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過年的氣氛
靳主任和趙利方站在樓前的台階上看著，不得不承認廠領導有兩把刷子，先是放出明年的生產規劃，接著就發年貨，直接將職工們的情緒扭轉。
一股積極、向上、熱烈的氛圍浮於空中，靳主任臉上難得露出笑容，他內心也是希望廠里好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大聲道：「亂轟轟的成什麼樣子，都給我排好隊！」
老靳的炮筒之稱不是蓋的，聲震四方，一下把嘈雜聲壓的靜了靜，化為竊竊私語。
好些人開始排隊了，這時候領導說什麼都是對的。
劉衛明個子比較高，靳主任一眼就看到了，又大吼一聲：「劉衛明，你給大夥打個樣，排第一個！」
這是絕對的另眼相看了，劉衛明自然要聽，叫道：「快快，都站我後頭，先到先得啊。」立馬有人開始歸隊。
木偶車間有二百來號人，靳主任又連著點了幾人的名字，很快排成了五列縱隊。
這通常代表著能領五份年貨，往往在這一隊領完，再到下一隊重新排隊領。
靳主任叫道：「不用那麼複雜，每隊一次性領齊！」
隊伍里響起熱烈掌聲，靳主任頓時又變成了好領導。
何小喬在劉衛明身後興奮的說：「我第二個，第二個，快快，看看都發什麼！」
劉衛明這一隊正對著一大堆凍雞，凍成一板一板的，後勤股的人正拿著木棰梆梆的砸。
隊伍後頭有人踮著腳伸著脖子看，大叫：「別砸壞了，那就沒人要了啊。」
後勤股的人一聽還真是，一隻整雞是很有價值的，全頭全尾才喜慶。
他動作一慢，大夥又不耐煩了：「你在磨洋工啊，早上沒吃飯啊！」
「就你這力氣，回家和老婆打架都打不過！」
隊伍中爆發出大笑，後勤股的人也不生氣，對他來說這是難得的高光時刻了，就聽他一邊砸，一邊笑嘻嘻說：「你和老婆打架才捨得用力氣！」
這句話回的太妙了，隊伍里又爆發出一陣大笑，雞塊終於砸開了，便有人迅速往桌子上堆。
排在前頭是可以先挑一挑的，但也不能磨蹭太久顯得小家子氣，劉衛明早就盯准了，眼明手快迅速拎了兩隻，其中一隻塞到何小喬手裡。
何小喬感覺手裡沉甸甸的，好肥的雞。
兩人稍稍讓到一側，又有後勤股的人送上鮮魚，這就是第二份年貨了。
那人一邊撿魚，一邊說：「這是廠里從青浦弄來的鮮魚，有扁魚和花鰱，只能選一種。」
兩種魚的體型不一樣，花鰱只能領一條，扁魚兩條，劉衛明選了花鰱，何小喬則是抓了兩條扁魚。
接著是糯米，這是上海家家戶戶過年的剛需，磨成水磨粉做湯圓，或者搭配豆沙、紅棗、糖水青梅等餡料蒸製八寶飯，年夜飯的壓軸甜點，也是招待客人的必備美食。
一名職工發三斤糯米，後勤股從倉庫里翻出了一大堆舊布袋，給裝了進去，還多給了一個更大的布袋用來裝其他年貨，這就相當貼心了。
接著，劉衛明兩人又各領了2斤紅殼雞蛋，最後是炒貨和糖果，在分量上就有區別了，和家庭人口有關。
此時分大小戶，4口人以下為小戶，5口人以上為大戶，這種劃分方法是因為街道也會發春節補助票，可以去定點的商店領取年貨，所以美影廠發的年貨屬於額外的補充。
廠里在發炒貨和糖果的時候會照顧到家庭人口的多少，劉衛明是「大戶」，領到了3斤瓜子和2斤糖果。
何小喬的戶口落在集體戶，肯定屬於「小戶」，只領到了1.5斤瓜子和1斤糖果。
這些都是好東西，瓜子挺貴的，很多家庭都捨不得買，會把吃的西瓜籽洗淨曬乾，留到過年的時候炒制。
