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石泉鎮(加更,晚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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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3章 石泉鎮(加更,晚上還有)

  燈光漸暗。

  觀眾陸續離場,剛才那場爆笑的餘韻還殘留在空氣中。

  麥琪坐在半圓形的皮質卡座里,手裡拿著補妝鏡,仔細檢查著眼角的妝容。剛才笑得太厲害,眼線稍微暈開了一點。

  坎貝爾坐在她對面,手裡晃著馬提尼,眼神卻一直盯著舞台側面的幕布。

  此時,林萬盛去後台卸妝了。

  艾弗里擠在兩個女人中間,手裡依然抓著那桶沒吃完的爆米花,像只不知疲倦的倉鼠。

  「不得不說,」麥琪合上鏡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小子的颱風太穩了。如果他不打球,我現在就可以把他包裝成脫口秀明星。這段關於爹的段子,明天絕對會在短視頻平台上爆炸。」

  「別想了。」坎貝爾抿了一口酒,「他的價值在球場上。這裡只是錦上添花。」

  「我知道。」麥琪聳聳肩,「但我作為經紀人,得榨乾他每一滴商業價值。」

  兩人正聊著。

  陰影突然籠罩了這張桌子。

  坎貝爾下意識地抬頭。

  一個穿著黑色立領風衣的男人站在卡座旁。

  李銘宇。

  他沒有看艾弗里,也沒有看麥琪。

  目光平靜地落在坎貝爾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位即將過堂的被告。

  「宇哥?」艾弗里愣了一下,剛想站起來打招呼。

  李銘宇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艾弗里的肩膀上。

  艾弗里就像是被釘在了座位上,動彈不得。

  「坐著。」

  李銘宇開口。

  沒有多餘的寒暄。

  「聽吉米說,」李銘宇看著坎貝爾和麥琪,「現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話音未落。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小弟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手裡托著一隻銀色的冰桶。

  冰桶被重重地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裡面冰鎮著一瓶墨綠色的唐培里儂P2。

  盾牌狀的酒標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坎貝爾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不是夜店裡那些只會發光的網紅酒,而是經過十六年陳釀的頂級年份香檳。

  眼前這個唐人街的話事人,品味比她想像的要好,也更危險。

  「算我的。」

  李銘宇指了指那瓶酒。

  「萬盛是我們的大明星。也是唐人街的孩子。」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但沒有點燃,只是在手指間把玩。

  「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李銘宇身體微微前傾,瞬間讓卡座里的氣壓低了幾分。

  「兩位都是大忙人。一個是頂級律所的律師,一個是頂級的經紀人。」

  「你們見過的大場面,比我多。」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在兩個女人的臉上掃過。

  「我只有這一個要求。」

  「希望兩位之後,可以好好的————」

  李銘宇沒有把話說完。

  坎貝爾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一下。

  麥琪也放下了手裡的包。

  她們在名利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的狠人不少。

  華爾街的鱷魚,好萊塢的製片人,甚至是一些不乾淨的政客。

  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他身上沒有那種銅臭味。

  只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在這個混亂街區沉澱了幾十年的秩序感。

  這是唐人街的話事人。

  他的好好的,不是客套。

  是底線。

  如果越過了這條線,後果可能不僅僅是違約金那麼簡單。


  威脅太委婉了,委婉得讓人心驚肉跳。

  坎貝爾放下了酒杯。

  麥琪也站了起來。

  兩個穿著昂貴時裝,平時眼高於頂的職業女性,在此刻展現出了極高的職業素養和審時度勢的能力。

  她們迅速起身,面對著李銘宇。

  姿態放得很低。

  「當然。」

  坎貝爾伸出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雖然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宇哥放心。」

