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名為野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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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家大院。

  甲字一號洞府,四季如春。

  枯瘦的老人靠在檀木椅上,臉上層層疊疊的皺紋緩緩舒展。

  他那雙深陷的眼珠在徐敬安身上來回掃視,渾濁的瞳孔里迸發出一絲精光,唏噓道:

  「鍊氣七層?」老人的聲音沙啞無比,「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連引氣入體都還沒摸到門路……」

  徐敬安面色平靜,微微躬身,輕聲道:「都是家族托舉……」

  老人抬手打斷徐敬安,嘴角一咧扯動了臉上的皺紋。

  「你小子,以前就沉默寡言,在礦區混了些日子,怎麼和老二一個性子了?」

  徐敬安只是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眼前這個老得不成樣子的男人就是徐敬安的祖父徐思危。

  築基後期的他本該神完炁足,此刻徐思危卻是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樣。

  徐敬安關心道:

  「祖父的身體……」

  徐思危撇了撇嘴,突然挺直了佝僂的背脊,淡然道:

  「安心,築基壽三百。」

  「我這不過是早年間留下的暗傷罷了,只是不能結丹,其餘沒什麼影響。」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個一兩百年,夠看著你們這些小輩折騰了。」

  他用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老大家的那個小子在碼頭幹得不錯,修為比你差一線,鍊氣六層。」

  「你和你那個弟弟如今都成了鍊氣七層,倒是我徐家三代中修為進境最快的了……」

  說罷,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但你心性不行,金丹宗門的機緣,你居然能說放棄就放棄了?!」

  「你要記住!仙道就一個字,爭!」

  「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

  看著徐敬安俊朗的面容,徐思危忍不住感慨道:

  「你小子長得和我年輕時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要知道沒有一副好皮囊,你祖母也未必看得上我。」

  徐敬安謙遜的笑了笑,只聽徐思危繼續說道:

  「我徐家治下,三千里赤江,四瀆八流,其中生靈不計其數。」

  「未必就沒有上品乃至天品靈根的天驕。」

  「可你要知道,我們不缺天才,缺的是資源。」

  徐思危緩緩站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江面。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仿佛一株倔強的老松。

  「你收入麾下的那個李二牛,與你一樣都是中品靈根,可你自幼在我徐家長大,如今已經是鍊氣後期的修士。」

  徐思危突然轉身,目光如炬,聲音淡漠:

  「而李二牛呢?」

  「若非我徐家給了他一個機會,他註定要在那一畝三分地里耗盡一生。我能清楚地看見他的命運——娶個村婦,生一堆崽子,天不亮就得跪在舉人老爺的田埂里刨食。」

  「倒四六分租,若遇豐年,東家便說糧價賤,逼著折成銀兩交租;若逢災年,東家則是一口咬定必須足額交糧。」

  老人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痛楚:

  「青黃不接的年頭,家裡米缸見底。他不得已走向『濟民倉』,借一石糙米,秋還一石五斗,這就叫『驢打滾』!親生的女兒送進舉人老爺的府里為婢,才換來三石救命糧!」

  他重重一拳砸在窗欞上,枯瘦的指節瞬間發白:

  「這還算好的,若是遇上災年,決堤、瘟疫、徭役……」

  徐思危猛地搖頭,眼中閃過深刻的痛苦,「我曾經,就活在那個層次。」

  「所以……」他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一定要出人頭地!」

  徐思危緩緩走回座位,渾濁的雙眼死死盯住徐敬安:

  「不怕你笑話,老夫的第一筆資源,是從你祖母身上得來的。」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似笑非笑,「那時候這裡還是田家的地盤,我的老丈人,是個坊市管事。」


  「對你來說,一個小小的管事算什麼?就算是坊主,在你面前也要低頭……」徐思危忽然冷笑一聲,「但你可知,對當時的我而言,他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都是仰仗祖父虎威……」

  徐思危抬手打斷了徐敬安的話,眼神漸漸飄遠,仿佛回到了那個艱難的歲月:

  「我年輕的時候什麼都不想,就想著能吃上一口帶肉的餅子。」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裡帶著對往昔的貪婪,

  「六枚大錢一個的雜麵胡麻餅,裡面有一層薄薄的羊肉餡兒。再加一枚大錢,便能刷上一層大油……」

  徐思危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迷醉的神色:

  「大油加熱,刷在油饃兩面,一口咬下去,里外冒油……吃完後還要把手指頭挨個舔乾淨。那滋味……」他猛地睜開眼,目光灼灼。「就是我當時的全部念想!」

  徐敬安垂首閉目,靜靜的聽著。

  「那個老傢伙。」徐思危的聲音突然變得生冷,

  「修了一輩子才鍊氣六層,早年落下暗疾,還傷了子孫根,就剩下你祖母這一個獨苗。」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打聽到他吃金尾鯉對暗傷有幫助,就每月下一趟赤江抓魚,風雨無阻……那時的我尚未修煉,這一抓,就是四年!」

  徐敬安聞言,不禁正了正身子,看向祖父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真正的敬意。

  金尾鯉屬於一種寶魚,沒什麼實力,但藥用價值極高。

  徐家碼頭的漁業市場裡常常能叫價到一兩銀子以上。

  因為其生活在赤江水下五丈多,就算是水性再好的漁家子,也難免失手。

  而赤江裡面多少妖獸,一旦失手,便是命喪黃泉。

  「四年後,我跪在雪地里整整三天,那個老東西終於開口了。」

  「他問我想要什麼?」

  徐敬安試探著說道:

  「功法?資源?」

  徐思危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即使眼前之人是他的親嫡孫,可徐敬安自幼的生活太優渥了。

  他缺少了一種迫切改變自身命運的力量,這種力量名為……

  野心!

  依徐思危來看,三房的兩兄弟天賦和實力都不錯,未來必然是徐家的頂樑柱之一。

  他必須要讓徐敬安像他一樣保持著強烈的野心,只有野心才能讓家族不斷地擴張!

  這也是為什麼他今天願意和徐敬安說這麼多的原因。

  這也是為什麼他一把年紀了,還想著吞併趙家。

  徐思危年輕的時候,下水抓魚,寒來暑往,足足四年,傷了五臟根基。

  等日後有了資源,身體卻落下了病根,縱使是數百年的藥材,也無法根治。

  故而徐思危知道今生已經無望結丹,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在他有生之年的時候,滅掉趙家,一統赤江!

  老人突然前傾身體,枯瘦的手掌緊緊抓住扶手,青筋暴起,和徐敬安頭頂著頭:

  「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洞府中迴蕩。

  「是一個機會!」

  「是一個能讓我翻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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