大家喜歡的是平湖西瓜，這是嘉興平湖特產，有「江南第一瓜」美稱，還有開封瓜，往往收藏的都是這兩種的瓜籽。
何小喬作為單身領的少，但也有額外補充，領到了兩張理髮票，哈哈，過年前肯定是要好好理理髮的。
另外，小喬同學領的東西比劉衛明多，她又領到了8斤粳米、3斤糥米、2斤紅殼雞蛋、4斤半年糕、1斤油、1斤海蜇，還有家禽魚肉以及餅乾糖果若干。
何小喬手裡的布袋已經裝不下了，哎喲喲叫著：「怎麼發這麼多？」
後面這些不是單位的福利，而是票證時代的特點。
街道會按人口發放肉票、海蜇票、雞鴨票、魚票、年糕票等，哈哈，有時還會發粉絲票，這也是按大戶小戶，大戶的份量一般會多出30%。
這些節日票只有兩個月有效期，去指定商店領取的時候除了要票，還要帶上戶口本或者《副食品購買證》，這個證是一個硬紙殼形狀。
何小喬是集體戶，自己去商店領取很麻煩，單位就幫著一塊領了。
劉衛明的會由街道按人口發放到家裡，他上學的時候經常拎著籃子跟著大人去取，店鋪里真是人山人海，很有年代氛圍。
何小喬是大收穫大滿足，興奮的臉都紅了，她根本拎不動，劉衛明幫著拿到宿舍門口。
小喬說：「瓜子糖果還好，這些生的我怎麼弄啊，你要不要拿回去？」
劉衛明笑著搖頭：「你可以送到二哥家啊，要不要我幫你送？」
何小喬笑道：「不用不用，我讓二哥自己來拿。」
她想了想，說：「搬進宿舍，我還要搬出來，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劉衛明點點頭，看著她把熟貨分揀出來搬進去，便幫她守著剩下的。
今天的熱鬧簡直就是過年，全廠出動，單身宿舍這邊也是人來人往。
這是女宿舍，好些男青年幫著女青年把東西拎過來，然後和劉衛明一樣在門口守著，哈哈，彼此還不太敢對眼神，氣氛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這種狀態就像早些年的大學，男生等在女生宿舍門口，遇到相熟的同學不好意思打招呼，弄得跟做賊似的。
劉衛明的臉皮厚一些，左看右看，發現男青年都有些縮頭縮腦，不太想讓看到正臉，有的膽子大些的，目光也是躲躲閃閃。
何小喬把東西搬完，走出來道：「再等我一下啊，我去打電話。」
劉衛明看著她雀躍的跑了，身姿輕盈如在跳舞，邊上的男青年無比羨慕的望著他，這麼好出色的，你好意思下手？好膽！
等何小喬回來了，劉衛明說：「今天這熱鬧起碼要到下午，大家都沒心思上班的，你想幹啥就幹啥吧。」
邊上的男青年們立馬鬆了口氣，看來不是想像的那種，哈哈，突然感覺今天天氣很好。
劉衛明拎著兩個布袋往家裡走，此時沒有冰箱，一些鮮貨必須抓緊醃製起來。
他幾經兜轉來到弄堂口，媽媽正好在小賣部，看到便是一臉笑容：「喲，今年單位發這麼多東西，都有些什麼？」
劉衛明說了一遍，媽媽連連點頭：「好好，能過個好年。」
發年貨在這個年代是很值得炫耀的事，媽媽算是比較含蓄了，有些人會一路炫過去，生怕別人不知道。
後世估計只有釣到大魚才有這種感覺了，掛在車屁股後頭「三過家門而不入」，一定要在大街上、小區內逛上一整天，讓每個人都看到。
媽媽還要上班，劉衛明便扛著往家裡走，即使他不炫耀，鄰居也會尋問，然後就知道美影廠今年闊氣，發了雞、魚、蛋好些年貨！
