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殺 (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次打擂的地點,經由城防司安排,設立在東城門附近,城防司的一處點兵場。

  近來飛熊軍作亂,時局動盪,大量難民持續湧入黑石城,除了內城依舊安穩,整個外城皆都籠罩在一片混亂恐慌的陰雲之下,可謂人心惶惶。

  而城防司方面則是抓住此次機會,有意將這場武師會內部矛盾爭鬥的生死擂公開,辦作了一場轉移民眾注意力的娛樂表演,期望藉此降低民眾對於飛熊軍的恐慌,儘量維持外城穩定。

  這世道,武館乃是黑石城內的流量密碼之一,武師會更是其中的頂流。

  畢竟,武館之中大部分弟子背後的家庭,都絕非尋常小門小戶,而習武之人在黑石城內有著高人一等的光環存在。

  再加上,過去半個月來,龜派武館和武師會之間的風波早已經過醞釀,發酵,擴散,再有黑石城三大世家之一,孫洲背後的孫府摻和其中,站台背書,推波助瀾,現如今不僅是在外城,在內城也已傳得沸沸揚揚,成了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之一。

  因此,生死擂的消息在兩日前一經傳出,今日一大早,整個演武場四周早早便陸續停滿了來自內城的精緻馬車,吸引匯聚了大量有心思前來看這場風波熱鬧最終結果的人。

  這處點兵場的範圍頗大,比武的擂台搭建在場地中央,丈余高,十丈見方的面積。

  上午巳時過半,天色陰雲密布,陣陣勁風吹得點兵場周圍佇立的槍旗獵獵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躁動不安的盛夏潮熱。

  以擂台為中心,周圍烏泱泱的人群在不斷匯聚,黑石城內幾大賭坊甚至臨時在此處開設了盤口,吸引了不少想要發橫財的賭徒來此押注,乃是烏泱人群之中幾處最為密集所在,簡直聚如壘蟻,賭徒們情緒亢奮,聲音喧雜。

  而在擂台正前方,視野最佳的前排右側,則是依次坐著黑石城三大世家的代表,其中年近八十的孫家家主孫德如甚至親自到場,畢竟自家嫡孫孫洲乃是此次風波的起因。

  孫洲當初昏迷近兩個月,在內城一度落成了各大家族口中的笑話,不少人私下暗嘲孫洲不自量力,恃才自傲,越境挑戰暗勁高手,弄得同歸於盡的下場。

  孫德如自恃身份不低,一向是個好面子的人,這些閒言碎語傳入他耳中為此頗為惱怒,幸而孫洲最後在孫家持續投注大量珍稀大藥治療之下痊癒甦醒,甚至因禍得福成功突破。

  而實際上,外人並不知道是,當初孫洲醒來後,也只是如實敘說了自己當時所出現的狀況,正是孫德如略微思忖後,便一口篤定,是龜派武館提供的湯藥藥散存在大問題,否則孫洲便可無傷打死那名暗勁弟子,想要藉此完全推卸掉孫洲身上的責任,挽回自己孫家丟掉的顏面。

  後續武師會眾館主這邊反應會如此巨大,實際也有孫老爺子背後的摻和驅使。

  在前排中央落座的,則正是黑石城城防司的總指揮,郭懷威。

  左側順下,依次是武師會各武館主們,眾武館主身後,則是各自門內的弟子。

  郭懷威此人三十過半的年紀,身材高瘦精幹,穿一身城防司的玄黑色皮甲,手裡隨意的擺弄轉動著兜鍪,正側頭和一旁作陪的隨從校官在談論著什麼。

  旁邊的幾個武館主屢次起身前去,一直想找他攀談,商議後續要讓城防司做主,嚴懲龜派武館,讓金無恆此人散盡全部家財賠償武館弟子方可離開黑石城,但卻被郭懷威聽若未聞,眾館主因此而有些暗生不悅。

  「稟告郭指揮,雙方對擂弟子現已全部到場。」眾人喧雜議論間,有人快步跑到前排,躬身向郭懷威報告。

  「嗯,那就趕緊開始,早點打完,這鬼天氣弄不好又得下一場暴雨。」郭懷威吩咐了命令,隨即坐正身,不再和隨從閒聊,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徑直看向擂台方向。

  「這狗雜種,原來沒有耳聾,裝作沒聽見,故意不和咱們搭話呢,難不成咱們沒有摸清金無恆此人的跟腳?此人有什麼關係,暗中和姓郭的看門狗有勾連?」遠端,山猿武館主張搏岩目光一直在暗瞥郭懷威,目睹此人對於下屬的回應如此之快,當即忍不住側頭靠近身側雲風武館主梁川,掩嘴輕聲咕噥道。

