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趙二娘的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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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怎麼樣?」

  目送陳夫人離開,趙小玉回頭看向梁貴。

  「不怎麼樣。」

  梁貴聳了聳肩。

  「死訊是她報告的,又是一家之主,如果要動什麼手腳恐怕不難。」

  陳府封鎖後的一切有所保障,但陳少康死後到被發現乃至王竑抵達的那段時間仍是真空期,也是最關鍵的時間。

  透過紙制磨砂的窗戶,梁貴看見五城兵馬司的幾個司吏帶著一群火甲急匆匆的上了街,也不知要去哪辦事。

  「所以要找第二個人。」

  「誰?」

  「趙二娘。」

  「陳少康就她一個小妾嗎?」

  「我想是的。」

  「還挺專情。」

  沒一會,在趙小玉奇異的眼光中,趙二娘走了進來,這個二十多歲就做了寡婦的女人面容姣好體態端正,纖細的身形毫無已為人母的痕跡。

  「這廂見過梁大人,有禮了。」

  趙二娘稍一欠身,恭敬道。

  有那麼一瞬間,梁貴在她臉上看見了嫵媚的神色,然而那嫵媚轉瞬即逝,只因她在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應該很少有人在他面前開玩笑吧,出於本能的,趙二娘收起了媚態,嬌弱溫順起來。

  「坐。」

  梁貴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僅僅在她手上的金鐲子上不著痕跡的停留了片刻。

  與夫人的素雅簡樸相比,趙二娘顯得格外珠光寶氣,粗一打量,梁貴就發現了四五個金銀首飾。

  這些可都不便宜,尤其是手上那個金鐲子,少說有小半兩重,價值很可能超過了十兩銀子。

  看來陳少康很疼愛她。

  「陳大人仙逝的事,你知道嗎?」

  這句話似乎觸及了趙二娘敏感的神經,咣當一下險些摔倒在地。

  「幾位大人不眠不休難道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她抬起頭,鮮紅的唇將蒼白的臉襯的楚楚可憐。

  「人死不能復生,還請姨娘節哀順變。」

  梁貴無動於衷,趙小玉倒是十分殷勤,快步上前將她扶起。

  「唔,抱歉,讓各位見笑了。」

  趙二娘用手帕擦了擦眼淚,過了好一會才恢復鎮定。

  「其實我早就有了預感。」

  「此話怎講?」

  看出二人的驚訝,趙二娘接著道。

  「這些天來,我能感覺到,少康的身子是越來越差。」

  「具體形容一下?」

  「少康是個很勤奮的人,大部分時候都是府上最早起床的人,但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他總是日上三更了才醒轉,好幾次都差點誤了時辰,多虧了管家提醒他。」

  「作息時間突然改變?」

  「是的,我還注意到,他從外面回來後常常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似乎心力不足。」

  「有想過解決辦法嗎?」

  梁貴敏銳的察覺到這或許是一條重要的線索。

  「當然,少康是我們家的頂樑柱,大夥都很關心他的身體狀況。」

  「大概一個月前,我們帶他去過鄭氏醫館問診。」

  說到這,趙二娘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說?」

  醫生有嚴格的等級區分,一般的醫生只能行診,只有聲名在外的名醫才有坐診的資格,鄭氏就是其中之一,在京城享有很高的聲譽。

  梁貴也聽說過一二。

  「今天的談話一切保密,不會有外人知道。」

  看出她的顧慮,對這種吊人胃口的扭捏態度感到很不滿,梁貴補充道。

  「鄭醫說少康氣血兩虧,五臟不利,腎精不足。」

  梁貴與趙小玉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那抹茫然。

  「開藥了嗎?」

  梁貴遞過筆,示意她寫下來,不料趙二娘竟搖了搖頭。


  「奴家只識字,寫字是不懂的。」

  「二娘你不是官宦世家?」

  一番簡單的試探後,梁貴故作驚訝,又開始新的試探。

  「家父以行商為業,無甚功名。」

  得意之餘,趙二娘又有些受寵若驚。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一向不高,能被當作官家女子,在她看來,是一種莫大的榮譽。

  「主營何物?在城中可有店鋪?」

  「回大人的話,不過是售賣些絲綢錦緞罷了,在城中有那麼兩家店面,閒時也賣些五金雜物。」

  這番話雖然十分謙卑,但語氣里卻有些得意。

  北京城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可謂寸土寸金。

  想在這經營店鋪,得經過衙門審批,光有錢可不夠。

  想必這也是她嫁到陳家的原因之一。

  不過這些話到了梁貴耳中可就完全不同了。

  「那敢情好,我家柳兒最喜歡花衣服了。」

  「是嗎?我家商鋪在澄清坊就有一家,就叫趙氏錦鋪。」

  梁貴默默的記了下來。

  趙二娘眼裡閃著光,似乎沒有意識到梁貴在套她的話。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梁貴瞥了趙小玉一眼,示意他出來接話。

  趙小玉心領神會,暗道這婆娘真是不識抬舉,真以為梁大人在誇她呢,嘴上卻依舊客氣的很。

  「兩位,是不是扯遠了。」

  「剛剛說到哪了?」

  趙二娘止住話頭,似乎還有些抱歉。

  「開的什麼藥。」

  梁貴好心提醒道。

  「我想起來了,鄭醫為他開了副八味腎氣丸。」

  原來是腎不好,難怪開始不肯直言,有這病的人不少,傳出來的卻不多。

  「嗬,這可是副名藥。」

  八味腎氣丸確實是副名方,連梁貴都知道,這是自東漢流傳下來的,出自醫聖張仲景,理應不會有什麼問題。

  或許是開藥的人?

  想到這裡,梁貴掏出筆,又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鄭醫德高望重,萬不至於做出此等有悖醫德的事。」

  趙小玉見梁貴動筆,小聲提醒道。

  醫生多而名醫少,行醫想成為良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經過長時間的積累,經驗醫術機遇,三者缺一不可,趙小玉不相信他會做出這樣敗壞名聲,殺雞取卵的事。

  「辦案,要的是嚴謹。」

  錯藥害人,作為醫生,確實不合常理,可他要是瓦剌間諜呢?

  梁貴冷淡的回了一句,再度看向趙二娘。

  如果世間一切都按生活常理嚴絲合縫的運轉發展,那就不會有懸案了。

  「藥效如何。」

  「不管如何,多少比原來強了些。」

  「但和健康時還是無法相比的。」

  所謂的藥,也許不過是心理作用。

  「你家大人和瓦剌人關係怎麼樣。」

  「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大人他似乎很嫌棄他們。」

  和後宮不可干政一個道理,官家也忌諱婦人插手政務,這點無可厚非,何況她是個妾。

  「他們總向大人抱怨朝廷賞賜的太少,時間長了誰都會厭煩吧。」

  梁貴點點頭,算是認同。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梁貴看著趙二娘的眼睛,慢慢從懷裡掏出了那張布帛。

  趙二娘驚叫一聲,方才擦淚的手帕死死捂住嘴巴,從梁貴手中搶過布帛,來回看了好幾遍,雙目赤紅,顯得十分緊張。

  「這。。這是誰和我家官人開的玩笑?」

  梁貴見她這副摸樣,也不好多問,拿回布帛又隨口問了幾句別的,便放她走了。

  而她的回答也與陳夫人一般無二,沒有什麼特別的,尤其是官場方面,幾乎是兩眼一抹黑,看來陳少康有意讓她們遠離官場,這方面想有所突破怕是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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