劉衛明一路微笑，也就在這一兩天內，里弄上空將會掛出醃製的肉、風乾的魚，敲響催人備年貨的無聲戰鼓！
一股積極、向上、熱烈的氛圍浮於空中，靳主任臉上難得露出笑容，他內心也是希望廠里好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大聲道：「亂轟轟的成什麼樣子，都給我排好隊！」
老靳的炮筒之稱不是蓋的，聲震四方，一下把嘈雜聲壓的靜了靜，化為竊竊私語。
好些人開始排隊了，這時候領導說什麼都是對的。
劉衛明個子比較高，靳主任一眼就看到了，又大吼一聲：「劉衛明，你給大夥打個樣，排第一個！」
這是絕對的另眼相看了，劉衛明自然要聽，叫道：「快快，都站我後頭，先到先得啊。」立馬有人開始歸隊。
木偶車間有二百來號人，靳主任又連著點了幾人的名字，很快排成了五列縱隊。
這通常代表著能領五份年貨，往往在這一隊領完，再到下一隊重新排隊領。
靳主任叫道：「不用那麼複雜，每隊一次性領齊！」
隊伍里響起熱烈掌聲，靳主任頓時又變成了好領導。
何小喬在劉衛明身後興奮的說：「我第二個，第二個，快快，看看都發什麼！」
劉衛明這一隊正對著一大堆凍雞，凍成一板一板的，後勤股的人正拿著木棰梆梆的砸。
隊伍後頭有人踮著腳伸著脖子看，大叫：「別砸壞了，那就沒人要了啊。」
後勤股的人一聽還真是，一隻整雞是很有價值的，全頭全尾才喜慶。
他動作一慢，大夥又不耐煩了：「你在磨洋工啊，早上沒吃飯啊！」
「就你這力氣，回家和老婆打架都打不過！」
隊伍中爆發出大笑，後勤股的人也不生氣，對他來說這是難得的高光時刻了，就聽他一邊砸，一邊笑嘻嘻說：「你和老婆打架才捨得用力氣！」
這句話回的太妙了，隊伍里又爆發出一陣大笑，雞塊終於砸開了，便有人迅速往桌子上堆。
排在前頭是可以先挑一挑的，但也不能磨蹭太久顯得小家子氣，劉衛明早就盯准了，眼明手快迅速拎了兩隻，其中一隻塞到何小喬手裡。
何小喬感覺手裡沉甸甸的，好肥的雞。
兩人稍稍讓到一側，又有後勤股的人送上鮮魚，這就是第二份年貨了。
那人一邊撿魚，一邊說：「這是廠里從青浦弄來的鮮魚，有扁魚和花鰱，只能選一種。」
兩種魚的體型不一樣，花鰱只能領一條，扁魚兩條，劉衛明選了花鰱，何小喬則是抓了兩條扁魚。
接著是糯米，這是上海家家戶戶過年的剛需，磨成水磨粉做湯圓，或者搭配豆沙、紅棗、糖水青梅等餡料蒸製八寶飯，年夜飯的壓軸甜點，也是招待客人的必備美食。
一名職工發三斤糯米，後勤股從倉庫里翻出了一大堆舊布袋，給裝了進去，還多給了一個更大的布袋用來裝其他年貨，這就相當貼心了。
接著，劉衛明兩人又各領了2斤紅殼雞蛋，最後是炒貨和糖果，在分量上就有區別了，和家庭人口有關。
此時分大小戶，4口人以下為小戶，5口人以上為大戶，這種劃分方法是因為街道也會發春節補助票，可以去定點的商店領取年貨，所以美影廠發的年貨屬於額外的補充。
廠里在發炒貨和糖果的時候會照顧到家庭人口的多少，劉衛明是「大戶」，領到了3斤瓜子和2斤糖果。
何小喬的戶口落在集體戶，肯定屬於「小戶」，只領到了1.5斤瓜子和1斤糖果。
這些都是好東西，瓜子挺貴的，很多家庭都捨不得買，會把吃的西瓜籽洗淨曬乾，留到過年的時候炒制。
大家喜歡的是平湖西瓜，這是嘉興平湖特產，有「江南第一瓜」美稱，還有開封瓜，往往收藏的都是這兩種的瓜籽。
