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為什麼泰坦隊獨占時間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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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1章 為什麼泰坦隊獨占時間這麼多?

  兄弟會隊的解說員從主演播室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剛才看了一眼導播發過來的流程單。

  流程單上寫著,泰坦隊先入場。

  他拿著流程單走到主演播室門口,門外站著一個雪城大學的工作人員,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裡拎著一沓資料,正在跟旁邊的技術人員說話。

  「等會兒非得讓他們先入場?」

  工作人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解說員把流程單翻了一下,手指戳在泰坦隊入場那一欄上面。

  「我們是主場,按照慣例,我們應該有三分鐘的獨占時間。」

  「怎麼現在變成了他們先入場,獨占時間給了他們兩分鐘。」

  「我們壓軸出場,就剩一分鐘?」

  他把流程單往工作人員面前遞了遞。

  「一分鐘。拉拉隊都不夠跳兩下的。」

  「憑什麼啊。」

  工作人員把手裡的資料換了一隻手拎著,看著解說員的表情,沒有著急回答。

  「你知道他們隊裡有個坐輪椅的吧?」

  解說員的嘴動了一下,沒有馬上說話。

  「本賽季的泰坦隊首發四分衛。賽季中段受的傷,下半身癱瘓了。」

  工作人員伸手把資料裡面夾著的一張照片抽了出來,在解說員面前晃了一下。

  照片上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生,穿著泰坦隊的教練夾克,身邊圍著一群穿球衣的隊友。

  「癱瘓之後沒有離開球隊,現在是助理教練。坐在輪椅上,在場邊幫主教練做戰術分析。」

  「聽說已經拿到了密西根大學的學術全額獎學金。」

  解說員掃了一眼照片,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工作人員把照片塞回資料裡面,拍了拍。

  「這種故事,全世界都喜歡好嗎。」

  「感恩節假期,全國直播,一個癱瘓的高中生坐著輪椅跟著球隊打進了總決賽。」

  「多好的素材。」

  「轉播方點名要把他的入場畫面放在前面。兩分鐘的獨占時間,一半給球隊,一半給他。」

  「這個不是我們決定的。是紐約那邊打過來的電話。」

  解說員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流程單,嘴緊緊地抿著,看了工作人員兩秒。

  工作人員看著他,兩隻手抱在胸前,一副你愛接受不接受,反正就是這樣的樣子。

  解說員把流程單折了一下,塞進口袋。

  「行了。別廢話了。」

  他轉身走回主演播室,坐回椅子上,把耳麥戴上。

  搭檔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沒事。開始吧。」

  穹頂的燈全滅了,在場的四萬球迷同時安靜了一下。

  泰坦隊這邊七千多個球迷開始喊,結果被對面幾萬人的噓聲蓋得死死的。

  不過泰坦隊的球迷沒有任何示弱,繼續喊著泰坦隊。

  穹頂屏幕上的畫面變成了球員通道入口。

  通道口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煙霧機啟動了,煙霧從兩側的地面同時往外噴。

  白色的煙霧像開閘的水一樣從兩邊湧出來,貼著地面爬了兩三米,開始往上翻湧。

  通道口在幾秒鐘之內就被吞掉了,從球場這邊看過去就是一堵白牆。

  兩束白光從最高處劈下來,交叉釘在通道口上方。

  煙霧裡面出現了一個影子。

  凱文從煙霧裡面走出來的時候,追光燈一下子抓住了他。

  ——

  白光砸在紅色球衣上,整個人亮得像在發光,他把頭盔提在右手上。左手的食指直直地指著穹頂的頂部。

  他在走。

  一步一步的,很慢。每一步踩下去都很重,球鞋踩在通道口的橡膠地面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他的頭每走一步就往兩邊轉一下,等走到通道口外面十米左右,凱文才徹底停了下來,把頭盔扣上,面罩拉下來。