  梁川掩嘴,搖了搖頭輕聲道:

  「應當不至於,畢竟除了咱們武師會,就連孫老爺子也下場,親自調查了金無恆此人的背景,確定此人在黑石城內沒什麼靠山,且與城主府方面也沒任何聯繫往來,我估計應當是郭懷威此人有意在咱們面前擺譜弄架子,他本是一個看大門的,若無飛熊軍鬧事,哪能有資格坐上這位置摻和主持咱們武師會的事?不過是一朝得勢,看門狗坐上了虎王位,拿著雞毛當令箭,過一把耍資格的威風癮罷了。」


  梁川說罷,他旁側的螳螂武館主唐紅嬈也彎腰探頭過來,掩嘴輕聲插話:

  「二位無需過多擔憂,等會兒打完,當最終結果清清楚楚擺在眼前,咱們再去找他談論此事,不怕他再裝聾作啞,屆時他城防司再敢不擺明態度,咱們武師會也不是沒權力自己決斷如何處置金無恆此人,畢竟細說起來,這乃是咱們武師會內部的家事。」

  梁川點頭贊同:

  「沒錯,這次我們選出的三個暗勁弟子都是甲等根骨的天才好手,唐門主館內的弟子陳陽在招法上天資橫溢,螳螂拳已然趨近大成,我館內的弟子蕭婷一路突飛猛進,內勁實際已在暗勁中期門檻前,鐵門主為報上次隕了一名弟子的仇,據說派出的弟子乃是其親侄子鐵汗,此子根骨與悟性皆都絕佳,據說已然同時在練兩門武學,天資恐怖,有此三人按照咱們事先安排好的授意執行,必令其氣血出現中斷淤滯的跡象,龜派武館那名弟子絕無可能直著走下擂台,到時候咱們一口咬定,將爭議做實,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二位說得有道理,那就先看結果,反正也打不了多久。」張搏岩點了點頭贊同。

  畢竟武師會方面事先安排得還算周密,早對三個安排打擂的弟子進行了一番輔導,幾人也沒再過多擔憂此事,當即將目光紛紛投向了擂台。

  視線中,此刻一個身形精壯,頭剃成板寸,衣著一身單薄龜派練功服,雙目炯炯有神的年輕弟子已然孤身佇立在了擂台上。

  很快,城防司派出作為主持的司儀也帶著其餘武館三個年輕弟子上場,此前還異常聒噪喧雜的點兵場迅速退潮般安靜下來,司儀站在擂台中央,鼓動勁氣,先朝著周圍烏泱泱的觀眾大聲宣講這場擂台的前因後果,以及擂台的規則。

  路銘靜默,仔細聽著。

  規則也算簡單,武師會派出的三名弟子輪番與他對擂,過程中,這三名弟子可以視情況喊投降,喊出投降後路銘必須停手,讓其下場休息,輪替另一名弟子上場接著打。

  但作為被考驗方的龜派武館弟子卻不行,他必須接受這三個武館弟子的持續輪打,直至被逼迫到氣血和體能的極限,當現場作為唯一主裁的城防司總指揮郭懷威喊停,方可結束。

  「生死擂台!拳腳無眼!過程中若是不幸重傷或殞命,結果自負!有請諸位擂台弟子前來簽署擂台生死契!」

  主持者將規則說罷,將雙方四人召集到了擂台一旁的桌案前,上邊早擺放好了一份提前擬定的生死契。

  四人陸續在其上簽字畫押完畢,擂台也正式開始。

  路銘孤身佇立擂台左側,等待那三人之中的第一個對手站出來。

  右側三人之中,本是被武師會安排第一個打的螳螂拳弟子陳陽突然側頭對蕭婷說道:

  「聽說蕭師妹你與此人曾有過節,不如你先上?」

  「怎麼?陳師兄該不會怕了此人?」聽到詢問,蕭婷略微一怔。

  「自然不是,我擔心我第一個上,等會兒師妹你就沒機會報仇了。」陳陽笑了笑,雖然語氣說得極其平淡,但是措辭卻是一股子年輕氣盛的自信和狂傲。

  「那陳師兄你就不用上了,在旁邊好好看著吧。」蕭婷輕哼一聲,臉色冷淡,沒有輸了氣勢,雖說本次受武師會協調安排,三人是同一戰線上的隊友,但說到底,畢竟都是出自不同武館派系,又各自都是館內天資卓越的佼佼者,平日裡本就充滿了明爭暗較,此刻即便共同面對一敵,但也難免存在攀比計較。

  說罷,蕭婷徑直大步走向擂台中央,遠遠朝著路銘道:

  「上一次在武師會對拳你僥倖才……」

  咚咚!