  麥琪也趕緊接話,語氣誠懇。

  「我們心裡有數。」

  「畢竟,」麥琪看了一眼後台的方向,「我們現在,都是靠吉米吃飯的。」

  李銘宇看著她們。

  幾秒鐘後。

  他輕輕了幾聲,壓迫感瞬間消散,變回了一個和藹的鄰家大哥。接著伸出手,和坎貝爾握了握。

  「那就好。」

  「喝好。玩好。」

  李銘宇摸了摸艾弗里的腦袋,轉身離開。

  小弟也跟著消失在陰影里。

  只留下還在冒著寒氣的香檳。

  坎貝爾長出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沙發里。

  等兩位女士開始喝酒壓驚的時候。

  艾弗里鬼鬼祟祟地起身,像做賊一樣溜到了另一邊的吧檯。

  李銘宇正站在那裡抽菸。

  艾弗里湊過去,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氣聲。

  「哥————」

  李銘宇側頭看了他一眼。

  「聽說你有瓶虎鞭酒————」

  艾弗里搓著手,一臉的期待和懇求。

  「能不能給我點?」

  李銘宇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驚了,夾著煙的手指都抖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壯得像頭牛一樣的跑衛。

  「艾弗里,你不是才18歲?」

  李銘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要這玩意兒了嗎???」

  艾弗里一臉難色,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回頭驚恐地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喝酒的坎貝爾。

  「哥,得罪人了啊。我有點害怕————」

  李銘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指揮著旁邊早就憋笑憋得臉通紅的王天成。

  「你等會跟著他去拿。」

  王天成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領著如獲大赦的艾弗里往儲藏室走。

  李銘宇看著艾弗里的背影,想了想,還是沒忍住。

  他又拍了拍艾弗里的肩膀,語重心長。

  「悠著點啊。」

  林萬盛卸完妝,從後台出來。

  他一邊擦著臉上的殘留粉底,一邊走回卡座。

  氣氛有點不對勁。

  坎貝爾和麥琪,這兩位在名利場上叱吒風雲的女強人,此刻的表情都略顯僵硬,像是剛吞了一隻蒼蠅。

  而在坎貝爾旁邊的。

  艾弗里的衛衣口袋鼓鼓囊囊的,還不時發出輕微的玻璃碰撞聲。

  他正極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虛感簡直要溢出來了。

  林萬盛坐下,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

  「怎麼了?」他指了指那瓶酒,「酒不好喝?」

  「好喝的。」

  ——

  坎貝爾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現在讓人頭疼的是你的通告。」

  麥琪接過了話頭。

  她從包里掏出一份新的策劃案,並沒有直接遞給林萬盛,而是先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吉米,那個《荒野獨居:高中明星季》的項目,出了點————小狀況。


  「什麼狀況?」林萬盛問,「黃了?」

  「沒黃,但變質了。」

  麥琪一臉的無奈。

  「原本的賣點,你知道的,是赤裸與恐懼那種風格的極致生存。雖然不是真的全裸,但也差不多,就給你們留條內褲,然後在育空地區的森林裡求生。」

  「這種極端的視覺衝擊,加上高中生這種身份,本來是收視率的保證。

  「但是。」

  麥琪指了指林萬盛那張還略顯稚嫩的臉。

  「審批沒過去。」

  「聯邦通信委員會和一堆家長協會炸鍋了。理由很簡單。」

  「你們這幫參賽者,幾乎所有人都沒滿21歲。甚至有幾個,包括你,連18歲都沒滿。」

  「讓未成年人在電視上幾乎全裸地在野外受凍?」

  「哪怕是打擦邊球也不行。律師說這屬於剝削兒童。」

  艾弗里在旁邊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兒童?」他指著林萬盛那一身肌肉,「誰家兒童長這樣?」