  接著轉過身,面朝通道口,兩隻手舉起來往回招。

  煙霧裡面又出現了影子。

  羅德走在最中間,兩隻手舉過頭頂,攥著旗杆。旗杆橫著,另一頭被加文架著。

  旗杆上掛著泰坦隊的隊旗,白底紅黃隊徽,旗面被通道口灌出來的風撐開,獵獵地抖。

  加文父母看到加文,兩個人在泰坦隊球員家屬區又跳又叫著。

  羅德走出來的時候嘴裡在吼,吼什麼聽不清。

  旁邊舉旗的人也在吼。

  他們舉著旗子從通道口走出來,追光燈追著旗面走,紅黃色的隊徽在煙霧和白光裡面一閃一閃的。

  泰坦隊的看台已經全部站起來了,七千多人在吼,在跺腳,在拍手。

  佐娃在第三排,兩隻手攏在嘴邊當喇叭,臉漲得通紅,嗓子都喊劈了。

  旗子過去之後,通道口又安靜了一兩秒。

  煙霧還在涌。

  通道兩側的火焰噴射器炸了,兩道火柱從地面上同時竄到了兩米高,在白色煙霧裡面撕開了兩條亮痕。

  熱浪從通道口往外推,坐在最近的看台上的人能感覺到臉上一熱。

  火焰燒了三四秒。

  滅的一瞬間,煙霧被氣流攪散了一大片,通道口短暫地變得半透明。

  一個人從這片半透明的煙霧裡面炸了出來。

  艾弗里全速衝刺。

  他從通道口起步的時候兩隻腳蹬地的力量把腳底下的橡膠地墊都蹬出了褶皺,身體前傾,肩甲在球衣裡面晃,兩條胳膊前後擺著,手掌劈開面前的煙霧。

  紅色球衣在煙霧裡面拉出了一道白線。

  到草皮邊緣的時候他沒有減速,直接起跳,整個人拔地而起。

  兩條腿在空中收起來,左腿彎著,右腿往前蹬直。左手的拳頭垂在身側,右手的拳頭舉過了頭頂。

  身體在空中擰了一下,往下砸。

  左膝先落地。

  砰。

  膝蓋砸在草皮上,人工草皮的橡膠顆粒被砸得飛濺了一小圈。

  右腿弓著撐在側面,右拳砸在地上,指關節陷進了草皮里。

  頭低著。

  超級英雄著陸。

  穹頂里的聲音一下子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四萬人的穹頂里至少一半的人盯著草皮上這個單膝跪地的身影。

  砰。砰。

  艾弗里連錘了兩下,護具的悶響在他胸口前面炸開。

  他朝泰坦隊的看台吼了一嗓子。

  看台上七千個人的吼聲兜頭蓋了回來。

  通道口的煙霧又開始涌了,追光燈晃了兩下,重新交叉釘在通道口正中間。

  煙霧裡面出現了最後一個影子。

  很慢。

  比凱文還慢。

  一步又一步。

  影子的輪廓越來越清楚,肩甲的線條,球衣的褶皺,手裡提著的頭盔在煙霧裡晃。

  林萬盛從煙霧裡面走了出來。

  追光燈砸在他身上的時候,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直直地看著前面的球場。

  穹頂里的聲音在他露面的一瞬間又漲了一截,泰坦隊的看台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喊他的名字。

  聲音攪在穹頂的回聲裡面。

  林萬盛走過凱文身邊,凱文拍了一下他的肩甲。

  接著,林萬盛走過艾弗里身邊,艾弗里錘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走到旗子下面。

  羅德舉著旗杆,看了他一眼。

  林萬盛站在旗子下面,把頭盔戴上,低頭,卡扣扣死。

  整個畫面全部被放大投在了屏幕上。

  四萬人看著華裔四分衛站在自己球隊的旗子下面,低頭扣上頭盔。


  穹頂里的噪音開始往下落,兩分鐘的獨占時間已經用了大半。

  煙霧在散,火焰噴射器關了,追光燈從通道口移開,追著球場中間的泰坦隊球員在轉。

  所有人都以為入場結束了。

  沒想到,通道口又有了動靜。

  此時通道口已經半暗,暗到從球場這邊只能看到一點點光。

  眼神好的人,隱約看到了兩個影子。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芙拉兩隻手攥著輪椅的把手,身體前傾,腳下陡然發力,推著輪椅從通道裡面跑了出來。

