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宮裡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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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北京城外,玄玉宮。

  與萬壽宮朝天宮崇玄觀這些官家宮觀不同,玄玉宮位於城外,背靠青山,宮小人少,沒有那麼多皇親國戚拜訪,名聲也就沒那麼大,只有附近本地的百姓偶爾會來此求籤祈福。

  但論起四周自然風光,玄玉宮比起世間任何一處道觀都不差的,宮門前不足百步便有一條溪流,河水清澈見底,時有鯉魚出沒,每到初春時節更不乏文人墨客來此踏青吟詩。

  只是眼下此地並不像往常那麼平靜,宮內宮外人影錯亂,時不時冒起的幾縷黑煙更是彰顯了此地的混亂。

  大殿外。

  「幾處宮門都封好了嗎?」

  有一人道,語聲陰惻惻的,聽的人汗毛聳立,他身著黑袍,在青山綠水間顯得分外突兀,腰間長劍更是寒光四射,令人望之生畏。

  另一人答話道,態度十分恭敬。

  「回長老的話,按您的吩咐,我們的人已將出入口全部占領,只留宮殿正門。」

  佩劍的黑衣人點了點頭:「我們的人已做好了,按照約定,剩下的就都是你們王黨的事了。」

  他的神情很不自然,好幾次想叫出「閹黨」二字但都忍住了,他對這夥人毫無好感,但教主令他們配合這幫閹人行動,便也只好收斂一點,不讓心裡的厭棄表露出來。

  「咱家明白,一切按計劃進行。」

  一個面色慘白的太監從宮門處踱步而出,恨恨道。

  「眼下他們退路全無,只有出來受死一條路,我們安心等著便是。」

  在他身後,一個壯漢提著巨斧走出,覆蓋全身的盔甲在日光下發射出陣陣金光,頗為炫目。

  「只要姓王的敢出來,我就兩斧頭劈了他。」

  壯漢話語聲兇狠,似乎也與裡面的人有著莫大的仇恨。

  若是梁貴在此定要大吃一驚,只因此人名叫左正,乃是聲名在外的巨寇,曾在陝北做出數起滅門慘案而遭到官府通緝,不知何時竟也投靠了閹黨。

  太監冷笑:「哼,放煙!」隨著他一聲令下,守在幾個偏門處的士兵當即將手中火把丟至早已備好的柴火堆上,滾滾濃煙立時升起,蔓延出的黑霧翻滾著湧入了屋內。

  黑衣人似乎有些不滿,背過身去,看也不看這幫閹黨。

  朝廷中人動輒貶斥明教是邪教,明教中人都是些潛在的犯罪分子,應該發兵征伐他們,可這些天的相處下來,鶴頂紅髮現這些閹黨的手段要比他們這些草莽中人陰狠的多。

  「放此毒煙,何監就不怕傷及無辜?」

  何監看了看鶴頂紅,下意識後退了兩步,這才賠笑道:「這群人都是些不開眼的混帳,皇帝在時還裝模作樣,皇帝一走他們就肆意妄為。」

  「對付這種意圖敗壞我大明基業的人奸,用什麼手段都不為過。」

  「多虧了喜寧太監送來正統帝的親筆印信,我們這才能調動軍兒屯的軍隊,否則這次還得讓他們跑了去。」

  「何監說得對。」

  左正附和道,心裡卻冷笑起來,據他所知,明教和閹黨都已與瓦剌私通,居然還好意思在這裡指點江山。

  若不是他濫殺無辜被朝廷列上了必殺榜,失了立足之地,只能投靠閹黨,否則早把這群瓦奸全殺了。

  風向突然變化,一縷黑煙朝他們這邊飄了過來。

  「我可不管你們怎麼辦,拿不到虛陽子的金丹,你們也別想活。」

  鶴頂紅皺了皺眉,捂住口鼻向遠處退走了,這煙霧帶有劇毒,剛剛只是不慎吸入了一點,就讓他有了筋弱骨軟的感覺,實在可怕,也不知道這幫閹人是從哪弄來的。

  左正平時豪橫慣了,早就對鶴頂紅一直騎在頭上感到不滿,當即拎起斧子,怒道:「早聽聞你鶴頂紅是准一品的高手,不如眼下來與我試個高低。」

  見狀,何太監心中大喜,嘴上卻是連連勸架。

  左正與鶴頂紅都非善類,與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要是能在他們之間挑起爭端,自然再好不過。