  麥琪瞪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所以,節目組被迫改了方案。」

  「不再是育空的森林,以及赤身肉搏。」

  「地點改成了懷俄明州的基爾佩克沙丘。」

  「時間還是兩周。」

  「雖然說是荒野求生,但因為不能裸了,也不能太慘了,所以節目組會給你們配備基本的生存裝備。衝鋒衣,睡袋,甚至還有一定量的口糧。估計有個最少2天」

  麥琪攤開雙手,一臉的失望。

  「這就變成了————普通的露營。」

  「沒了全裸的噱頭,沒了那種隨時會死的緊迫感。」

  「我估計,這個節目的收視率會下降至少40%。」

  她看著林萬盛,語氣變得誠懇。

  「吉米,你是要走商業路線的。在這個圈子裡,流量就是一切。」

  「這個節目現在的性價比太低了。又苦,又累,還沒人看。」

  「我建議你,還是重新考慮一下那兩個被你拒絕的Offer。

  「,麥琪從包里掏出另外兩份文件。

  「另外兩個現在出的價格更好了。

  「一個是卡戴珊家族的新真人秀。她們想找幾個年輕的體育明星當常駐嘉賓。你知道的,只要跟她們沾上邊,你的Ins粉絲能一夜漲一百萬。」

  「另一個是戈登—拉姆齊的《地獄廚房》特別篇。雖然那老頭罵人很兇,但他最近想轉型做運動員營養餐,需要人展示。」

  「這兩個項目,我都還在跟他們聊。雖然你之前拒絕了,但我還沒把話說死。」

  「只要你點頭,我馬上就能簽下來。」

  「輕鬆,錢多,曝光率高。」

  麥琪推了推兩份文件。

  「這才是聰明人的選擇。」

  卡座上的氣氛隨著林萬盛的入座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桌面上擺著三份厚度不一的文件。

  最上面是粉紅色的封皮,卡戴珊家族的真人秀邀約,厚得像塊磚頭,裡面大概有八十頁關於保密協議和肖像權讓渡的條款。

  中間的那份印著火焰標誌,是戈登—拉姆齊的地獄廚房。

  最下面那份,薄薄的,只有幾頁紙,封面上印著一座被冰雪覆蓋的沙丘。

  ————————

  林萬盛沒有看前兩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停留在那份最薄的文件上。

  「麥琪。」

  林萬盛開口,聲音平穩。

  「我們聊聊這個。」

  他伸出手,把最底下的文件抽了出來,推到麥琪面前。

  「荒野求生。」

  麥琪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林萬盛會選擇卡戴珊。畢竟對於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來說,沒什麼比在這個年紀成為全美頂流更誘人的了。


  「你確定?」

  麥琪放下手裡的酒杯,眉頭微皺。

  「吉米,我得提醒你。卡戴珊那個項目,只要你坐在那兒,露個臉,配合她們演幾場關於年輕運動員約會的戲碼,幾十萬美金就到手了。」

  「而且後續的流量變現不可估量。」

  「而這個————」

  麥琪指了指那份印著沙丘的文件。

  「這可是苦差事。」

  「我知道是苦差事。」林萬盛打斷了她。

  他翻開文件,指著裡面寥寥幾行的項目簡介。

  「但是你的信息給得太少了。」

  林萬盛看著麥琪,眼神里透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審視。

  「懷俄明州,沙丘,生存。就這幾個詞?」

  「這不適合我做決策。」

  「我需要細節。所有的細節。」

  「地點。時間。規則。風險。」

  「我要知道我到底要把自己賣給什麼東西。」

  麥琪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一直低估了林萬盛。他不是那種會被名利沖昏頭腦的孩子,他像個老練的賭徒,在下注前要檢查每一張底牌。

  「好。」

  麥琪收起了那副隨意的態度。她從包里掏出了平板電腦,調出了一份加密的電子文件。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直說。」

  「這個項目,現在正式定名為《荒野獨居:全美高中明星特別季之冰封沙丘》。

  2

  「地點不是普通的森林,也不是海島。」

  麥琪把平板推給林萬盛,屏幕上是一張衛星地圖。

  「基爾佩克沙丘。」

  「位於懷俄明州西南部,赤沙漠的核心腹地。」

  「這是全美第二大的流動沙丘群。占地超過一萬英畝。」

  林萬盛看著屏幕。

  那是一片黃褐色的海洋,但這片海洋上,覆蓋著白色的斑點。

  「沙子?」艾弗里湊過來看了一眼,「去沙漠?那不是挺暖和的嗎?」

  「暖和?」

  麥琪冷笑了一聲。

  「如果是七月,那裡確實熱得能煎雞蛋。」

  「但是,節目組定的拍攝時間。」

  麥琪伸出兩根手指。

  「是二月。」

  「二月的懷俄明。」

  麥琪滑過幾張照片。照片裡,連綿起伏的沙丘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狂風捲起沙礫和冰晶,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渾濁的灰牆。