何小喬作為單身領的少，但也有額外補充，領到了兩張理髮票，哈哈，過年前肯定是要好好理理髮的。
另外，小喬同學領的東西比劉衛明多，她又領到了8斤粳米、3斤糥米、2斤紅殼雞蛋、4斤半年糕、1斤油、1斤海蜇，還有家禽魚肉以及餅乾糖果若干。
何小喬手裡的布袋已經裝不下了，哎喲喲叫著：「怎麼發這麼多？」
後面這些不是單位的福利，而是票證時代的特點。
街道會按人口發放肉票、海蜇票、雞鴨票、魚票、年糕票等，哈哈，有時還會發粉絲票，這也是按大戶小戶，大戶的份量一般會多出30%。
這些節日票只有兩個月有效期，去指定商店領取的時候除了要票，還要帶上戶口本或者《副食品購買證》，這個證是一個硬紙殼形狀。
何小喬是集體戶，自己去商店領取很麻煩，單位就幫著一塊領了。
劉衛明的會由街道按人口發放到家裡，他上學的時候經常拎著籃子跟著大人去取，店鋪里真是人山人海，很有年代氛圍。
何小喬是大收穫大滿足，興奮的臉都紅了，她根本拎不動，劉衛明幫著拿到宿舍門口。
小喬說：「瓜子糖果還好，這些生的我怎麼弄啊，你要不要拿回去？」
劉衛明笑著搖頭：「你可以送到二哥家啊，要不要我幫你送？」
何小喬笑道：「不用不用，我讓二哥自己來拿。」
她想了想，說：「搬進宿舍，我還要搬出來，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劉衛明點點頭，看著她把熟貨分揀出來搬進去，便幫她守著剩下的。
今天的熱鬧簡直就是過年，全廠出動，單身宿舍這邊也是人來人往。
這是女宿舍，好些男青年幫著女青年把東西拎過來，然後和劉衛明一樣在門口守著，哈哈，彼此還不太敢對眼神，氣氛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這種狀態就像早些年的大學，男生等在女生宿舍門口，遇到相熟的同學不好意思打招呼，弄得跟做賊似的。
劉衛明的臉皮厚一些，左看右看，發現男青年都有些縮頭縮腦，不太想讓看到正臉，有的膽子大些的，目光也是躲躲閃閃。
何小喬把東西搬完，走出來道：「再等我一下啊，我去打電話。」
劉衛明看著她雀躍的跑了，身姿輕盈如在跳舞，邊上的男青年無比羨慕的望著他，這麼好出色的，你好意思下手？好膽！
等何小喬回來了，劉衛明說：「今天這熱鬧起碼要到下午，大家都沒心思上班的，你想幹啥就幹啥吧。」
邊上的男青年們立馬鬆了口氣，看來不是想像的那種，哈哈，突然感覺今天天氣很好。
劉衛明拎著兩個布袋往家裡走，此時沒有冰箱，一些鮮貨必須抓緊醃製起來。
他幾經兜轉來到弄堂口，媽媽正好在小賣部，看到便是一臉笑容：「喲，今年單位發這麼多東西，都有些什麼？」
劉衛明說了一遍，媽媽連連點頭：「好好，能過個好年。」
發年貨在這個年代是很值得炫耀的事，媽媽算是比較含蓄了，有些人會一路炫過去，生怕別人不知道。
後世估計只有釣到大魚才有這種感覺了，掛在車屁股後頭「三過家門而不入」，一定要在大街上、小區內逛上一整天，讓每個人都看到。
媽媽還要上班，劉衛明便扛著往家裡走，即使他不炫耀，鄰居也會尋問，然後就知道美影廠今年闊氣，發了雞、魚、蛋好些年貨！
劉衛明一路微笑，也就在這一兩天內，里弄上空將會掛出醃製的肉、風乾的魚，敲響催人備年貨的無聲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