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尉、錦衣衛與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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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梁貴一陣頭大,出征時皇帝賞賜的財寶都在下獄時被獄吏搜刮乾淨了,除去先前存在老宅里的銀兩,他確實是身無分文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梁貴心下一硬,當即挺直了腰板,悶聲道。

  「這我都知道。」

  「你知道?」

  焦敬輕「哦」一聲,不動聲色的將藥膏收進口袋,另一隻手輕輕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梁貴將衣物順手披在身上,緩步走到門口,隔著薄薄的門帘,他看到門前小院不知何時闖進了一群全副武裝的衛士,約莫著有十來個,將庭院的幾處出口都堵住了。

  制式甲冑,不是一般的捕快衙役,小盾彎刀便弩,也不是軍陣裝備,五城兵馬司的人?

  他轉過身,甩手將謝柳打發走。宋熙寧也是識趣,行了個禮便跟著離開了。

  如此,屋內一時只剩下了兩人。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梁貴兩步走到焦敬近前,雙手抱拳,膝蓋微曲,恭敬行禮。

  「下官錦衣衛百戶梁貴,不知駙馬都尉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禮數不周之處,還望恕罪。」

  梁貴面色沉穩,話語聲平靜有力。

  「陳少卿之事確實蹊蹺,是以禮部尚書大人昨夜特地尋我,徹夜長談,就是為了攻破此案,查明實情,好讓皇帝陛下安心。」

  說到「皇帝」,梁貴轉向皇宮方向微微一拜。

  禮部尚書?

  焦敬正在推拉藥櫃的手一滯,袖口金絲蛛紋香囊滑落,溢出迷迭幽香。

  當今禮部尚書胡濙已七十四歲高齡,仍在官場一線,絕非一般人物。

  難怪能從詔獄裡撈人。

  「哈哈。」

  焦敬輕笑兩聲,拍了拍梁貴的肩膀,臉上多是關切之意,又隱隱透露出一股寒氣。

  「梁千戶拘謹了,你從軍十載,可算是為我大明立下汗馬功勞。」

  梁貴額頭上冒出少許冷汗。

  「梁某是前朝緝匪有功升的百戶,不敢逾越,冒稱千戶。」

  焦敬轉過身,背對著他,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皇帝陛下賞罰分明,只要你差事辦得好,今日布衣,明日千戶也未嘗不可。」

  「卑職愚鈍,還望駙馬直言。」

  焦敬上前一步,貼到梁貴近前,靠在耳邊細語道。

  「我有個不成器的侄子,受人矇騙,欠了些銀子,被扣在城隍廟市。」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梁貴的臉上,好似獵鷹逐兔,可惜這隻兔子並無逃命之意。

  城隍廟市在西城西南隅,是北京城內主要的古董聚集地之一,規模宏大,生意興隆,最關鍵的是同屬正陽門內,對面就是專供皇親貴族購物的內市。

  梁貴默想起北京城的大小布置,諸坊各街道在他腦海中依次浮現。

  當衛所兵那會,師父告訴他,沒有後台,就得多靠腦子,梁貴一直記著這句話,後來進京當了錦衣衛,也依舊很受用。

  事分輕重,待價而沽。

  「哪個狂徒竟敢誆到大人您頭上?真是狗膽包天。」

  「只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梁貴一臉疑惑,扭扭捏捏的問道。焦敬不語,只是左臂袖袍內取出一個布袋,沉甸甸的,遞給梁貴。

  梁貴心中的大石落了地,原來是送財童子。

  「大人,大明律明文規定……」

  「三十兩。」

  見他推三阻四,焦敬順勢將錢袋子丟至案上,走到中央的香爐旁拍打起衣服,零零碎碎的灰塵土屑自衣縫間撒落。

  「你半年的俸祿。」

  梁貴不為所動。

  「陳少卿案事大,皇帝陛下親自督促,在下剛剛出獄,怕是有心無力。」

  「四十兩。」

  忽然想起自己前些年典當出去的祖器,他眼睛微亮。

  「大人,這不是錢的問題。」

  「這只是定金。」

  「活的,還是死的?」

  梁貴話鋒一轉,語氣認真。焦敬臉皮抽搐了一下,太陽穴隱隱鼓起。


  「這是我親侄子。」焦敬一甩袖袍,回頭看去。只見這冷麵漢子不知從哪掏出了把匕首,正老神在在的擦拭著刀鋒,又加上了一句。「當然要活的。」

  「王黨餘孽何在?」

  「梁貴,快快出來受擒!」

  梁貴還欲再問,卻聽見屋外傳來一道呵斥聲,緊接著就是一陣略顯沉悶的「呲呲」聲,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是手弩開弦的聲音。