  芙拉穿著球鞋,腳步在橡膠地面上啪啪啪地響。

  輪椅的前輪在地面上彈跳著,馬克的雙手緊緊扣著扶手,身體被速度往後頂著。

  等到到了草皮邊緣,輪子磕了一下。

  芙拉把手往下一壓,輪椅後仰,前輪翹起來,越過了草皮的邊沿,砸落在綠色的人工草皮上。

  她沒有停,繼續推著輪椅在草皮上跑,輪子陷在人工草皮裡面,阻力比通道裡面大了很多,不多時,腳步從跑變成了大步快走。

  馬克坐在輪椅上,穿著泰坦隊的教練夾克。

  穹頂里一下子安靜了。

  四萬人同時閉了嘴。

  大屏幕上放著這個畫面。

  泰坦隊的球員全部轉過了身。

  羅德把旗杆往旁邊遞了一下,凱文摘下頭盔,艾弗里站在原地。

  林萬盛轉過身,看著輪椅被推過來。

  芙拉推著馬克,一直推到了球隊最前面,旗子下面。

  她停下來的時候在喘氣,手還攥著把手,指節都彎白了。

  馬克坐在輪椅上,仰著頭。

  泰坦隊看台上有一個人開始鼓掌。

  緊接著七千人同時站了起來。

  兄弟會隊那邊也開始了,零零散散的,一開始只有幾個,越來越多。

  穹頂里四萬個人全部站著,在給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高中生鼓掌。

  掌聲在穹頂的封閉空間裡疊了一層又一層,彈回去又疊上來,變成了一種連續的轟鳴。

  馬克靜靜地坐在戰旗之下,仰著頭,璀璨的主照明燈從十幾層樓高的穹頂傾瀉而下。

  將他的眼底照得一片通明。

  「紐約的朋友們!晚上好!」

  「我是競選————」

  「泰坦精神————」

  兄弟會隊的教練團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幕,幾個人的胳膊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差不多,都帶著點嘲諷。

