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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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棋、字典、收音機,鄭鴻費了周折給曲福林辦妥,但白茶這種要求就比較過分了,最後帶來了一盒紅茶,曲福林擺張臭臉不情不願。

  鄭鴻之前所想還是太樂觀了,曲福林變本加厲,今天要算盤、明天要烙鐵,甚至還打水菸袋的主意。鄭鴻一開始覺得他是個人生活毛病多、本事越大越難伺候,慢慢意識到這個人根本不是來蛇口搞建設的。

  但鄭鴻畢竟不清楚他具體的工作內容,冒然向上反應只怕會給自己惹事,帶著熬一熬就過去了的心態,鄭鴻咬牙陪著這個瘟神。和鄭鴻對接的是吳幹事,水菸袋這樣的要求他是不會提的,所以向吳幹事申請了一個曲福林之前提過的「熱得快」,回去也能對付一下。

  沒想到這一次吳幹事很不客氣,住宿旁邊就是熱水房,得是多懶的人才需要熱得快。很快他又告誡起來鄭鴻,不要什麼無理要求都只會點頭,這份工作不僅需要勤快還要動腦子會耍嘴,學會安撫的技巧,拿捏情緒循循善誘。

  鄭鴻沒有當面發作,內心已然要爆炸了,成天像個小二也似的,到頭來還搞得「兩頭堵」。話說得輕巧,那曲福林是技術人——起碼名義上是這樣——是這裡最渴望的那類人,順著毛他還怨婦似的,逆他一下讓他鬧起來,恐怕接待組都得拿自己這個反面教材開會。

  跑腿、彎腰、賠笑,換來兩邊不討好,天將晚,鄭鴻路過那排板房,看到陸萍正在房前和曲福林聊天,曲福林點頭如啄米,老渾蛋兩副嘴臉過於真實了。鄭鴻快要氣炸了,就算「見人下菜碟」是人性使然,我好生服務多日,滿足了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業餘樂趣,每次都跟吆喝驢也似的。

  鄭鴻猛地把袖套扯下摔在地上。

  「鄭鴻,你幹什麼!」陸萍跑了過來,曲福林則眉眼一低,帶著一絲陰鷙之笑,關門進屋了。

  「不幹了!」

  「什麼難處你慢慢說,不要衝動。」

  「我說得過來嗎!」

  鄭鴻轉身就走,陸萍快步追上。「站住!你要去幹什麼,挖土?打鐵?」

  「不用你操心,幹什麼都活得起!當不了大爺我也不給他當孫子!」

  「這裡不缺你一個苦力!就著肖哥給你的這條路,以後能上管理崗,那也是技術人。」

  「以後的路我自己選,掉坑裡我認栽!」

  「幼稚!」

  鄭鴻聞言目光突然變冷,一道電麻直衝天靈,激出來長久以來憋在心裡的話。「我在老家就人人對我指手畫腳!說一堆趕不上別人一聲咳嗽!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賺錢,別覺得我小學升初中也似的,有時間和你們一步步磨!」

  陸萍非但沒有被說動,反而忿意更濃。「那你就一輩子要挖土打鐵嗎,只看眼前是嗎!」

  「那我看什麼,我又不像你,全是退路還在這裡矯情!」

  陸萍驟然冷若冰霜,瞬息間嘴唇都白了。「鄭鴻,你說什麼?」

  「我說你矯情!你是高知家庭,回去可以干翻譯、當老師,非要來蛇口證明自己,純屬和自己過意不去!」

  「你!」

  「我勸你回頭看一眼,你家裡有條條大路,少拿你的處境勸別人,總是高高在上,笑話!」

  陸萍喊了一聲瘋狂搖起頭來,兩個短辮打在臉頰上,喘息之急促像快速的抽泣。「鄭鴻!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隨著眼淚淌落,攥拳又是跺腳,陸萍走開三步又轉過身來,一把從腰上扯下一個香囊。

  「還給你這個破東西!我聞著噁心!噁心!」

  鄭鴻看也不看,快步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場面剛剛寂落,忽見一門縫賊眉鼠眼,曲福林來到近前把那個香囊撿起,布料粗糙香氣寡淡,然而翻面一看立馬喜上眉梢,赫然是用藍墨水染出來的「鄭鴻」二字。

  一個女子隨身佩著一個寫有男子名字的香囊,天地間找不到第二種可能,再想連日以來,曲福林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剛剛的吵鬧立馬變成了打情罵俏。

  「有這個,足夠了!」曲福林攥緊香囊,干艾草發出脆裂的聲音。他掣步回屋,從床下拉出一個編織袋,剛要提起又覺不對,翻了一翻最終除了一張照片什麼都沒帶,身肢利落地直奔火車站。

  兩天後,曲福林出現在一處寬敞的宅子,屋內茶氣瀰漫,湯色鵝黃、白葉翠莖,久泡有栗香,是為當地很有名的白茶。

  一中年男人坐在曲福林面前,動作輕緩、儀態嫻雅,發有清光、目有精芒,屬於人海之中都容易被注目的那一類,此人名叫陸寒山。


  曲福林顯得無比拘謹,目光追隨著陸寒山的手,當茶杯來到近前,立馬矮身縮脖。「小曲,你能這麼快回來,我還是很意外的,說說看。」

  「陸先生,老實說我太佩服去蛇口的那些人了,一群人整天暴露在沙灘上還幹勁十足,說白了就幾個小小的村子,宣傳上快要對接全世界了,這不是開玩笑嘛!」

  「說點我不知道的。」

  「去了之後因為這個人,我很快就和大小姐比對上了,具體事情說來話長,要不你看看這個。」

  陸寒山接過香囊,霎時間瞳孔都放大了,滿是不可思議。他識得女兒的字體,感覺腦袋一陣眩暈,陸萍是矜持內斂的女子,對心緒的表露淺之又淺,得是一個何其令她痴迷的人,才會讓她在香囊上寫下名字,佩著、握著、看著、嗅著。

  「才、才兩年就已經到這種地步了?鄭鴻是誰?」

  「打雜的、跑腿的,解決別人需求的。」

  只聽茶杯當的一聲潑濕了桌子,曲福林坐得筆直。「啊!不是不是!大小姐和他總是吵,要不我怎麼會有這個香囊,大小姐被他氣壞了才把這信物扔了。」

  寒光驟閃,陸寒山目沉如淵。「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望著茶室書架上的一張張照片,從襁褓到青蔥再到亭亭玉立,陸寒山忽然把腦袋抵在椅子上,發出深長的嘆息,有不甘有痛惜還有無奈和無常。曲福林忽而滿心惶恐,這又不是報案,怎麼可以不給人家絲毫準備就把「證據」掏出來了呢,他覺得自己處理得太直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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