  她剛開口,話還未說完,一直沉默不語,耐心等待的路銘身形乍然暴動,氣勢宛如脫韁野馬,周身雄渾勁力灌注雙腿,踏著擂台擂鼓般咚咚作響,動若雷霆,三步踏出數丈距離,隨即單膝猛然上提,粗壯膝蓋宛如水浪下蟄伏的巨龜抬頭,兇狠破浪而出,直衝蕭婷下盤會陰!

  既是生死擂,誰動手前還要打一番嘴炮?

  接受過龐娟特訓的路銘早已將此刻入骨髓。

  剛剛那主持司儀大喊擂賽開始後,若非見對面三人還圍在一起有說有笑的私語不好下手,他早就挑一個落單的突襲了。

  路銘現如龜派拳法經驗值已然大成過半,在招法運用渾然自如,不再拘泥於常規套路的起手式雙龜探頭,既見第一個走出來的是曾經對拳過的老對手,他便順勢用這招『金鰲撞礁』起手,先喚起對方心中的夢魘,先聲奪人,震懾其膽!


  「!!!」陰柔的暗勁之風驟然撲面而來,蕭婷微驚。

  但她卻未被路銘這招撩撥動心弦,上次對拳被對方這招陰損戰法壓製得極其狼狽,回了武館便在師父梁川的指點下耐心學習如何破解應對此招。

  苦練數月,現在她已是胸有成竹,當即閉了嘴,冷靜應敵,周身暗勁之力調動,猛然沉腰扭胯,背脊大椎宛如龍蛇甩動,高挑身段如風中楊柳般飄然側擺,似緩實急。

  風吹柳動!

  雲風身法,風搖柳!

  蕭婷身姿精妙搖曳,堪堪側避開路銘一記膝頂。

  哧啦!

  路銘大腿裹挾的暗勁與其側肩衣袍輕微碰撞,兩道暗勁氣息交鋒,竟是發出了刺耳的尖銳聲,仿佛金鐵摩擦。

  『此人果然突破暗勁沒多久,底蘊還是比我差了一點。』

  清楚感受到路銘體內的勁氣力度,蕭婷眉頭舒展,心中暗自得意,與此同時,其右手五指成爪,龐大勁力灌注宛如鋼錐,悄無聲息地自下而上掠過,竟順勢朝路銘膝內側襲去。

  雲風手,清風散雲!

  「此女也是已學會不要臉了!」路銘頓時襠下一涼,只覺仿佛有恐怖陰風襲來,砭囊刺蛋,心頭暗自一驚。

  此招若是得手,與猴子摘桃有異曲同工之妙,很難想像幾個月前對拳時還會因為被攻擊下路私密花園而臉紅大怒,方寸大亂的女子,現在竟已將這等陰招使用得如此熟稔,看來此女這幾月沒少掏!

  不過麼,大家都在進步!

  路銘早被龐娟這等類似的陰損招法淬鍊了不知多少回,甚至更刁鑽隱蔽的都有,心頭並不慌亂,撞出的單膝猛然回收,雙腿勁力鼓盪,大腿上壘塊的肌肉賁張而起,雙腿宛如兩道鐵閘驟然切鎖!

  其雙拳同時自上而下,一招鎮海式,雙錘破浪,朝著對方天靈轟擊而去。

  轟!

  拳風鼓盪,迎頭砸來,蕭婷只覺眼前視野驟黑,耳畔似有暴風席捲,沒想到對方招法反應如此之快,竟是攻防一招而成,突襲出的手爪才剛掛到對方褲腿,只能半途收回,後仰如橋規避拳鋒,否則即便自己此招得手,也得被對方夾斷手腕,鉗住手臂控制身形,後續雙錘精準落在天靈,只怕會頭裂漿崩!

  她這招只能重傷對方,但對方這招,卻是實打實的殺招!

  路銘雙拳落空,當即化拳為擒,順勢往下,揪其雙耳,蕭婷抓住契機不再繼續閃避,身形回彈宛如弓弦震顫,雙拳暗勁灌注,一招狂風捲雲直衝路銘胸前氣會穴。

  路銘回拳為肘,雙肘下砸封鎖中門。

  砰砰砰!

  霎時間,二人拳影翻飛,硬碰硬激戰在了一起,轉眼間竟已對上了數十招。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