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談,都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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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墨衣道徒一愣,正欲開口追問,卻見陳緣已踏步上前,止步於熊熊火線前。

  熱浪吹拂,衣袍獵獵,陳緣迎著數十位木人注視,卻絲毫不懼,厲聲開口。

  「兀那木魈,吾等好心前來與你商談,欲要助你解決控魂之法,你卻要打殺我等。」

  「萬木林出來的人,便都是如此待客的嗎?」

  話語落下,火焰依舊劈啪作響,場中木人也沒有作出絲毫特殊反應,依舊堆疊在火線前,空洞的眼眶直勾勾注視著陳緣,唯有一道聲音在林間整齊劃一的迴蕩。

  「解決控心法,就憑你們?」

  「你們也配與我交談?」

  高傲,木魈似乎完全沒把陳緣放在眼中。

  墨衣道徒見此,也未感多麼意外,他本就是抱著萬一的希望。

  陳緣或許潛力不凡,但無論如何,潛力終歸只是潛力,陳緣也終究只是一名道童,要他解決眼下的困境,實在是強人所難。

  念及此處,墨衣輕嘆一聲,不再把希望寄托在陳緣身上,準備不惜代價祭出底牌。

  「罷了罷了,萬木林的巡狩日後再做準備吧,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

  然而就在此時,陳緣卻突然回頭,身子往墨衣處挪了挪,聲音細弱蚊蠅。

  「道兄,東南方向,離火線約三丈的木人,很可能是木魈本體。道兄全力攻去,或可潰敵制勝。」

  「愚弟方才借言語試探,那木魈漏了些破綻。」

  墨衣聞言,眼神閃爍,不動聲色往陳緣所說的方位瞟了一眼,心中思緒急轉。

  陳緣此人,可信嗎?

  此人提前接取任務,激發傳訊符喚他前來,其中不乏算計,他墨衣淪落至此,陳緣亦居功至偉。其人言語也多有不實之處,是典型的白骨觀弟子。

  然而...

  回想起剛才被陳緣所救的經歷,墨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罷了,且求一個念頭通達。」

  或許他真的不適合當一名白骨觀弟子。

  火線外的木人還在聚集,它們的位置也在逐漸改變。墨衣見此,不再猶豫,眼神愈發澄澈,如通明寶玉,綻放璀璨華光。

  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賢弟,為我護法。」

  陳緣頷首,向前邁出一步,將墨衣道徒護至身後,同時將道兵喚出,將墨衣道徒身後護住。

  一息,兩息,三息....

  火焰劈啪作響,木人緩緩匯聚,時間一點點流逝而過,墨衣和陳緣好似放棄了掙扎,困守在火線後等死。

  然而,墨衣道徒渾身氣機已然攀至頂點。

  他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雙目之中精光爆射,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其中生滅流轉。

  雙手掐訣如幻影,身前懸浮的三張符籙也不再是單一的金色,而是呈現出青、赤、白三色光華,彼此交織,發出低沉的雷鳴之聲。

  「三才破邪,敕!」

  一聲清喝,三色符籙化作青鸞、火鴉、白虎三道虛影,撕裂空氣,直奔陳緣所指的那隻木人而去!

  速度之快,威力之強,遠勝先前。

  符符籙離體,墨衣臉色瞬間煞白,周身氣息驟降一截,唯有雙眼仍然明亮。

  木魈顯然沒意識到本體位置泄露,慌忙想要抵擋,四周木人一同圍上,企圖將符陣抵擋住。

  然而,符陣已至。

  青鸞清鳴,帶著滌盪邪祟的清風,率先撞上木人,將尋常木人打殺大半;火鴉長啼,勢如破竹,將木魈護體妖氣燒穿;最後白虎咆哮,純粹的庚金殺伐之氣化作一道凝練的白光,如同鍘刀般狠狠斬入木魈的胸膛!

  木魈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半個胸膛幾乎被完全炸開,碎裂的木屑飛濺,帶起一連串暗紅色的汁液。

  它踉蹌著向後倒退,身上逸散的妖氣明滅不定,顯然受到了重創。

  與此同時,周圍數十隻步步緊逼的焦黑木人動作齊齊一僵,如同被同時切斷了線的木偶,呆立在了原地。它們口中那重複不斷的質問聲也戛然而止,森林中瞬間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受創木魈的痛苦喘息。


  「果然是其本體!」

  墨衣道徒精神一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手上動作絲毫不停,又是數張符籙扣在指尖,警惕地盯著那受創的木魈。他雖然法力消耗巨大,但氣勢反而更盛。

  陳緣早已預料到此事,木魈畢竟還未入道,就算再過強大,也不會到達難以理喻的境界,想要操縱木人,本體也不能離他們太遠。

  因此,他一早便在觀察著木人群體中的異常個體。

  墨衣先前被煞氣迷惑時,陳緣心智卻始終如常,在他出聲詢問的剎那,木魈本體氣息有一瞬間的不協調。

  木魈自以為有煞氣遮掩,能做到天衣無縫,然而卻被陳緣看穿。

  「咳咳...」

  虛弱的咳嗽聲在場中迴蕩,暗紅色的汁液從木魈本體處流出,原本整齊劃一的聲響不再,轉而變成了木頭摩擦般的乾澀聲音。

  「白骨觀賊子...你們...」

  木魈雖天賦異稟,但終究還未入道,硬吃墨衣傾力一擊,險些被直接打殺了,眼下已是強弩之末。

  見此,墨衣上前一步,符籙隨時蓄勢待發,冷聲開口。

  「好賊子,吾等好心與你商談,你卻喊打喊殺。技不如人,成王敗寇,從來如此,你還有何可爭辯?」

  木魈那雙綠油油的眼睛閃爍不定,它感受著體內肆虐的符籙力量和不斷流失的生機,又看了看周圍呆立不動、失去控制的木人大軍,心知今日已是一敗塗地,繼續頑抗下去,唯有形神俱滅一途。

  它掙扎著,試圖調動最後的力量,但墨衣指尖符籙靈光吞吐,威脅之意不言而喻,陳緣也向前施壓,道兵蓄勢待發。

  最終,那滿腔的怨毒和不甘,在死亡的威脅面前,化為了一聲充滿頹然的嘆息。

  它散去了周身最後一點試圖反抗的妖氣,破碎的身軀微微佝僂下來,那雙綠眸中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沙啞地開口,說出了陳緣和墨衣都未曾預料到的話。

  「談...談...都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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