  四萬多個人站著鼓掌,有不少人在抹眼睛。

  芙拉推著馬克出來這一幕,三言兩語再加上張輪椅,就把全場大部分人弄得淚眼婆娑。

  兄弟會主教練悄無聲息地踱步到了主裁判的身側。

  兩人目視前方完全沒有轉頭看向對方的動作。

  ——

  ——

  「這可是總決賽。」主教練的聲音極低,僅僅局限於他們兩人能聽見的範圍。

  「你今天的判罰尺度是不是應該稍微放寬一些。」

  主裁判戴著黑白條紋的帽子並且雙手交疊背在身後,極小幅度地聳了聳肩膀。

  說話的時候嘴巴幾乎沒怎麼動,聲音從牙縫裡面擠出來,像是腹語。

  總決賽的場邊到處都是攝像機和長焦鏡頭,隨便哪個好事的人拍到一張嘴型清楚的照片傳到網上去,第二天就會有讀唇語的人把對話翻譯出來。

  「按照以往的慣例為了保證比賽的精彩程度,我們確實會儘量減少響哨的頻率。」主裁判的語速極快。

  「但是我對你們的動作視而不見,對他們同樣也會網開一面。」

  主教練點了一下頭。

  主裁判的嘴又動了。

  「不過聯盟讓我帶句話給你們。」

  「無論尺度放得多松,一旦出現惡意犯規我們依舊會應罰盡罰。」


  「直接將人罰出場外也絕對在選項之內。」

  主教練聽到最後這句話,嘴角往下撇了撇。

  「既然你這麼公事公辦,等到周日去教堂做禮拜時你最好別坐我旁邊。」

  穹頂體育館頂部的巨型電子記分牌上,閃爍著刺眼的紅色數字。

  距離第一節比賽開球,僅僅過去了七分鐘。

  比分十四比零。

  泰坦隊整個賽季,都沒有被人用這種摧枯拉朽的方式擊潰過。

  七分鐘的時間裡,兄弟會隊完成了兩次極其野蠻的達陣。

  在兄弟會隊第一次拿到球權的時候,羅德率領的防守組,像是在跟一輛滿載的重型卡車對撞。

  對方的跑衛從右側強行切入。

  羅德帶著兩個線衛迅速補位堵上去,三個人死死掛在這名跑衛身上。

  ——

  ——

  對方硬是拖著這三個人往前強行推進了兩碼,才最終倒地。

  緊接著的下一個回合。

  兄弟會隊的四分衛在口袋裡,極其從容地找到了右側的外接手。

  橢圓形的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精準地落進端區。

  羅德站在五碼線上,回頭看著主裁判高高舉起雙手,示意達陣有效。

  他頭盔底下的臉繃得死緊,牙齒在口腔里咬得咯咯作響。

  七比零。

  泰坦隊拿回球權。

  林萬盛率領的進攻組,艱難地推進到了中場線。

  加文在中鋒位置剛剛把球開出。

  對面的防守截鋒像是一頭狂暴的棕熊,直接從加文的肩膀上翻了過去。

  林萬盛在極其狹窄的口袋縫隙里,找到了右側的艾弗里。

  一記快如閃電的子彈短傳,打了出去。

  皮球砸進艾弗里的懷裡。

  艾弗里雙手接住球,立刻轉身低頭,準備往前衝刺。

  雙腳剛跑了兩步。

  兩名人形怪物同時撞了上來,一名防守球員從左側視線盲區切入,另一名球員從正前方迎面痛擊。

  左邊球員的頭盔最堅硬的部分,直接頂在了艾弗里的腰間。

  正前方球員的鋼鐵肩甲,狠狠地撞在了艾弗里死死抱球的手臂上。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破壞了肌肉的鎖定。

  皮球從艾弗里的手指間,脫手飛出。

  球體砸在綠色的草皮上,發生了一次不規則的反彈,快速往前滾落。

  艾弗里身體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的一瞬間,立刻伸出長臂,去夠這顆決定命運的皮球。

  凱文從三碼外飛身撲了過來。

  他整個人騰空飛出平趴在地上,手指指尖已經碰到了皮球粗糙的表皮。

  旁邊另一名泰坦隊的球員,也毫不猶豫地飛撲上去。

  四名球員重重地交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肉山。

  主裁判急促地吹響哨子跑過來。

  雙手用力扒開這堆絞殺在一起的人群。

  一層一層地把球員拉起。

  壓在最底下死死抱著球的,是屬於兄弟會隊球衣。

  球權易手。

  兄弟會隊直接從中場,開始新一輪的進攻。

  三十五碼的極短距離。

  這支武裝到牙齒的生化軍團,僅僅用了四個回合,就將球強行塞進了端區。

  第二個達陣。

  十四比零。

  穹頂體育館裡,屬於兄弟會隊的幾萬人看台瞬間陷入了癲狂。

  幾萬人同時用力跺著腳下的看台鐵板。

  巨大的物理共振在封閉的穹頂內部來回激盪,像是一陣陣滾動的悶雷。

  專屬解說室內。

  兄弟會隊的隨隊解說員,湊近收音極佳的麥克風。

  充滿嘲弄的笑意,順著電波傳遍了整個場館。


  「看來這支來自紐約市的客隊,把所有的力氣和戰術儲備,都耗費在剛才這場華麗的入場儀式上了。」

  體育館四周傳來一片震耳欲聾的鬨笑聲。

  「如果他們家這位體型龐大的跑衛在持球進攻時,也能像他出場跳得這麼高。」

  「剛才的球權也就不會輕易地被我們的防守球員奪走了。」

  轉播頻道的背景音頻里,清晰地傳出幾聲壓抑不住的悶笑。

  艾弗里站在球場邊緣的白線上。

  紅黃色球衣,已經皺成了一團。

  解說員極具侮辱性的話語,從穹頂上方的立體聲音響里傾瀉而下。

  一個字不漏地砸進了艾弗里的耳朵里,瞬間,脖頸處暴起了一根根粗壯的青筋,臉色從脖子根部,一直紅到了耳根。

  眼白部分迅速被極度憤怒的紅血絲填滿。

  鮑勃教練坐在替補席上,在幾步之外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艾弗里粗重地喘息著,緊緊咬著牙關,沒有回頭。

