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足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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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敬見談話的主人公來了,當即閃到一邊,留出位置給梁貴稟報。

  有私人武裝,又能在城內組織襲擊的並不多,這種行為無異於自殺,且註定了暴露。

  如果不是害怕朝廷查到有用的證據,就是與在場的幾位有不可化解的生死大仇,但不管哪一種,都與梁貴脫不開關係。

  倒是兩位小太監瞪大了雙眼,一副不可置信的驚懼模樣,「噌噌噌」的往後退了好幾步,嘴裡喃喃道。

  「梁羅剎?你竟還活著?」

  正統帝在位時好打馬球,騎技出眾的梁貴從一眾近衛中脫穎而出,備受正統帝青睞,每每出行都忘不了帶上他。

  因此對於宮裡的太監來說,梁貴這張臉並不陌生。

  若非王振對其心存忌憚有意打壓,現在沒準也是個穿緋袍的主了。

  只不過去了土木堡的主,十個有九個都回不來,這位爺當夜不收的時候不知道手刃了多少瓦剌兵士,與瓦剌可謂仇深似海,「羅剎閻摩」的外號便是那時得來。

  羅剎者,食人肉之惡鬼,暴惡可畏,閻摩者,死者之判官,佛教密宗中亦稱其為大威德金剛,能斷除諸障。

  遊牧民族崇尚力量,對其又恨又怕,曾有瓦剌一部族首領與梁貴沙場相遇,相持十數合不分上下,視清其面後驚呼「羅剎閻摩」,梁貴從此威名遠揚,連深居皇宮的太監宮女都有所耳聞。

  這樣的人物,土木堡那樣慘烈的戰場,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振都慘死於亂軍之中,久居一線的石亨也是孤騎逃回,他竟還能活著回來,實在是出人意料。

  梁貴面色一寒,顧不得于謙焦敬還在一旁,上前幾步逼近吳寶,言語間殺氣騰騰,只差沒有動手了。

  「怎麼?難道宮裡幾位早算準了有些人回不來?」

  戰事失利,仕途被斷,幾位好兄弟也不幸下獄至今未出,自己如今也是死囚之身,雖說有戴罪立功的機會,但僅憑一張布帛,一具屍體,要找出兇手,無異於天方夜譚,何況他早有預感,這背後的兇險不止於此。

  「不不不,梁百戶,你誤會了。」

  意識到說錯了話,吳寶連連擺手,面上冷汗直冒。鄭海倒是腦筋轉的快,上前開脫道。

  「百戶常居先帝左右,先帝此去北狩,我等都不曾料到百戶未曾相隨。」

  「主辱臣憂,只是土木堡敗戰之際先帝以虎符相托,又命我護送熹妃回京,不然在下定以死相拼,也不枉先帝皇恩深重。」

  梁貴很快冷靜下來,微微一笑,識破了他的言語陷阱,隨後話鋒一轉,問起熹妃的下落。

  「數日未見,不知熹妃是否安好?」

  鄭海暗暗吃驚,在宮裡辦差久了,自然就有一種靈性,何況他先前聽宮裡的貴人說過,要設法除掉此人,便已當他是個死人,沒想到他命這麼硬。

  焦敬見兩人越扯越遠,不免有些著急,他還等著追查賊人呢,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大好的功勞可就在眼前。

  「景泰帝與正統帝向來兄友弟恭,自然將兄長妻妾妥善安置,即位以來尊錢皇后為慈懿皇太后,其他妃嬪也大多被遷到偏殿。」

  焦敬轉向吳寶,用眼神詢問他是否如此。

  「不錯,熹妃如今應在仁壽宮內,深宮幽閉,百戶便是想見怕也是不行了。」

  「小子,還敢僭越。」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兵甲交戈聲,眾人回頭觀望,卻是一個全身披掛的大個子走了進來,四四方方的臉上流露出幾分陰冷。

  數位身披銀甲的兵士緊隨其後,面色不善。

  「弟兄們,拿下此僚。」

  此言一出,兵士們紛紛拔出刀劍,對準了梁貴。

  「石亨,你要造反嗎?」

  說時遲那時快,又聽到後院傳來了一陣騷亂聲,原是王竑披頭散髮的闖了進來,他面容憔悴,似乎還未從昨夜的驚嚇中恢復過來。

  可憐我們這位給事中,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中聽說石亨跑來兵部興師問罪連梳洗打扮也來不及便跑來救場。

  「造反?哼,此僚王振餘黨,本已下獄,以待問斬,如今又勾結餘孽禍亂京城,便是千刀萬剮也難解其罪,本將軍倒想問問是誰放出了此僚?又是誰在大亂之後率兵擒賊,為你擦屁股?」

  見石亨陰陽怪氣,言辭犀利,王竑臉上一陣陰晴不定,最終還是壓下了心中怒火,平靜道。


  「將軍四處奔波,固然勞苦功高,但所言差矣。」

  「梁貴是否王振餘黨尚未可知,但昨日大亂應與其沒有關係,大亂發生前後,他一直在我左右,事實上,正是莫道長與梁貴拼死相救,才保下了我的性命。」

  「賊人來勢洶洶,目標明確,定是為了報午門一箭之仇,必然是王振餘黨所為,當務之急應是擒殺餘黨以儆效尤。」

  「還望尚書明鑑。」

  兵部紀律嚴明,絕非隨意進出之地,石亨此番發作想來是于謙默許了的,官場曲折就是如此。

  坐在上位的于謙一直冷眼看著場下紛亂,這時方才開口,他眉頭緊皺,顯得頗為不滿。

  「石亨,你太放肆了,梁貴出獄乃是胡濙胡尚書所提,他四朝老臣,履歷過人經驗豐富,又對大明忠心不二,所思所想都是為了大明,自然不會有錯。」

  于謙站起身來,拱手對皇宮處拜了拜,又親自下來為梁貴撥開兵刃,溫聲問道。

  「梁貴,你怎麼看?」

  從石亨問罪到王竑進場再到于謙解圍,梁貴始終冷眼相看,並未多少表情變化,數載官場生活已讓他練就一雙鷹目,面前幾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不過是逢場作戲,他只當自己是個過客,看了一出不怎麼好的戲。

  「於大人老相持重,對下屬又十分寬容,在下佩服,如今臣奉陛下之意追查陳少康一案遭賊子阻礙,未有所獲,大人沒有問責之意,在下感激不盡,必當肝腦塗地,為大明竭盡全力,以慰皇恩。」

  「同樣,也請大人寬恕石大人的莽撞,他能一騎逃回,忠心義膽自是無二,此時不過急功近利了些。」

  梁貴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表情誠懇,看似說了很多,實則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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