  終於還是來了。

  「這件事,我不想聽到第三個人說起。」

  焦敬對這些不速之客的到來沒有多意外,看了眼案上的錢袋,大步走出了房門。

  「七天時間,大明門前棋盤街。」

  「駙馬放心。」

  梁貴輕拍床側,一把長刀憑空掉下,他反手接住,順勢又一個轉身,刀鞘已經套入腰間細帶內。接著拉開一個藥櫃抽屜,伸手摸出把短刀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就這樣,梁貴腰挎長刀,袖中反握著短刀,慢悠悠晃出了房門,走前不忘把案上的銀子收入自己的荷包。

  梁貴走出房間,只見一個武官在人群中發號施令,身旁十幾個甲士手持輕弩,伏低了身子正向這邊慢慢推進,在他們身後,還有一位青袍官員端坐在馬上,像是這次突襲的策劃者。

  此時,焦敬正在向他問話。

  「給事中王竑,奉命前來搜查王黨餘孽。」

  王竑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焦敬,神情肅穆。

  「王振雖死,其餘黨仍舊猖獗,大人與他們相處,可要當心啊。」

  如果說第一句是公事公辦,秉明來意,下一句就近乎威脅了。

  太醫院內就醫的官員不少,有些眼尖的大老遠望見了焦敬頭上的八梁冠,嚷嚷起來。

  「誰人在此喧鬧,打擾我等休憩?還不快快退下。」

  那為首的武官毫不露怯,雙目圓睜,回了一句。

  「五城兵馬司受命逮捕王黨餘孽,若有抵抗,視作同黨,與其同處!」

  手下的士兵心領神會,齊刷刷的將弓弩對準了聲音來處。

  「王黨餘孽」四字一出口,那人當即沒了聲響。

  王振死後,樹倒猢猻散,文官們達成共識,將其視為土木堡之變的罪魁禍首,聲討之勢甚重,凡是給王振送過禮賀過壽的,大都被貶了官,他的門生手下義子之類更是悽慘,抄家的抄家,殺頭的殺頭,那些個還在獄中的,若是沒有意外,也逃不掉這兩種下場。誰還敢觸此霉頭?

  莫說是漏網之魚,就是本無瓜葛的人也避之不及。

  何況這些人來勢洶洶,顯然不會善了。

  「皇帝陛下很看重你的直率,不要讓血光之災攪亂了將來之喜。」

  焦敬假惺惺的冷笑了兩聲。

  「啪啪啪。」

  不到三息時間,院外衝出一隊紅甲士兵,擠開後排的衛士,將焦敬團團圍住,背上的各色火器在陽光下折射出攝人的光。

  「是神機營!」

  有人驚呼道,目光中帶著畏懼與敬仰。神機營隸屬京師,負責拱衛京城,是精銳中的精銳,絕非尋常部隊可比。焦敬抬了抬手,神機營的軍士便簇擁著他離開了。

  王竑待在原地,冷冷的看著,一言不發。只留下五城兵馬司的士兵在庭院中與梁貴對峙。

  「憑什麼說我是王黨餘孽?有何證據?」

  梁貴輕笑兩聲,迎著兵士們的弓弩向前走去。

  「大膽,還敢狡辯?奸佞在時,能容你作奸犯科,如今明鏡高懸,可容不得你胡作非為。」

  見梁貴全無懼色,一個甲士當即怒喝道,握弩的手青筋暴起。

  「要證據?我給你。」

  王竑雙腿一夾馬身,無視武官的預警,行至梁貴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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