  與底層看台的喧鬧截然不同。

  穹頂體育館頂層的一間全玻璃豪華包廂內。

  漢克端坐在真皮沙發的主位上。

  大衛福爾克與李傑,以及其他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分坐兩旁。

  男人們全都一言不發地盯著牆壁上的巨大轉播屏幕。

  漢克的左手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指在柔軟的皮面上,一下一下地沉重敲擊著。

  大衛福爾克的右腿在西褲里,不受控制地高頻抖動。

  李傑手裡端著杯威士忌,杯子水面在劇烈地搖晃,冰塊撞擊著玻璃杯壁,發出細碎的聲響。

  坎貝爾穿著件剪裁貼身的黑色羊絨大衣,獨自一人站在延伸出去的露天觀景陽台上。

  雙手舉著副高倍望遠鏡,鏡頭直直地對著下方的球場邊緣。

  圓形的放大視野里,艾弗里正站在場邊,左手死死按著腰側。

  球衣上這處觸目驚心的頭盔壓痕,在望遠鏡的高清鏡片下清晰可見。

  凱特手裡端著兩杯熱紅酒,推開落地玻璃門,走到了陽台上。

  她靠在冰冷的陽台金屬欄杆上,將其中一杯紅酒遞了過去。

  「別擔心。」

  凱特輕聲安撫著剛認識不久的女人。

  「應該沒什麼大事,鮑勃教練絕對做不出為了贏球,就強行讓受傷球員上場送死的事情。」

  坎貝爾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

  她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凱特。

  平時總是緊緊抿著的嘴唇,此刻被她自己的牙齒咬出了道深深的血印。

  林萬盛蹲在場邊,看著身邊的進攻鋒線。

  加文坐在長凳上,兩隻手肘撐在膝蓋上,頭盔擱在腳邊,頭低著。

  他旁邊的左護鋒也是一樣的姿勢。

  右護鋒灌了兩口水就把水瓶放下了,眼睛盯著地面。

  整條鋒線的精氣神都垮了。

  剛才兩輪進攻,對面的防守截鋒像是從另一個級別下來的。

  加文在中鋒位置上開球,對面的人直接從他頭頂上翻過去。

  力量等級差得太遠了。

  林萬盛看了他們一會兒。

  「有件事我本來不打算跟你們說的。」

  加文沒抬頭。其他幾個人也沒什麼反應。

  ——

  ——

  「之前那些人情offer的事。」

  加文的肩膀動了一下。

  「我跟韋伯先生聊過了。」

  聽到韋伯這個名字,加文的頭抬了起來。

  林萬盛蹲在他面前,面罩推到了額頭上面,露出一張被汗糊了的臉。

  「你們不要想太多。那些offer的問題,跟咱們打得好不好沒關係,跟你們的能力更沒關係。」

  「前幾年都是鋒線大年,好些學校的鋒線儲備已經滿了。」


  「名額就那麼多,跟你們的水平沒關係。」

  「韋伯先生那邊親口說了,對你們的能力是認可的。」

  「之後,那些offer會作數的。」

  加文盯著林萬盛的臉,整個眼眶在發紅。

  剛才泰坦隊進攻的間隙,他往看台上掃了一眼。

  泰坦隊家屬區,坐在最上面一排角落裡,縮在別人中間。

  他爸穿著那件洗了很多遍的深藍色棉外套,他媽的頭髮扎得很高,手裡攥著一面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泰坦隊小旗子。

  他們來了。

  從德州來的。

  加文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來的。

  機票還是大巴還是開了二十多個小時的車。

  想到這裡,加文的聲音都大了。

  「真的嗎?」

  林萬盛點了點頭。「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旁邊幾個鋒線的人都圍了過來。左護鋒從長凳上站起來了,右護鋒手裡的水瓶攥緊了。

