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城外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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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北京城,莫一敬的酒已醒了大半,閒著沒事,他索性到前面換下馬車夫自己駕車,天色尚早,整個隊伍聽不到交談的聲音,但他們都本能的察覺到一股危機感,一切陰影里仿佛都藏著伏兵。

  途中有好幾次經過草叢樹林,梁貴都睜大了雙眼,將自己曾經夜不收的那份偵查能力發揮到極致。

  直到平坦地帶,莫一敬的話這才多了起來,這短短的幾里路,他已經將壺裡的酒喝完了好幾遍,當然,前提是如果有的話。

  對掉包自己美酒的傢伙,莫一敬顯得格外不忿,他瞅準時機駕馬來到梁貴身側,搖晃著葫蘆,感慨道。

  「最近酒量見漲,這么喝都喝不醉,反倒是越喝越清醒了。」

  梁貴嘴角抽了抽,心道那壺裡哪是酒?那是西湖龍井,自己專門挑來給他醒酒用的。

  離了北京城三四里路,地勢明顯陡了起來,順著地面向上望去,在目力盡頭處,梁貴隱約看見叢中有人影晃過,來回往復,不止一次。

  「有人。」

  他勒住韁繩,神情認真起來,這是輕騎兵在偵查游射,梁貴對這些瓦剌人的技法還算熟悉。

  「大人好眼力。」

  後面的鐵衛這才注意到前方有人,紛紛放緩腳步,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點聲音,他們的裝備還算精良,但能突破到都城附近的騎兵必然是殘忍嗜殺之輩,燒殺搶掠不在少數。

  儘管不想承認,但沒有城牆戰壕的阻礙,輕騎兵對上尋常步兵幾乎是一面倒的屠殺。

  若非必然,他們都不想與之對上,何況瓦剌騎兵素來以狡詐兇殘著稱。梁貴敏銳的察覺到了士兵們微小的心理變化,決定繞開這群前來覓食的饑渴野狗,他四處張望,終於在右前方發現了一片連串的林地。

  「大人妙算,進了林地那幫狼崽子就看不到我們了。」

  順著梁貴的目光看去,一個鐵衛心中一喜,暗贊道。

  莫一敬還嫌不夠穩妥,先是放緩速度,將馬與馬車相連的繩索割斷,把車廂遺棄在原地,又吩咐侍衛們進樹林砍下樹枝反綁在馬尾上,這才示意梁貴率眾進林。

  枝葉拖過沙地,揚起陣陣塵土,將泥地上的馬蹄印破壞了七七八八,饒是隊伍里當過斥候的幾個鐵衛也看不清隊伍行走的痕跡。

  梁貴不由得暗贊一聲,莫一敬不醉的時候腦子還是很好使的,難怪能被焦敬看中。

  出了林地又是一片山地,梁貴等人一路疾馳,半刻都不停歇,很快便將護城河遠遠的甩在身後,先前望見的騎兵的更是不見了蹤影。

  還不他們高興片刻,長途趕路的疲憊感襲來,眾人風塵僕僕,剛出發時神采奕奕躊躇滿志的樣子早已煙消雲散,那幾個鐵衛倒還強些,幾個臨時找來的侍從卻都已似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無精打采的伏在馬背上。

  與隊伍形成鮮明反差的是梁貴,他雙腿緊緊夾著馬身背脊挺拔,頭顱微微俯下,目光銳利如鷹隼,雙手有力似鐵鉗,仍舊保持著高度警戒的狀態。

  莫一敬縱馬到坡頂,下馬遠眺遠處湖光,這倒不是他想做偵查,他可沒有梁貴那種野兔般一驚一乍的心態,只是單純想緩解一下騎馬太久不適應導致的臀部疼痛。

  他關切的望向梁貴,發現後者非但沒有因為長時間的精神緊繃而陷入神經衰弱,反倒像打馬球進入了狀態似的愈發矯健起來。

  這人莫非是鐵打的不成?若是洪熙太子朱瞻基有他這種精神勁,為繼承皇位十五天從南京趕到BJ的事跡也未必全是以訛傳訛。

  趁著他們休息的時間,梁貴正在山坡兩翼觀望,道路在前方收縮下行,倘若此時有人從後方襲來,隊伍全擠在峽谷一帶只能背水一戰,逃跑是萬萬不行的,因此他格外小心,留意著風吹草動。

