不墮修行之志。」

  楊禮神色稍霽:「謹兒的師尊親自星夜趕來,可見對其重視。往日總憂心他在外修行,經此一事,反倒安心了幾分。」

  姜裳取出腰間的菸斗,一邊解開煙包上的綁縛,一邊問道:「顧家的兩個人已經走了?」

  「是,不過五日之內,他們就會派人前來協商開闢商道,設立戶市一事,只不過這件事,終究是我們家處於弱勢,恐怕會憑白損失許多利益。」

  顧家鎮守靈壁近百年,自家老祖已經是璇照巔峰,有望築基,他們家如今雖然占據靈田良多,可剛剛起家,人口,修士,見識,財力,都遠遠遜色,不吃虧是不可能的。

  姜裳抽了口煙,看著楊禮,說道:「你忘了一件事。」

  楊禮想了想,道:「請爹明示。」

  姜裳看著楊禮,他微微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姜裳笑了笑,說道:「楊家雖然初立,但有謹兒在上宗修行,文兒只以體術便能和玉衡境殭屍廝殺,又有你做決策,已經超過了太多世家,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家有能增長靈機,演化玄妙的《大觀五符經》,還有李花玄錄,這才是我們的底氣。」

  楊禮恭敬道:「孩兒受教了。」

  姜裳擺了擺手,道:「你去吧,我要睡一會了。」

  「孩兒告退。」

  楊禮離開後,姜裳不禁搖了搖頭,嘆道:「早死早安生啊。」

  楊禮走出院落,神色仍帶著幾分不自然,一時怔在原地,沒有立刻離去。

  這時,楊文匆匆趕來,急聲道:「二哥,你怎麼還在這兒?大嫂已經生了!」

  楊禮被他的話從思緒中驚醒,詫異道:「不是說還有兩日嗎?」

  「這種事哪說得准,你快去看看,我去叫爹。」

  「好,好。」

  楊禮一時也慌了神,連忙趕過去,卻被守在門外的徐妙雲攔下。

  「二公子,夫人已經在裡面了。」

  「是、是,我確實不方便進去。妙雲,你進去守著,有什麼動靜,立刻告訴我。」

  目送徐妙雲進屋後,楊禮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

  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正要轉身離開,卻見楊文與楊三生一同走來。

  看他這般慌亂模樣,姜裳輕聲斥道:「做事別毛手毛腳的,慌什麼?安心等著便是。」

  楊三生一到,幾人頓時安靜下來。

  看著一貫冷靜的楊禮竟如此彷徨失措,姜裳不由微微搖頭:「我常以姜裳的眼光看待這幾個孩子——楊禮多疑沉鬱,楊文狠厲陰鷙。可如今以父親的身份再看他們,卻有了許多不同。」

  自那日楊慎死在他面前之後,

  姜裳便不禁思忖,自己一直自信自己就是楊三生,可事實果真如此嗎?

  神性之醒,代表著楊三生數十年的記憶被子裡吞噬,主導這一切的,是神靈姜裳,可他依舊是以凡人楊三生的身份,記憶,經歷活在世上。

  到底怎麼算,他也有些恍惚了。

  那日突如其來的情緒,既不像他,又像是他。

  那陣心緒始終揮之不去,

  以至於他甘願捨棄一份本屬於楊慎的靈性,成全他與心心念念的幼弟再見一面。

  對神靈而言,這絕無可能,可作為父親,卻仿佛理所當然。

  到如今,姜裳漸漸有些明白了。

  「不論是楊三生還是姜裳,與四子之間的父子情分是真,即便楊禮疑心於我,我也防備於他,但依舊互相關切,這樣的情分,將止於這一代。這份情誼,也會隨著楊家的傳承,日漸寡薄。」


  三人在門外等了很久。

  終於,一聲清亮的啼哭自屋內響起,楊禮與楊文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姜裳也微微眯起了眼。

  待到屋內收拾妥當,三人方才緩步踏入。

  楊禮一眼便瞧見了床邊木籃里的嬰孩。

  孩子渾身還皺巴巴的,一雙眼睛卻清亮有神,竟像是認出了楊禮似的,對著他微微笑了起來。

  望著這稚嫩的笑臉,楊禮心頭一熱,默默念道:「大哥,你看見了嗎?我一定會照顧好樞珩的」

  早在很久前,楊三生就對傳承之事上了心,並親自確定下了字輩,為:

  「樞璇希明,庭宿玉池

  君行玄微,硯李通靈

  觀雪疏雲,照映玄妙」

  男取頭一個字,女取後一個字,以此類推。

  如今楊慎的遺腹子降生。

  楊三生親自取了個字:珩。楊樞珩。

  「爹,這個珩字有什麼寓意啊?」

  楊文琢磨了兩句,只覺得好,可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由問道。

  姜裳笑罵道:「讓你多讀些書,你偏舞刀弄槍,怕是我不寫出來,你連是哪個「珩」都認不得。」

  楊文聞言,頓覺不好意思。

  姜裳看著他這幅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禮兒,寫給他看。」

  楊禮聞言,蘸了蘸杯中茶水,在桌上寫下了個「珩」,解釋道:「「珩」是古玉器,是好寓意嘞。」

  「是好的就行。」

  自楊慎離世後,父子三人這是少有的坐在一起,連家裡的陰沉氣氛都沖淡了許多。

  楊文這時說道:「爹,二哥,過幾日顧家的人就該來了,之後開商道的事,我想讓修緣去看著。」

  姜裳聞言,仔細想了想,這才記起來,李修緣是大槐村遴選出來的靈機子,一直跟著楊文修行做事。

  他道:「這件事你決定就好,只是不可太縱容了他,否則便會是第二個徐光水。」

  楊文點了點頭:「當然,當初我斬去一半的修行之法,不教導法術,就是存了這個念頭,還有就是,李修緣是個孝子,很在意家中病重的母親,容易拿捏,加上行事作風都學了我幾分像,是個很好的人選。」

  姜裳聽到他的話,眼中流露出一股危險的光芒,淡淡道:「自古忠孝難全,你既然有這個心思,就把他母親從大槐村,接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來,這裡清靜,也好養病。」

  楊文聽出了楊三生的意思。

  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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