  加文擦了一把臉,汗和別的什麼東西混在一起。

  他看著林萬盛。

  「你付出了什麼?」

  林萬盛眨了一下眼。

  「什麼?」

  「韋伯先生憑什麼幫這個忙,你答應他什麼了?」

  加文的聲音沉下來了。

  「如果是拿你自己的前途去換的,這種offer不要也罷。」

  旁邊幾個人也看著林萬盛。

  林萬盛的臉上浮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說實話。」

  他搓了一下鼻子。

  「我啥都沒付出。」

  「韋伯先生就提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說————之後讓他兒子跟我學習。」

  周圍安靜了一秒。

  「哈?」

  鮑勃教練站在場邊,看著泰坦隊的特勤組在端區接住了開球。

  接球手抱著球從端區往外沖,左腳蹬地變了一下方向,閃過了第一個撲過來的人。

  第二個人從側面貼了上來,一隻手勾住了接球手的腰,兩個人一起倒在了二十二碼線的位置。

  鮑勃教練嘆了口氣。

  佩恩教練已經在旁邊朝進攻組大喊了。

  「走走走,上場!」

  他站在場邊的白線旁邊,一隻手拍著從身邊跑過去的球員的肩甲,一個一個地拍。

  ——

  ——————————

  左護鋒跑過去的時候被拍了一下,右護鋒跑過去的時候又被拍了一下。

  加文剛要跟著跑上去,鮑勃教練從後面叫住了他。

  「加文。」

  加文停了一下,轉過頭。

  鮑勃教練走過來,一隻手搭在他的肩甲上,把他往旁邊帶了兩步,離開了跑過去的人流。

  「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加文看著他。

  「你爸媽來了。」

  加文的身體僵了一下。

  「在看台上。」

  鮑勃教練的手還搭在他肩甲上,攥了一下。

  「罷工結束之後,家長會那邊籌了一筆錢出來。剩餘的資金我們用來贊助了一些家長的路費和住宿,讓他們能過來看比賽。」

  「你爸媽是其中之一。」

  加文站在那裡,嘴張了一下,沒有說話。

  「不要有心理負擔。這是球隊的決定,跟你個人沒有關係。」

  鮑勃教練拍了一下他的肩甲。

  「好好打就行了。去吧。」

  加文還是站在原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轉過身,朝球場跑了過去。


  跑了兩步的時候他偷偷往看台上瞥了一眼。七千人的區域裡,最上面一排的角落。

  加文把頭轉回來,跑到了進攻線上,彎腰趴在了中鋒的位置上,兩隻手搭在球上。

  林萬盛從他面前跑過去的時候,佩恩教練伸手在他後背上推了一把。

  「好好打。小心盲側。」

  林萬盛跑上場,頭盔底下點了一下頭,站在加文後面,彎腰等開球。

  佩恩教練的手插在教練夾克的口袋裡,攥著裡面的戰術卡片。

  鮑勃教練走到他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場上。

  「盲側的保護一直有問題。」

  「他們的端鋒從右邊過來的時候,右護鋒跟不上。」

  「我知道。」佩恩教練點了一下頭。「我跟萬盛說了,口袋塌了就往左滾,別往右。

  「」

  「右邊兜不住。」

  「嗯。」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盯著場上。

  球場另一端。

  兄弟會隊的場邊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首發球員們坐在長凳上灌水,有說這有笑的。領先十四分,上半場還剩不到五分鐘,他們的防守組上場就行了,進攻組可以歇著。

  主教練從場邊走了過來。

  他沒有往首發球員那邊走。直接走到了長凳最邊上,走到了替補截鋒面前。

  替補截鋒看到主教練走過來,下意識地坐直了。

  主教練蹲了下來。

  一隻手搭在替補截鋒的肩甲上,攥住前沿,把他往前拽了一下。兩個人的面罩幾乎貼在了一起。

  「還有五分鐘。」

  主教練的聲音壓得很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旁邊坐著的其他替補球員都沒有聽到,或者聽到了也裝沒聽到。