  其他人則三五成群的躺倒在草地里,背靠在樹幹上,享受著林地間的芬芳與微風,下了坡再往前走些過了不遠處的湖泊就是建築群了,那裡有戰壕與青磚砌成的堡壘,足以抵擋瓦剌騎兵的侵襲。

  過了營地區便是玄玉宮了,眼瞅著目的地就在眼前,他們心裡都放鬆了些,幾個侍從更是暗自竊喜逃過一劫。梁貴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也理解他們此刻的心情,鷂兒嶺一役朱勇數萬騎兵全軍覆沒,已在所有大明將士心裡印下了一塊深深的陰影。

  若沒有一場大勝來洗刷這個恥辱,這道陰影還會持續很久。幾個侍從正交頭接耳,小聲討論著城裡哪家婆娘的屁股大,這種膚淺且露骨的討論聽得莫一敬面紅耳赤,不敢再聽。


  這貪嘴的傢伙喝了一路,早已憋的難受,眼下見四處無人,索性脫離部隊在山頂登高遠射起來,一道水流在寒冷的空氣中激起了陣陣霧氣。

  也不知是被山頂上射下的水流所吸引,還是他站的太高過於顯眼,就在莫一敬提起褲子反身欲走時,一支羽箭從他腋下滑過,給他的衣袖破開一個孔洞。

  伴隨一聲慘叫,一個侍從動作一滯,張著大嘴直挺挺的倒下了,莫一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旋身疾躍就近找了個石頭當做掩體躺下,小心翼翼的透過石間的縫隙向外觀望,一動也不敢動,好半天才瞅見下坡處開闊地有幾個小黑點。

  這幾個小黑點不僅越來越大,數量也多了起來,莫一敬立馬反應過來,前方有敵人射箭。

  若不是距離較遠加之不利的下打上,方才那一箭恐怕就會直接穿透他的咽喉。

  當下他也顧不上其它,麻利的爬起身來,徑直的向山坡背面跑去。就在他起身的檔口,幾支箭矢從背後激射而來,好在這些箭矢不似第一箭那麼精準,只有寥寥幾支從他身側划過,大多失了准心直愣愣的插在了旁邊碎石地上。

  莫一敬被嚇得亡魂大冒,放開了腳步向遠處跑去,經過那中箭的侍從身側發現其陷入了痙攣,不斷的抽搐,眼瞅著就要咽氣了。

  那箭穿透了他的胸膛,在血肉組織間炸開,已然對他的身體造成了可怖的傷害。

  好在這時其他人也發現了異樣,紛紛拿起兵器武裝起來舉目四望,觀察著敵人的蹤影。

  他們化整為零,如摔落在地的鋼珠般散入了峽谷的大小岩壁走廊,尋找合適的掩體,四處遊走躲避,一些侍從雖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識的跟隨著眾人行動起來。

  剛剛他們明明已經避開了那支輕騎兵,又走了不短的路,怎麼一轉眼又遇上了一支騎兵?

  鐵衛伍長臉色陰晴不定,有些疑惑不解,難不成這外面漫山遍野全是瓦剌人不成?

  今天真是夠倒霉了,原本護衛梁貴,只用跟著他在北京城內跑幾步想來也不會遇上什麼敵人,但現在御史王竑在城外遇了險,連累大家前去搭救他,若是救出來還好,他要是有啥三長兩短,自己的兵旅生涯大概也就結束了吧。

  但現在真真切切的看到了瓦剌騎兵,他才發現之前自己是多麼天真,萬一遇上敵人,該考慮的或許不是救人的問題,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命。

  「長官,有幾個侍從跑了……」

  一個鐵衛提醒道,鐵衛伍長順著他指的方向定眼望去,只見有兩個侍從正慌不擇路的沿著山脊往回跑,其中一個一頭栽進了灌木叢,連滾帶爬的樣子儼然已被嚇破了膽。

  「逃跑者,死!」

  鐵衛伍長又驚又怒,對著剩下的人大喊道,接著一把從身邊下屬的腰帶中抽出特製的鐵弩,搭弓上箭,瞄準身形,整個過程一氣呵成,顯見訓練水準之高。

  其中一個逃跑者好不容易一溜煙的跑到了山腳下,剛停下喘口氣準備找條路接著跑,身形卻突然一滯,只聽得山谷中響起「咻咻」幾聲破空聲,還不等他多做反應,已然被從背後上方射來的弩箭穿心射殺。

  這群軟骨頭,以為丟下他們就能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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