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牌場生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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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鋥亮的銅火鍋照出來長長的一截脖子,騰起的水氣混合著青藍色的煙霧,掩映之間浮現一張細長的臉,自打見面便沒斷過笑容。

  「鄭老大,見面就見面,跑這麼遠還吃這麼好,怪讓人心裡打鼓的。」

  張起鵬的胃口並不像表面上這麼好,他得了鄭鴻的大幫襯,舉止間藏不住內心的虧欠感。二人見面之地是在福田的一個銅鍋涮,值得一提的是,此類店鋪在深圳還非常之少,食材主打羊肉,調料不離韭蒜,光顧的多是山河四省或東北西北人。

  張起鵬不止長了一張精明臉,實際心眼子都快能串成串了。鄭鴻選在這個地方,既顯得隆重,所談非比尋常,又能最大程度避開熟人。

  「聽說你在岬榮混得風生水起,好久不見當然吃點好的。」

  「全憑鄭老大當年所賜,不過也談不上風生水起,我這個人你知道的,真本事拎不出二兩,插科打諢還算有一套。我這個小管理就像這桌子上蒜罐子裡的蒜皮,吃的時候用不著我,還得扒拉一下。」

  鄭鴻被他說得一笑。「你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沒辦法呀,力氣越來越不行,全靠這張嘴了。不過說千道萬還是我不參與利益之爭,也沒有爭的能耐,打成一片就不難啦。」

  鄭鴻一時沉吟,想當年「被孤立」幾乎是張起鵬的標籤了,如今的他或許斷了很多執念,整個人不再固執了。

  「岬榮的生意怎麼樣,手上的項目多嗎?」

  「嗨!根本不入流,別說和廣東本地工程企業比,就連外省剛進來的也比不了。那呂紅葉算是這邊的二把手,成天說什麼我們喝不上一整碗臘八粥,但可以從別的碗裡挑芸豆吃。要我說就是干最累的拿最少的,從大企業那裡分點難干又不掙錢的,還芸豆,豆渣還差不多!」

  鄭鴻點了點頭。「有一個輕紡廠的工程年內開工,規模當然和外資企業比不了,施工方的話,你們岬榮的資質足夠了。」

  對著肉片猛吸幾口,張起鵬聞到味了,自己只能說比當年混得好,再怎麼樣也不過是做事之人。而鄭鴻在他聽來儼然是更高的能事,當年那批老夥計裡面,有人的子女從鄭鴻的渠道學管理,今後不敢說富貴,起碼不用像上一輩那樣揮汗如雨。傳著傳著,甚至有人說鄭鴻攥著「人力開關」,這是張起鵬的盲區,但不影響他覺得很神秘強大。

  「鄭老大不妨再說得直接一些。」

  「老張,你會打麻將吧?」

  張起鵬一聽眉毛都快立起來了,心說你還不如問我會不會喝涼水呢!他感覺到了調侃,但也只好先忍下來,旋即他又神色如常,沒想到事情好像還真和打麻將有關。

  「會還是不會?」鄭鴻又問了一遍。

  「這麼說吧,兩張牌以後我就能確定各家牌好壞,五張牌以後我就能確定誰胡哪一門,八張牌以後我就能鎖定二五八還是三六九。」

  鄭鴻咧嘴表示不信,往事歷歷在目,時至今日張起鵬過年欠下的債還沒還清,都還很人懷疑。

  張起鵬見狀急了,也知鄭鴻心裡的嘀咕。「你不入這行不知門道,對大賭的人來說打麻將太慢了,越複雜越不夠刺激,推筒子或者炸金花才能解癮。」說著說著張起鵬還搓起手來。

  鄭鴻撓了撓下巴還是不信,張起鵬感覺受到了侮辱。「我輸錢不是因為技術,是因為見好不收,十場有九場都是最後一把輸得精光。」

  話到這裡,鄭鴻忽然指向窗外。「從那個路口左拐,大約二百米有一個巷子,以你的嗅覺肯定知道在哪裡,進去之後主攻一個姓史的人。」

  「怎、怎麼主攻?」

  「陪好。」

  打麻將怎麼把人陪好,張起鵬門清,只要技術到位,拆聽牌也要讓下家吃上,亂碰不胡也要讓下家多模一手。但問題是,除了輸一大筆錢他想不到任何好處。

  「鄭老大,牌場是牌場生意是生意,陪得再好夠不著就是夠不著,下了牌桌可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

  然而不多久,張起鵬便眼前一亮了,鄭鴻和他講起來一樁來龍去脈,其間充斥著大量與「陸」相關的事情。並且深眉重目,把一盒茶葉推到張起鵬面前。

  張起鵬消化了許久才開了口。「也就是說,我得表現出來我知道一些內幕?」

  「沒錯,陸寒山此人很有城府,哪怕史家昌和他關係再好,也不可能把用人家廠子搞私家事直接亮出來。但陸寒山來蛇口就是用了史家昌一次,他們之間也有明里暗裡,你的話頭一旦點到,史家昌會很容易領會到。」

  張起鵬意識到這麼一搞只會讓事情更複雜,奈何鄭鴻接下來的話讓他心甘情願入此局。

  「你也要做內外兩手,對內要先鋪墊輕紡工程,透露總包的可能以及你自身的人脈資源。對外,這件事只有你一個出口,史家昌不可能有和岬榮其他人對談的機會,陸家點滴都在你這裡,要把事情焊死在這裡。」

  實際上這才是張起鵬最關切的地方,管你什麼兒女私情、管你什麼明里暗裡,只要我張起鵬單獨攬定一個項目,一個徹頭徹尾能讓岬榮主導的項目,那我張起鵬何須對誰都點頭哈腰,何須沉沒於物以類聚的謊言。

  最重要的是,以岬榮當下的境況和蛇口當前的競爭,真要有人在岬榮內部挈領而起,意味著無有可爭的上位之路。他更加知道,爭搶小工程是他們這個資質級別企業的命門,非常有利於促成自己這個圈子的口碑,再一還能再二,豈不真就活出響來了?

  銅鍋滋滋,焦了兩片羊肉,來不及喊人添水。沉定的張起鵬,目光漸漸銳利起來。鄭鴻端著杯子睨去,直覺上到了張起鵬的舒適領域,此人極擅和人打交道,只是總喜歡虛張聲勢,要是真能握住幾分話柄,大有他的發揮空間。

  「鄭老大放心,我有分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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