  「兩位且慢,賊寇尚且未滅,二位若要動手豈非讓他們看了笑話?」

  聞言,鶴頂紅看了左正一眼,幾個縱跳間已帶著人馬退到河邊去了。

  左正討了個沒趣,也不再管他,回到院子門口繼續蹲守,鶴頂紅身為明教左護法,號稱殺人只需一點紅,自己早想領教一二,但若他無意動手,便也只能作罷。


  大殿內。

  紅木構建的大堂內,三清像威嚴矗立,在神像前,一個紫金香爐安然盤坐,縷縷煙霧從中裊裊升起。

  有道人恭恭敬敬的在上面插上三支香,嘴裡念叨著祖師爺保佑。

  回過頭來,御使王竑正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神情緊張,坐立難安。

  他從兵部府上出來,剛與梁貴分開,就收到一封十萬火急的密報,說閹黨走投無路,準備投靠瓦剌人,匯合的地點就在城外的玄玉宮。

  誰知他剛到此處就被包了餃子,被堵在殿內,眼下進不能進,出不能出,窩囊的很。

  好在玄玉宮的道士們明辨是非,掩護著他們撤入了大殿中。

  在他身旁,王五坐在地上手捂著胸口,面容烏黑,因疼痛而變得扭曲。

  和王竑查案的這幾天,他可真是沒少挨打,就這兩天挨打的次數,怕是比他以前加起來還多。

  「那黑衣人不知什麼來歷,一雙手狠辣非常。」

  方才打鬥,他認出為首的黑衣人與那夜突襲陳府的是同一人,連續兩次吃癟,讓他心有餘悸。

  一個老道從後方走出,他鬚髮皆白,面容卻依舊紅潤,可見養生有道,正是玄玉宮當代掌門古停之。

  「若古某沒有看錯,那是明教左護法,江湖人稱怪劍鶴頂紅,所練黑砂掌已入化境。」

  「你中了他一掌,想必很不好受。」

  王五不願意長他人志氣,硬撐著沒有說話。

  見狀,古停之嘆了口氣,心有餘悸道。

  「不過,他最厲害的還是劍法,放眼整個中原武林也是數一數二。」

  「明教左護法?看來梁百戶此前判斷不錯。」

  「只是明教和閹黨勾結在一起做甚?他們也和瓦剌暗通款曲了嗎?」

  如果是,他們圖什麼呢?

  王竑心亂如麻,十分納悶,一時竟沒有注意到王五的異常。

  唉,惜我大明傾覆元朝,硬生生從蒙古人手裡奪取江山,如今莫非中原又要易主不成?

  連本土教派都倒戈相向,大明建國不過百年,竟已腐朽至此。

  看出王竑心中所想,古停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林子大了,總有些害群之鳥,不必在意。」

  「更多人還是支持大明的,于謙大人振臂一呼,百姓們自發運糧便是明證。」

  王竑點了點頭,心中稍定,于少保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也先當真來攻鹿死誰手也尚未可知。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殺出重圍,將這件事稟告給聖上,至於剿滅閹黨,倒不是他不想,只是他們人實在不少。

  王竑向外望去,透過大殿的窗杦,他能看到許多黑影在外面遊蕩,仔細一看,清一色的都是披堅執銳的甲士,也不知是軍中的那支部隊。

  「真不知道外面的妖人用了什麼手段,竟能弄來軍隊前來圍攻。」

  一個警戒的士兵恨恨道。

  異族大軍將至,他們這些大明的軍士卻在互相殘殺,實在令人不快。

  「還有信號彈嗎?」

  王竑轉向他,問道。

  一個長官模樣的人應聲而出,放下弓弩,回話道:「三枚信號彈都發出去了。」

  王竑點了點頭,雖然援兵還沒來,但他相信,BJ那邊只要看到信號,一定會派人前來營救的。

  此時王五一個倉促,仰頭吐出一口鮮血,血滴濺射到地板上,竟是烏黑的。

  古停之吃了一驚,拉起他的衣服,胸口處,一個漆黑的大手印清晰可見。

  「黑砂之毒已經侵入骨髓,再拖下去必死無疑!」

  他痛惜道。

  「師父,實在不行我們一起衝過去,拼他個你死我活。」

  「是啊,師父,我倒想看看他們有什麼能耐。」

  有弟子提議道,他們雖然已經出世,但都有一副菩薩心腸,不忍心見這個耿直漢子殞命於此。

  他們剛剛說完就有人出言反對,言語聲激烈:「出去送死嗎?」

  「師父對付一個鶴頂紅已然不易,若虎霸天出場傷人,你們誰攔的住他?」


  這話一出,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作為與鶴頂紅齊名的明教右護法,虎霸天的實力毋庸置疑,他一身剛猛功夫,硬橋硬馬大開大合,舉手投足間便可裂地開石。

  眼下雖未見著他的人影,但鶴頂紅已經現身,他多半也在這裡,只是還未出手。

  這幫弟子雖然義沖雲霄,但也不是白痴,現在意識到處境危險,冷靜下來都不再多說。

  只是,他們實在不忍心眼睜睜的看著王五慢慢死去,有人嘆了口氣,轉過身去。

  王竑也沒想到王五竟傷的這麼重,幾欲衝出門去。

  「王御史,不可。」

  王竑這是關心則亂,王五不得不攔住他,他掙扎著站起身來,聲音嘶啞。

  「門外不知埋伏了多少人手,不能貿然出門!」

  「我們數十人馬,難不成還能活活困死在這?」

  王竑怒吼一聲,伸手將王五推倒在地,可看著宮外黑煙四起,他剛提起的心氣又落了下去,頹然跌坐在地上,神情沮喪,好半響才抬起頭看向窗外,呆呆道:「梁貴,你何時來啊?」

  不論先前他如何看待梁貴,現在他只想看到這尊殺神快快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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