  「上去。廢掉一個人。」

  替補截鋒的眼睛在面罩後面眨了兩下。

  「廢不掉,我讓你大學offer都沒有。」

  「你信不信?」

  替補截鋒的身體在主教練的手底下縮了一下。肩膀往裡收了一點,像是想把自己縮進肩甲裡面。

  「知道了教練。」

  聲音很小。

  「我真的會努力的。」

  「但是————」

  他咽了一下口水。

  「這麼大的犯規,肯定至少罰退十碼。」

  「而且我們現在領先十四分了————」

  「還有這個必要嗎?」

  主教練聽到最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伸手直接抓住了替補截鋒的面罩。五根手指從面罩的欄杆縫隙里穿進去,攥住了,使勁往下拽。

  替補截鋒的頭被拽得往前低了下去,整個人弓著腰,兩隻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主教練的手腕。

  「我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主教練的臉湊得更近了。兩個人的面罩中間不到十公分。

  「你以為領先十四分就贏了?」

  「你看看他們那邊的人。」

  主教練的頭往泰坦隊場邊歪了一下。

  「哪個像是被打下去了的?」

  「他們的四分衛剛才差點被擒殺,站起來的時候連頭盔都沒摸一下。你覺得這種人你領先十四分他就認輸了?」

  「你懂個屁。」

  他鬆開了手。

  替補截鋒的頭彈了回來,在頭盔裡面晃了一下。

  主教練站起身,拍了一下替補截鋒的頭盔頂。拍得很重,替補截鋒的腦袋跟著往下磕了一下。

  「上去。換下五號。」

  「我要你在前三個回合之內,對著他們的四分衛來一下。」

  「來狠的。」

  「明白了嗎?」

  替補截鋒站在那裡愣了一秒,攥了攥拳頭。


  皮膚黝黑到看不出神色,只聽到了一句。

  「明白了。」

  林萬盛站在加文身後,彎著腰,兩隻手伸在加文胯下等著接球。

  他抬起眼。

  面罩的欄杆把視野切成了一條一條的。對面的防守線站成一排,四個人,每一個都比加文大一圈。

  正對面的防守截鋒兩隻手撐在草皮上,弓著背,肩甲底下的肌肉把球衣撐得繃緊了。

  旁邊那個新換上來的替補截鋒更誇張,脖子幾乎看不到了,整個腦袋像是直接長在了肩甲上面。

  林萬盛的眼睛從左掃到右。

  ——————————

  ——

  四個人,八條胳膊,每一條都比普通人的大腿粗。

  他不由地在腦子裡打開了系統面板。

  【礦工成才系統。】

  【恭賀執事。主線首階之任已畢。】

  【石泉一鎮,燃眉之厄暫得紓解。】

  【然,執事須知,此舉猶如揚湯止沸。】

  【排華之禍,非一鎮一地之患,乃舉國之疾也。】

  【自先輩渡海西來,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修鐵路於崇山,鑿礦洞於深壑,拓荒野於不毛之地。】

  【所受之苦,所流之血,所葬之骨,不可勝數。】

  【而今功成之後,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以排華法案斷吾族之根脈,絕吾族之生路。】