  「基爾佩克沙丘的二月,應該算是地獄。」

  「白天的最高氣溫通常在零下五度左右。而到了晚上————」

  麥琪看著林萬盛。

  「氣溫會驟降到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

  「而且,那裡有風。」

  「不是沃特頓那種風。是來自落基山脈的、沒有任何遮擋,並且時速經常超過六十英里的狂風。」

  「風會帶著沙子和冰渣,像砂紙一樣打在你的臉上。如果你沒有遮擋物,十分鐘內你的皮膚就會被磨破。」

  「更要命的是,那裡有流動點沙丘。」

  麥琪指著地圖上的等高線。

  「地形每天都在變。你今天挖好的避風港,明天可能就被沙子埋了。或者你以為是平地的地方,下面其實是個流沙坑。」

  「這就是他們選在這裡的原因。」

  「極致的視覺反差。沙漠與冰雪。生存與死亡。」

  「探索頻道想看的就是一群在溫室里長大的體育明星,在這個冰冷的地獄裡崩潰的樣子。」

  林萬盛聽著,手指不自覺在基爾佩克這個名字上划過。

  「規則呢?」他問。

  「很簡單。」

  麥琪收回平板。


  「二十四名參賽者。每個人會被投放到沙丘的不同區域。彼此隔離,互不相見。」

  「沒有攝製組。沒有導演。沒有場記。」

  「只有你自己,和三台運動相機。你必須自己拍攝素材,自己換電池。」

  麥琪的語氣變得嚴肅。

  「在這十四天裡,你必須自己尋找水源,自己搭建庇護所,自己尋找食物。」

  「唯一的退出方式,就是按下定位器上的紅色按鈕。」

  「只要按下,直升機就會來接你。但也意味著你輸了。」

  「堅持到最後的人,平分獎金。」

  「如果只有一個人堅持到了第十四天。」

  麥琪豎起一根手指。

  「獨吞二十萬美金。」

  林萬盛沉默了。

  他在腦海中構那個畫面。

  零下二十度的深夜。狂風呼嘯的沙丘。孤獨。飢餓。寒冷。

  沒有歡呼聲,沒有隊友,沒有戰術板。

  只有無盡的荒涼。

  這不僅是對身體的考驗。

  更是對意志力的極限施壓。

  「為什麼是二月?」

  林萬盛突然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因為那是唯一的窗口期。」

  麥琪解釋道。

  「對於你們這些高中明星來說。一月要打全美高中明星賽。三月要開始大學的春季訓練營。」

  「只有二月。」

  「那是你們在進入大學、成為大學聯賽資產之前的最後一段自由時間。

  「3

  「也是你們最後一次,可以為了錢,拿自己的身體去冒險的機會。」

  「一旦你在大學註冊了,這種高風險的商業活動,教練組是絕對不會批准的。」

  麥琪看著林萬盛。

  「吉米,我是你的經紀人。從商業角度,我不建議你去。」

  「風險太大了。」

  「你在那裡凍傷了手指,或者摔斷了腿,你的職業生涯就毀了。密西根的錄取意向可能會飛走。」

  「而卡戴珊的節目,雖然格調低一點,但安全。錢也多。」

  「你沒必要為了這二十萬去拼命。」

  旁邊的坎貝爾也點了點頭,放下了酒杯。

  「法律上講,這種節目的免責條款非常苛刻。如果你在裡面出了意外,節目組的賠償很有限。」

  「不划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萬盛身上。

  等待著他的決定。

  林萬盛將身體陷進椅背的陰影里,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

  「今年暑假我經過了那裡,就在石泉鎮邊上。」

  「我聽說,」林萬盛突然笑了笑,「在那片沙丘里,有一種現象叫鳴沙。」

  「風吹過沙丘的時候,會發出像歌聲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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