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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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

  太陽西沉,天光漸漸黯淡下來,城寨大門「咣當」一關,四處掛起了紅燈籠,照得青磚牆泛著油光。

  沈言站在高台上,扯著嗓子喊:「弟兄們!今兒個不談軍務,只管造!」

  這次宴會排場雖然大,但能上席的都是伍長一類的軍官,梁貴他們因為是客人,倒是連侍從都能上座。

  那些個兵油子你瞅我我瞅你,都不知道這新來的傢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平日他們在城寨中都要巡邏值班,少有機會消遣,這般聚眾玩樂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鄭宙見弟兄們情緒不高,連忙出來打圓場:「沈兄是從京城出來的,代表朝廷來看望咱們,大家舉杯慶祝便是!無需擔心責罰。」

  鄭宙是這裡的頭,他一發話,先前有所顧忌的人都放下了戒心,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大木桌上牛羊肉堆積成山,整隻烤全羊油滋滋往下滴,醬肘子肥得流油,一盆盆白面饅頭冒著熱氣。

  還有一鍋「亂燉」,豬蹄、豆腐、白菜全扔進去,咕嘟咕嘟冒泡,香味能飄出三里地。

  見宴上的菜上的差不多了,沈言再次開口,看向梁貴。

  「你們可得感謝梁大人,這次宴會一來是給各位解個悶,最重要的還是給梁大人接風洗塵。」

  此話一出,他們最後一絲顧慮也打消,只道是自己沾了梁貴等人的光,才能吃到這些平日裡吃不到的好東西。

  梁貴推開一人敬來的酒,站起身來想儘早離開,卻被沈言按了下來。

  「我說過,我們只隨便吃吃。」

  沈言一臉認真:「梁大人太不近人情了些,這會軍兒屯的長官們都在這,你若是一走了之未免太敗興了。」

  「有事等會再說,不要自己扛著,我想大家都會幫你的。」

  莫盡歡之前叫嚷著要走,可如今真上了席,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喝下了幾壇酒,已然有些上頭,聽了沈言的話,附和道:「不錯,大家都在這裡,姓沈的就算有心弄鬼也是做不到的。」

  「等會賓主盡歡,關係拉近之後,我們也好借些人馬。」

  梁貴聽了,覺得也有幾分道理,便重新坐入席中,雖仍是滴酒不沾,但也不急著走了。

  守寨的兵卒們無緣上桌,看一旁看的口水直冒,士官們倒是盡興脫了盔甲,光著膀子啃肉,油手往褲腰上抹,邊吃邊喊:「沈大人,再上十壇酒!」

  有同樣從京城出來的武官小聲議論起沈言:「他還代表朝廷?只不過是混不開,被石將軍趕出來罷了。」

  「我聽說他原本是刑部的人,得罪了某位大人,現在被調到五軍營做苦活。」

  「哪位大人?」

  「還能有哪位,當然是眼下當紅的那位。」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梁貴被他們的話吸引,找了個由頭湊上前去,打聽起沈言的跟腳。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他的靠山居然是錦衣衛指揮僉事何茂,前指揮使馬順的副手。

  此人曾經與自己不對付,暗地裡沒少打壓他,所以他還有點印象。

  這麼一說他倒記起了沈言,就是正統帝出征之前,經常在何茂身旁溜須拍馬的那位刑部主事。

  突然調到五軍營,想來也是受了王振牽累,朝廷主事者有意將其邊緣化。

  宴席上各種好酒排成長隊,沈言拎著酒罈挨個倒,倒到誰跟前誰就得喊:「沈大人威武!」

  有個旗官喝急了,臉紅得像關公,舉著碗喊:「我…我能這樣喝到天亮!」

  眾人鬨笑起來,不知是誰一腳踹出,把他踹進了酒堆里。

  過了半響,多數人吃飽喝足了,有人搬出大鼓敲得震天響,還有幾個壯漢光著膀子在空地上摔跤,動作激烈、塵土飛揚。

  幾個女眷下了桌,在角落裡擲骰子,輸了的得唱酸曲兒。

  有個老兵油子喝高了,非要爬到寨牆上跳戰舞,結果摔了個狗啃泥,被眾人抬著扔進了草垛里。

  自起戰事以來,將士們許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這麼一喝下去,都盡了興,釋放起自己的天性。

  不知不覺中,天色更昏沉了,火把燒得噼啪響,有人抱著酒罈子唱山歌,可跑調跑得比馬還快,姚曦聽著只覺得遭罪,冷僻的她也不願和其他女眷一起丟骰子玩。


  梁貴作為客人代表,即使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也走不開,她只好一個人出了宴會區域,在附近閒逛起來。

  城寨的人知道她是梁貴的人,哪怕是最會講葷話的油子,都不敢拿她開玩笑,生怕觸了霉頭。

  沈言也沒閒著,摟著幾個心腹,拍著胸脯吹牛:「等打退了瓦剌人,老子帶你們去京城吃龍肉!」

  眾人再次鬨笑,有人拿起羊腿往他嘴裡塞去,喊道:「沈大人,龍肉沒吃過,先來只烤全羊!」

  不少人喝的七倒八斜,眼看著就要不省人事,梁貴總覺得哪裡不對,此刻聽了沈言的話,更是平白冒出一股寒意。

  他站起身來,一巴掌將莫盡歡拍醒,這傢伙對酒毫無抵抗力,尤其是好酒,早就喝的滿臉通紅,呼呼大睡。

  突然被人拍醒,莫盡歡揉了揉昏沉的眼睛,正要發火,梁貴的話卻好像一盆涼水,兀自從他頭頂澆下。

  「與瓦剌人決戰在即,各地軍需緊張,哪來那麼多牛羊肉給我們吃?」

  「還能是哪?附近村莊的唄……」

  話說到一半,他已然醒了,身軀一震,撐起身子將案上的酒罈掃落,酒罈摔在地上,炸成幾塊碎片。

  意識到中了圈套,他氣道:「我說哪來這麼多好酒。」

  梁貴嘆了口氣,莫盡歡一喝起酒來,醉的快,醒的也快,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就在同時,走到營地的姚曦也發現了異樣,她踮起腳,遠望起酒宴區域,柳眉稍彎,扳著手指清點起人數來。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她站在遠處,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沈言看似在宴中四處走動融入其中,實際上一直和自己那兩個心腹在一起。

  其他人互相聊著天,只是等他來了才應付兩句,他一走立馬又和身邊的人聊的火熱。

  他們看似是宴會的主人,實際上卻與眾人格格不入。

  原因很簡單,沈言總共只帶了兩個人入席,會上除了梁貴帶來的十幾號人,剩下的就都是城寨的軍官。

  她心中那個可怕的想法不斷擴大,幾乎將其掩埋。

  她按耐下恐慌,強作鎮定緩步回到宴中,走到梁貴近前。

  而梁貴此刻也已發現了不對,原本在營地附近巡邏的士兵都不見了,這附近幾十米內,舉目望去,居然看不到一個城寨的衛士,或者說他們早就都被人以宴會為由調遠了。

  只是他現在才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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