  【凡華人者,不得入籍,不得置產,不得與白人通婚,不得於法庭之上為己申辯。】

  【在此等惡法之下,吾族之人,猶如無根之萍,逐水而漂,無所依附。】

  【禍根未除,同患日後必將再起。】

  【同胞之安危,尚未得全庇。】

  【執事當知,火種不滅,方有燎原之日。】

  【一族之存續,不在一時之勝負,而在子嗣之綿延,薪火之相傳。】

  【眼下之計,保全有用之軀,蓄養可用之才,方為上策。】

  【大邑之中,華人聚居,人多勢眾,可相互照拂。】

  【且大邑商賈雲集,律法稍嚴,暴民雖惡,亦有所忌憚。】

  【望執事攜可攜之眷屬,一載之內,遷往大邑。】

  【此非退縮,乃圖遠也。】

  【保火種於亂世,待時機於將來。】

  【因執事初竟天命,天道異賞將於近日降下。凡常例賞賜三者,請執事於其中任擇其二以抗大敵。】

  【其一:氣脈增二,身法增二。】

  【其二:體魄增三。】

  【其三:同坑共力(初階)。】

  【欲知同坑共力之法諸般玄機與限制羈絆,需待執事選定方可明悟。】

  罷工那天晚上,林萬盛躺在床上看了很久。

  三選二。

  之前系統給過體魄的加成,效果很明確,力量上了一個台階。

  身法估計就是敏捷度之類的,氣脈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肯定也是作用在身體上的0

  體魄加三也很誘人。

  只有第三個他看不懂。

  同坑共力。

  名字就很奇怪,功效未知,次數未知,限制未知,什麼都不知道。

  林萬盛盯著這三行字看了很久。

  到現在他還沒有選,真的有點拿不定主意。

  氣脈和身法是確定的收益。選了就加,加了就有,上場就能用。

  體魄也是。三點體魄加下去,他在口袋裡被人撞的時候至少能多扛一下。

  同坑共力是一個黑箱。

  打開了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同坑共力這四個字,他反覆在腦子裡嚼了好多遍。

  這個技能最後到底會有什麼功效?

  只可惜系統從來不多解釋一個字。


  林萬盛在加文身後彎著腰,面罩的欄杆後面,他的眼睛盯著對面防守截鋒的肩膀。

  系統面板在腦子裡還亮著。

  加文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了。

  」ready!」

  林萬盛把系統面板關了。

  」set!」

  穹頂體育館的副解說室內。

  來自NY1電視台的兩位特派解說員正襟危坐,雙手十指交叉平放在面前的解說台上。

  格林清了清嗓子。

  「泰坦隊這場開局不是特別順利。」

  「十四比零。上半場還剩不到五分鐘。」

  「但是紐約的朋友們不要著急。」

  場上,泰坦隊的進攻組正在列陣。

  紅黃色的球衣在綠色的草皮上排成一條線。

  加文蹲在中鋒位置上,兩隻手搭在球上。

  左護鋒和右護鋒在他兩側半蹲著,手指撐在草皮上。

  ——

  ——

  對面,兄弟會隊的防守線也蹲下來了。

  四件金色球衣排成一排。

  正中間那個首發截鋒兩隻手按在地上,屁股翹得很高,隨時準備彈出去。

  他旁邊就是剛換上來的替補截鋒。

  替補截鋒的站位比其他人靠前了半步,肩膀壓得很低,整個人弓在那裡,像一頭縮著脖子準備衝撞的公牛。

  格林繼續說著,「泰坦隊最強的是第四節。所有看過他們常規賽的人都知道,這支球隊越打到後面越凶。」

  「而且這個比分差說實話也沒有特別大。」

  弗蘭坐在旁邊,餘光瞄了一眼自己搭檔一本正經說瞎話的樣子。

  十四比零,第一節都還沒打完,對面是全州最強的防守組。

  格林說得好像泰坦隊隨時能翻盤一樣。

  弗蘭的眉毛不自覺地往上挑了挑。

  場上,林萬盛站在加文身後,彎著腰。

  林萬盛的眼睛在掃對面的防守陣型。

  標準的四二五陣型,只是替補截鋒的站位不對。他太靠前了,身體的朝向偏了。

  他沒有對著加文,對著的是加文和左護鋒之間的縫隙。

  林萬盛臨時加了一個手勢。

  」Hut!

  」

  加文開球。

  球從他手裡彈到林萬盛的手心。

  林萬盛接到球,往後撤了三步。

  同一時間,加文從中鋒位置上彈起來,身體往左側轉了半步。

  替補截鋒果然從左邊的縫隙里往裡鑽。

  加文的左肩膀頂了上去,兩個人在線上撞在了一起。

  加文的腳在草皮上滑了一下,他的手扣住了替補截鋒的肩甲,把他卡在了原地。

  右邊,金色球衣的端鋒從右護鋒的外側繞了過來。

  右護鋒伸手去推,只推到了端鋒的肩甲邊緣,沒推住。

  端鋒的速度很快,從右護鋒的身側閃過去了,直奔口袋。

  口袋的右側塌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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