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相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赤江南城,風雨未歇,洪濤依舊。

  然則局勢已經悄然生變。

  鎮岳塔百丈之外,吳瑾萱凌空而立。

  周身氣機與身前那方古黃色四極八荒盤完美交融。

  仿佛人即是陣,陣即是人。

  狂風暴雨被一層無形的靈光屏障阻隔在外,難以侵近分毫。

  吳瑾萱十指翻飛如蝶,道道靈訣精準落入下方忙碌的陣法師隊伍中。

  「坎位,癸水精金再入三分,鎖住地脈水汽!」

  「巽位注意風勢引導!借風力疏浚,不可強堵!」

  「離位修士聽令,以烈焰石為引……」

  命令一道道下達,條理清晰,應對得當。

  下方數百名徐家培養的陣法師,雖大多僅是一階中期修為,放在平日或許只能布置些簡單陣法。

  但在此刻,在吳瑾萱這位陣法大家的統一指揮與調度下。

  卻仿佛變成了最精密的零件,高效而有序地運轉著。

  如臂使指,依令而行。

  大量靈石被毫不吝嗇地嵌入臨時勾勒的陣紋節點,道道靈光次第亮起,

  如同星羅棋布,開始勾連成一片巨大的光網。

  「嗡。」

  低沉的嗡鳴自地面傳來,一座籠罩方圓數里的玄元定水陣初具雛形。

  陣成剎那,光華大盛。

  青、黃、藍、紅四色靈光流轉不息,形成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光罩。

  將肆虐的洪水與中央的鎮岳塔暫時隔開。

  光華流轉間,狂暴的洪水仿佛被無形之力約束。

  衝擊鎮岳塔及其周邊核心區域的浪頭明顯減弱。

  渾濁的水流也開始變得溫順,沿著陣法引導的通道緩緩分流。

  雖未能根除水患,卻成功遏制了最兇猛的水勢。

  指揮帳前。

  徐敬安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目光遙望著遠處那光華流轉的宏大陣法,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吳瑾萱此女,陣法造詣確實超凡脫俗,名不虛傳。

  能在如此倉促之間,因地制宜,調動有限的人力物力。

  布下這等足以暫時定住水脈、疏導洪流的大陣。

  暫穩局勢,已然是大家風範。

  他的目光隨即一轉,越過那陣法光華。

  落向遠處那幾家仍在洪水包圍中苦苦掙扎的區域。

  劉家、張家、王家等趙家鐵桿附庸的家族地盤。

  那裡洪水依舊猖獗,求救的煙火時而升起,卻又迅速被風雨打散。

  隱約還能聽到法術碰撞與喊殺聲。

  顯然是其他得了徐家默許的家族,在趁機落井下石,搶奪資源。

  徐敬安的眼神變得冰寒無比。

  時機差不多了。

  根據暗中觀察和情報匯總,這幾家的有生力量和在洪水中的損失,加起來已超過三成。

  家族底蘊被大幅度磨損,士氣低落,瀕臨崩潰邊緣。

  若再放任不管,繼續施加壓力,恐怕真會逼得他們狗急跳牆,拼死反撲。

  雖然最終也能鎮壓,但難免會造成不必要的額外損失和動盪。

  現在正是出面收拾殘局的最佳時機。

  既要讓他們大出血,獻上足以肉痛的資源。

  更要藉此機會,以溫水煮青蛙之勢,從根本上瓦解他們的家族結構。

  兵不血刃地將其徹底消化吸收,融入徐家的統治體系之中。

  殺人,何必非要見血?

  ……

  指揮帳外,簡陋的草棚之下。

  劉擎、張壑、王磐等幾位家主,已是身心俱疲,形容狼狽到了極點。

  身上的法袍早已被雨水和泥濘浸透。

  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或肥胖或乾瘦的軀體,更顯頹唐落魄。


  頭髮散亂,臉上沾滿污漬,眼神黯淡無光,如同喪家之犬。

  他們在此已枯守了近兩個時辰,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備受煎熬。

  眼睜睜看著其他區域在徐家玄甲衛的援助和陣法庇護下。

  洪水漸退,秩序漸復,族人得以喘息。

  唯有他們自家的地盤,依舊洪水肆虐,族人哀嚎之聲不絕於耳。

  辛苦積累的資源、藥園、工坊不斷被洪水吞噬。

  損失之慘重,簡直是在剜他們的心頭肉!

  而最令他們憤恨欲狂的是,那些素日就與他們結下仇怨的家族。

  如今仗著得到了徐家的幫助,自身抗洪壓力大減。

  竟紛紛騰出人手,明目張胆或有組織地開始圍攻、搶奪他們所剩不多的資源和避難據點。

  害的他們無法組織力量自救,端的是可惡無比。

  每一次看到徐家那位負責接待的執事徐敬綺笑靨如花地出現,他們都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臉上的笑容一次比一次諂媚,奉上的靈石錦囊也一次比一次豐厚。

  幾乎將隨身攜帶的資源都掏空了大半。

  然而換來的,永遠只是徐敬綺那溫言軟語的同一句話:

  「少爺正在處理要務,實在抽不開身,還請幾位家主再耐心稍等片刻。」

  這輕飄飄的「片刻」二字,對於劉擎幾人而言,漫長得如同在煉獄中煎熬。

  每一息都充斥著族人的慘叫和家族根基崩塌的聲響。

  「劉兄……徐家這分明是要將我等逼上絕路啊!」

  張壑聲音嘶啞乾澀,眼中布滿了猙獰的血絲。

  拳頭緊握,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王磐亦是面色灰敗如土,眼神絕望,慘然道: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勢不如人,為之奈何?」

  「如今之勢,除了低頭,任人宰割,還能如何?」

  「只盼那位心狠手辣的徐少爺,能看在我等獻上所有家底的份上,給我等族人……留一條活路,哪怕代價再大……」

  劉擎死死盯著那頂近在咫尺的帳篷帘布,牙關緊咬,牙齦都已滲出血腥味。

  他的喉頭劇烈滾動著,將所有的憤怒、屈辱、不甘硬生生咽回肚裡。

  最終化作一聲充滿了無力與蒼涼的長嘆。

  他何嘗不知徐家這是在刻意折辱、消磨他們的心氣與尊嚴?

  何嘗不知這是在用鈍刀子割肉,一點點放干他們的血?

  可形勢比人強。

  家族數百年的存續,上下幾千餘口人的性命,都繫於這帳內之人一念之間。

  再多的屈辱,再大的代價,他們除了生生咽下,還能如何?

  就在幾人內心幾近被絕望徹底吞噬,精神瀕臨崩潰之際。

  那頂厚重的帳簾,終於再次被人從裡面掀開!

  徐敬綺款步而出,蓮步輕移。

  依舊是那副明眸善睞、笑靨如花的模樣。

  仿佛絲毫感受不到幾人度息如年的煎熬與內心的滔天巨浪。

  她目光在幾人憔悴不堪的面上一掃,唇角微彎,柔聲開口,聲音依舊甜美動聽:

  「讓幾位家主久等了,實在過意不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